老子集注 - 注

作者: 落花散人30,565】字 目 录

可及”的,对于真正的儒家弟子来说,远比皇帝还要尊贵。所以这里就涉及到老子独特的政治方法观念了。“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圣人的目的不仅是要让百姓知道他的观点。为了这个目的,只需要立书、授徒,就象孔子那样就可以了。圣人的最终的目的在于将自己的观点“物化”为民众的不自觉的行动依据。这么一来,方法立刻就呈现出多样化的趋势了。例如,圣人甚至强迫百姓接受自己所反对的观点;当百姓通过现实理解到自己所信仰的原则是多么荒谬的时候,他们就回自然而然地坚定的信仰那个圣人本来要让他们接受的原则了。

总之,从事物的反面掌握事物,是《老子》的一贯原则。而且也的确有效。

[72]这里的“无极”非常重要。统治非常导致极端。特别是在中国这样的专制国家当中。所谓“无极”是指统治原则的不执着、变化;而不是指统治本身不是一个极端。当然,原则的变化是有条件的。可以说,整个《道经》所讨论的正是变化的条件。

[73]如果注意一下,溪、式,谷都是指“规范”,“制约”,“模式”这样的概念。所以要提醒读者注意,老子所讲的“无”并不是一般常识的所谓“什么也没有”。但如果我们咬文嚼字一下,可以看到,所谓“什么也没有”之中,恰好是基于对这个“有”字的否定。这就是说,其实还是“有”的。

进一步讲,《老子》一书之费解也是基于这个道理。老子是从矛盾的两个极端来把握问题的。但老子只是从一个角度阐述了问题,或者说,老子是从“否定”的角度出发,对问题进行论述。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老子已经给了回答了,“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这就是说,如果老子正面阐述问题的话,就很容易被“下士”认为是废话。

[74]中国哲学认为“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所以如果简单将“德”理解为“道在万事万物中的映现”,就和“器”混淆了。所以德的更加精确的含义是“主观”。“德”本身就强调了主观的能动因素,因此与规律本身还是有差异的。而且我们也可以看到,老子的“圣人”与孔子的“圣人”的概念是近似的,二者都是“士大夫”阶级,为官长。“大制不割”,这就是说要保证权力的集中统一——在这一点上,老子、孔子和法家并不存在矛盾。只不过孔子的“礼”一经实行,就很难再有能力进行扩张,而且也很难“不割”了。

[75]《管子》一书认为难以建立大一统的中央帝国。虽然秦始皇作成功了,但他并没有保持下来。而以后的历代王朝的又如何呢?情况恰恰如老子在这里说的:“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

什么是“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呢?就是说以积极努力的作为,如战争、徭役、镇压这些事情保持政权的延续。老子非常明确地指出将“吾见其不得已”。就是说,这么做不会有好下场的。为什么呢?“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就是说,“作为”难免失败;“占有”难免丧失。

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根据古代中国的历史,建立在强权上的统治因为不断受到内外的打击,所以一个小小的缺口就很可能导致整个建筑的崩溃。

[76]可是中国毕竟有千年以上的历史是统一在一个政权之下的呀!

人们会这么说。的确,民族曾经长期处于一个政权的统治,但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政权呢?无为、无执。还记得前面的一个注比较过中国与西方、日本的政治形式的区别吗?后二者的统治非常眩目,可以说是“为之”了;而中国的情况呢?中国社会历来务实,缺乏所谓的浪漫主义传统,所以在“神化”统治方面做得不如别人;中国同样非常大,人口非常多,这种情况导致中国在内部甚至就象不同国家彼此对立,所以很难在实质上称为“家庭”式的统治——尽管儒家和历代统治者努力把自己装扮成家长的样子。即便说这是一个大家庭,也是十分恶劣的那种——就象《红楼梦》描写得那样。所以尽管历代统治者在外表上总是摆出金碧辉煌的样子,但其实中央对地方的影响是消极的。

只有秦帝国时代才真正作到了从上至下的贯彻,“政出一人”。但其结果也正如老子在这里所说的,“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了。所以汉朝就出了个贾谊,鼓吹“法治”与“仁治”的对立了。如果我们在这里仔细考虑一下,就会发现即便是“法治”,也可以有“轻重缓急”的不同;同样,仁治也可能变得非常残忍,如明朝末年。

那么究竟怎么办呢?老子说得十分潇洒,“夫物或行或随;或嘘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就是说没有一定的尺度,要根据当时的情况来判断。

[77]据说孔子在拜访老子时,老子老实不客气地告诉孔子,不要显得过于贪婪,过于安逸奢侈,这样对你没有好处!

[78]《孙子兵法》:“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城,其次伐兵”。这里老子的观点也大体相同。因为“兵”不过是解决问题,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要放长远眼光,不要争一时之胜负。可是没有强大的武装,又有那个统治能够维持;又有哪个统治不是依照武力才获得了政权呢?有人会说,民主社会。但无论英国、美国、法国或其他什么民主国家民主制度的起源却都是暴力。

[79]善,有果而已。所谓“善”,是孔子大吹特吹的一个范畴。在老子看来,善不过是实现目的的过程。而不是争强好胜的理由。只要达到了目的就没有必要自以为是、夸耀、骄傲;而要作出不得不达到目的的样子,达到了目的之后不要以为一切都不在话下了,不要开满弓,否则就要吃亏,如此等等。

[80]啊哈!其实老子的观点还是比较容易掌握的。至少其观点是前后一贯的。这和孔子的观点不同。据说孔子也是一套一套地教导学生的。

学生本来已经有些吃力了,最后还要被孔子戏弄。孔子告诉大家,我的学说最重要的是“权”。什么是“权”呢?就是说,以前教你们的都过时了。现在要换招牌了。如果诸位出门在外吃亏了,可千万不要说是我教的不好。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关键是“权”。听了孔子的这套大道理,孟子似有所悟:“尽信书,不如无书”……

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老子说的是什么:“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物”,我想应该是比较清楚了。当然人们可以有各种解释,但这里还是理解为“国家”——因为整个《道德经》都是谈这个东西的。

所以结合这个理解再看下面,问题就一目了然了。

[81]谁能得志于天下呢?恬淡者居之。杀伐气重的人,往往缺乏内在的凝聚力;缺乏生长的动力。杀伐毕竟是“排斥”,而不是“吸引”。《孟子》:“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

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於一。」」「「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

[82]我们在这里看到,老子不仅反对动辄兵戎相向,而且主张即便打了胜仗,也要以“丧礼”处之。如果我们抛开浅薄的“和平主义”的话,可以看到,战争必然带来,或说导致政治的质变——不仅对于战败者如此,对于战胜者也是如此——从而破坏统治的“自然延续”的特点。这才是老子所以不主张战争的原因。这和喜欢走极端,却偏偏以“中庸”自居的儒家成为鲜明对照:“故善战者服上刑,连诸侯者次之,辟草莱、任土地者次之”。

[83]道理虽然简单,朴实,但是却“放之四海而皆准”,“天下莫能臣也”。

[84]“侯王若能守之”,这就是说统治必须假以时间,形成传统。

而需要统治者做的无非是“守之”而已。好象很简单,其实有的时候“无为”要比“有为”困难。例如法家的例子,大刀迎面砍下,这时人们往往会用手迎,虽然牺牲了手,却可能保住了头。

而道家对此有不同解释。道家认为,那迎面砍下的其实只是幻影罢了,如果你一动不动,一切都不会发生。当然,如果路遇强盗,似乎法家的说法更加可靠;而如果是处理国家大事,则双方就都有道理了。例如佛教中所说“魔由心生”。

[85]“市场经济”的重要原理:均衡状态。是由国家通过强力使社会处于稳定状态,还是“无为”,让社会自己决定自己的稳定状态?认为社会不能找到稳定状态是不对的。社会只是在在所谓“稳定状态”上下波动。

国家只是在这种波动过于剧烈,以至于脱离波动的正常范围的时候,才行使它的力量,使不稳定的社会趋于稳定。

那么如何确定这个至关重要的“稳定状态”呢?几乎所有的政治科学都围绕这个问题提出自己的回答。[86]其实这里是解释“无为而治”的又一个地方。这里集中论述“无为”如何“而治”,即治理。

天地相合就降下“甘露”;人民不需要命令而自然趋于稳定。因为从一开始就按照“名”的要求建立制度,所以似乎虚幻的“名”就获得了实体,同时也就知道了自己的限制,可以保证这种统治的延续。

“道”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行在天下之间,就象河流奔赴江海一样。

从这里特别明显地看出老子所谓“无为而治”的意义了。老子的“道”与其说是收敛、约束的,不如说是没有外在限制的、仅服从自身规律的。这就与儒家形成了鲜明对照。

例如与儒家的“男女授受不亲”相反,道教将“房中术”作为一个重要问题加以研究。所以相对儒家学说,道家的观点是“放纵”的。

而我同时也有理由认为,道家的观点是更高的。例如禹治水采取了“疏导”的办法,结果成功了;而他的前辈,没有采取这种方法,结果失败了。

关于这一点,可以与后面老子对“礼”——其实就是对儒家——

的评论结合起来看。

[87]老子在这里给了一系列概念:智、明、有力、强、富、有志、久、寿。什么是“有力”,战胜敌人的是有力的人;什么是“强”,战胜自我的“强”。可是我们知道,“强有力”在现代汉语中是一个词,所以这里也可以认为是互文。

[88]道奔流而不受束缚。有谁能够把握“道”的方向呢?又有谁能够违背“道”的潮流而不受到惩罚呢?[89]道是万物出生的源头。而道对于它所产生的万物依然是冷漠和无动于衷的。

[90]因为“道”“无私”地滋长了万物,而万物则同时因此受到“道”的节制。

这里我们又看到了一条有关“无为而无不为”的论据。因为万物从一开始就脱胎于道,所以不可避免地打上了道的烙印;而道只要尽情地让万物按照自己的规律发展,就终于会在某一点上与他们相会。“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从而成为天下的主宰。[91]只可意会而不可眼传。(这是什么意思?)

[92]诚所谓“道可道,非常道”了。“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

而且看不见,听不到,运用它也不能立刻收到成效、解决问题。

[93]有趣有趣!好象我是为你好,但怎知我包藏了祸心!对于政治而言,你很难说没有道理。很多“风云人物”不是立刻就没有踪影了吗?[94]老子的著名言论。俗话说“柔不可守,刚不可久”。既然老子将“长久”放在前面,所以这句话也就容易理解了。[95]什么是“国之利器”呢?是指暴力机器吗?应该说,似乎不是。

为什么呢?如果是法家,那么,我们可以说,法家是把物质上的暴力放在很重要的地位的。但是,这里是《道德经》,而老子,如大家所熟知的,大“唯心主义”哲学家,所以老子在这里强调的是国家的原则。当然,如果更加透彻地看,老子也承认,国家的最终原则是无。为什么“不可以示人”呢?这里还是需要强调“示”字。就是说,这些东西是拿来“救命”的,而不是拿来看着好玩的。这样做的危险下文将看到。

[96]出来了!出来了!在《道经》的最后,终于出来了。“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虽然说起来轻松,但我们前面足足学习了36章之多!

让我们先回顾一下前面的内容吧!

第一、二章讨论基本问题;第三、四、五、六章讨论应该让人民处于什么“状态”;第七、八、九、十、十一章论述治理国家机构的原则;第12~26论述圣人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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