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说,“道德”因为其内在的规律,即力求“一”的本性,最终将导致自己对自己的否定。这也是老子出走函谷关的原因。因为他深深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任何道德都难以逃脱覆灭的命运。这也是老子较其他道德哲学家,如庄子、墨子、孔子伟大的地方。而实际上,儒学也在近代中国遭到了两次有针对性的打击。一次是本世纪初,一次是本世纪七十年代。虽然这两次打击的区别是如此不同和令人感到兴趣,但既然这种比较不是这里的任务,所以,我们可以把它留到例如附录中去做。[148]总之,有,但不实有。还记得“牙齿与舌头”的例子吗?
要保留圈转的余地。这样才能保持“自然”的假象。如果这个假象被揭穿了,统治也就完蛋了。
[149]什么是“啬”?如果不是通假字,是穑,那么应该是“吝啬”的意思。而这与“俭”是相通的。而庄稼的“穑”,多少令人感到难以接受。
其实“啬”还有另外的意思,即“严格”。只有严格按照“道”的要求去做,而不是“不拘小节”,才可以。
联系上面的“贞”,我们可以进一步加强这个论点。“贞”就包含“严格”、“严谨”的意思。例如对妇女“贞节”的要求,就是要求妇女不要“乱交”。
(妇联干部勃然大怒:什么,不许乱交?那我下基层干什么?同性恋吗?)而统治者对“道”的运用也同样要严格遵循原则:无为。
[150]老子的特点。这里又是一连串的推论。总之,“兢兢业业”是务必要作到的了。
[151]虽然老子主张什么“小国寡民”,但我们在这里看到,那其实是“理论的极限”罢了。就是说,即便是大国,也要象“小国寡民”那样来治理。
[152]什么是“鬼”?什么是“圣人”?回答很简单:前者是被统治者,后者是统治者。这里通过一系列推理,得出结论,双方能够和平共处。
而统治者,总是处于主动的地位。需要负担主要的责任。
[153]因为“两不相伤”,所以“德”达到了其目的,确立了其地位:统治比较稳定地建立了。[154]这里的“邦”不仅是指“国家”,而且是指更加广泛意义上的“政治实体”。《孟子》:“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155]把很严肃的国家之间的外交关系比喻为性交,的确有些不同凡响。那么是不是在“下”的就一定占了一些“优势”,如节省了体力呢?老子恐怕受到当时历史条件的局限,没有想象到后来的国际政治格局。
不过,从另一方面,即长治久安来说,老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156]虽然天子有什么“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看来“道”是具有规律性质的东西了。为什么要“贵”此“道”呢?
有求以得,有罪以免。这就够了。您还要什么呢?“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馀”吗?此丧身之本而“非道也哉”!当然,人们的志向往往是不同的。就是说,有些人就是喜欢“身外之物”而厌弃自身。所以“天”成全他们,包括毁灭他们。
[157]这就是说,“问题”胜于“主义”。对于统治来说,问题往往是胜于主义的;对于造反者来说,情况刚刚相反。
[158]这里有很著名的一段名言。其实就是反映了当时的政治状况:上层建筑还处于开始缔造的阶段。也就是还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
[159]这里注意断句。应该是“民之从、事,……”就是说,人民服从统治这件事情,如何如何。那么如何了呢?“常于几成而败之”。就是说,就差一点点,结果失败了。为什么呢?因为“意想不到”,无法控制的情况发生了。而我们必须承认,没有什么事情会比政治要更加富于变化了。以至大思想家、科学家爱因斯坦认为,政治完全是由偶然的事情决定的,只有他的数学公式才是永恒的东西。
必须承认,作为一个极端,爱因斯坦的观点是有说服力的。然而这是古往今来这么多往往是最优秀的人所从事的事业,毕竟不能简单认为他们只是在碰运气。政治还是有一定的规律的。《老子》就是对这些规律的阐述。
老子在这里说,“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意思是,没有必要设计过于精巧的框架。事情在随时变化。如果一味追求建筑的精美,而没有考查建筑的基础,建筑随时会蹋下来。
[160]谁不敢为?智者不敢为,圣人亦不敢为。
[161]非常著名的“愚民”政治。因为利益的险滩终于无法克服,所以干脆“绕”着走。
[162]不以智,则以道。可见“愚民政治”其实由来已久。令民同此道,同此德,非愚之不可也。然何以愚之?弃智以朴。
[163]要让民遵循道而不背叛。因为能够驾驭百姓的,不是暴力,而是规律。
[164]还是“道可道,非常道”的意思。[165]慈即“善良”,与天、地、万物同“道”。俭即“收敛”、“守中”,俭则不淫。不敢为天下先,故其形可久。
因为与天下同“道”,所以能够支配天下;因为不淫,所以道顺;因为不为天下先,所以减少灭亡的危险。如果背离了这些原则,那么就踏上了绝路。
[166]慈即道之心。得此心者,天其佑之。可是前面不是说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吗?怎么这里又说“慈”呢?
我们看到,“仁”有两层意思。一个是“德”意义上的,一个是“道”上的。作为“德”意义上的“仁”,是一种主动,呵护,爱护,珍惜,如此等等。老子是反对这样的“仁”的。老子明确告诉假道学,收起你的嘴脸吧!你摆出这副嘴脸是对国家有害的。国家不可能照顾每一个人的具体利益。如果按照你儒家的观点,那么每一个被公共汽车压断脚的人就都有权利组织反革命组织了。他们的论点在儒家看来也是完全成立的:我的脚被公共汽车压断了,不论国家赔多少钱也没用了,总之脚是不能再接上了。既然儒家认为国家就是要照顾个人的利益,那么,我就要推翻这个没有很好保护我利益的国家。
当然儒家尽可以还有其它许多托词,但事实是,个人利益的确受到不可逆转的损失。而这是和儒家所吹嘘的“仁”是矛盾的。
所以老子在这里强调了一个“道”。就是说,强调了一般的情况,而不是具体深入每一个细节:“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
而“慈”就是“仁”的第二个层次,即“道”的“仁”。什么是“道”的“仁”?无为,自然,不争。
所以我们从这里甚至可以得到“个体”自由的结论。也就是说,“道”并不约束个体的选择。但“道”同时要求个体承担其自由选择的结果。而这也是“道”与“德”的根本区别。“德”毕竟要在主观上强调选择的有限,强调“为之”,强调“一”。
[167]这里又是四条非常重要的“注意事项”。有注说,“士,卒之率也”。还需要进一步考察。“士”在《老子》中出现了不止一次,但都是文官的“士”,或者和传统所谓“士大夫”的“士”的意思相同或接近,而没有“武将”的意思。之所以会这么理解,恐怕是受到下面的“善战者”干扰了。另外,在古代,文官和武官其实是不分的。所以这里没有必要强调“士”是“卒之率”。这两句无非是说,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不要丧失理智,凭感情冲动用事,行为要建立在理智的基础之上。
武,武断。
而“善胜敌者不与”则强调指出,如果只是站在对方的直接对立面上,那么充其量是“同归于尽”而已。必须同时超过对手才行。
“善用人者为之下”:因此才能“用人”。
[168]“哀兵能胜”。保持低姿态,充分考虑并运用各种因素,才能克敌制胜。
[169]“言有宗,事有君”。这就是说,存在一个唯一的光源,发散普遍的光。那么,儒家的统一在什么地方呢?
[170]了解我的人少,仿效我的人贵。[171]圣人与“绣花枕头”相反。
[172]知道自己不知道,“孺子可教”;不知道自己知道,“病也”。圣人之所以知道自己知道,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知道的。反之亦然。
所以这里需要解释什么是“病”。这是一种感觉。可以大概地理解为“缺陷”。
[173]好啊,好啊!什么才是暴力的全部?人民。和人民的暴力相比,任何国家机器都显得那么渺小而可笑。人民才是权威的主体。[174]听听,听听!不要妨碍人民的住宅和生活。不要惹得他们感到讨厌!
[175]只有不惹人讨厌,所以自己才不被人讨厌。
[176]所以圣人有自知之明,而不显露自己;自己珍爱自己而不炫耀自己。
[177]虽然说“或利或害”,但是从直观上看,显然老子主张“勇于不敢”。另外,所谓“利”与“害”,只是对于人们主观才成立。而对于所谓“天”来说,并没有区别。只能说,对于一些人有利的事情,对于另一些人可能就有害。所以同一个行为,对于“天”是理性而客观的,是必然而唯一的,只是对于不同的人们,遭受到不同的待遇,产生不同的感受,才谈得到“利”与“害”。[178]佛教相信“因果报应”,道家也有同样的认识。但道家强调报应的主体,即天。而佛教强调报应的客体,即人。
[179]杀人应该作为统治者最后的手段来加以运用。如果过于轻易地杀人,就丧失了最终制约人民的方法。只有使民“畏死”,统治才可能稳固。或者说,杀人不是目的。使人民畏惧才是目的。
[180]什么叫“伤其手矣”?就是伤害了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利益是什么?统治。
[181]这里的分析太透彻了!如果“上”不煽动,“民”应该是相对消极、静止的。——那里就会无缘无故地造反呢?原因在于统治本身。只有统治首先已经破产了,才会导致统治的崩溃。[182]就是说,好歹要给你的奴隶一些活路。怎么叫“给一条生路”呢?“无以生为者”。[183]统治的脆弱可见一斑!在老子的时代,与更加古老的时代的决裂正在开始;新的上层建筑正在结构之中,旧的建筑在瓦解。新兴时代的政治特征在于以军事力量为统治基础,而过时的政治基础,如商、周,以“盟约”为大一统的基础。如果进一步考察,则会看到,一、诸侯统治的支柱是什么?二、军事力量的中央集中意味着什么。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会非常烦琐,所以这里不予以展开论述。
[184]???这里老子强调指出了从事政治与从事其它事业,如商业,其原则是不同的。治理国家的原则也与争权夺利完全不同。
[185]这里需要注意“奉”字。奉,就是给予。这和前面对“德”的解释是一致的。
[186]那么攻“柔弱”者是否也“莫之能胜”水呢?这里,“以其无以易之”的“易”,是理解的重点。一般说,“易”有“容易”、“平易进人”、“改变”、“交换”、“轻视”这些意思。这里比较接近的应该是“改变”。就是说,水因为不能改变,所以能够“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当然,解释成“容易”,与前文呼应,也未尝不可。
即单纯的、朴素。或许在古代,“易”还有其他的解释,等等。
[187]奇怪!奇怪!垢,不祥,这些都是不吉利的东西,为什么老子认为,“受”了这些之后可以成为“主”、“王”呢?(根据中国古代行文的特点——互文——这里不再进一步区别“垢”,与“不祥”。虽然我们知道,二者的确存在非常明显的不同。)
如果没有更多的解释,那么这里延续的就是“传统”。对于统治而言,没有比传统更加重要的了。只有传统得到确认,统治才能得以正常延续。为什么要把“传统”理解为“垢”,“不详”呢?还是前面已经指出的,这里老子强调了矛盾的一个方面,也就是消极的那个方面。
如果我们进一步问,为什么老子总是要强调这个方面,而没有提到“传统”的另一方面,即光辉、顺应潮流的那一个方面呢?而我们知道,儒家,正是从后者出发,阐述其观点的。
应该看到,孔子的那些观点,在老子看来,除了废话,就是谎话。
如果统治的原则只是正面的、积极的,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可以需要多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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