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风波,弄得家破人亡。我小女若在,怎肯叫大士受此灰尘?”遂一头哭一头去替大士拂拭灰尘,心中叫道:“大士有灵,早叫我父女相会。”琪生也哭个不住。少顷,只见那老苍头捧着几碗稀粥走来,与二人吃,苍头就站在旁边服侍添粥。
偶然问道:“老爷与祝相公,可曾遇见素梅蛆么?”二人闻说,忙放下碗问道:“她在哪里?”苍头道:“她从去年腊月到此告诉我说,受了多少苦楚。她从北京出来,要寻祝相公,在路上又受了多少风霜方能到此。她却改了男妆,一路卖画而来。住在这里好几个月,日日出去访祝相公。见没有信息,又到北京去看什么平小姐。故此从十月二十七日就起身去了,到今日将近有十余天光景。难道不曾遇见?”二人问道:“她可晓得小姐在何方呢?”苍头道:“她却不曾细说,是我问她,只说道小姐被强人抢去。”二人苦道:“她原与小姐同被抢的,怎说这囫囵话?她又怎地却在北京出来?我们只恁命薄,不得遇她讨个实信。怪道她诗上说‘手抱丹青颜面改’,原来是男妆卖画。”二人烦恼,整整一夜不睡。
次日,祝琪生到自己家中去看父母。走到原居,却是一块白地,瓦砾灰粪堆满。
心内大惊,悄悄去问一个邻人,才知父母为他陷害,不知去向,强盗劫狱,房屋烧光。
哽哽咽咽,仰天号哭,只得再至邹公家,向邹公哭救。正是:
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诉断肠人。
邹公劝道:“令尊令堂自然有处安身,你纵哭无益。我与你还去寻访,或者有见面之日,也不可知。只是我小女被盗劫去,身陷虎穴。她素性激烈,倒恐生死难保。我甚慌张。”说罢也悲悲戚戚,哭将起来。二人心中苦楚哪里写得尽。
祝琪生又悄悄去看婉如小姐,指望见她诉诉苦。哪知平家庄房俱是别人的。
访问于人,俱说迁往京中多时。一发愁上加愁。再去访轻烟信息,也无音闻。去候好友郑飞英,全家皆在任上。处处空跑,一些想头也没有。绝望回来恨不欲生,对邹公道:“我们在家也没用。老父老母又不在,小姐、索梅又不见。我方才求得一签在此,像叫我们还是去寻的好。”就将所求签诗递与邹公看。那签诗道:
劝君莫坐钓鱼矶,直北生没信不非。
从此头头声价好,归来方喜折花枝。
邹公看了道:“这签甚好。”祝琪生道:“揣签意,却宜北去。难道又进京去不成?”邹公道:“凡事不可逆料。或者尊翁令堂见贤婿不在,竟寻进京去,也不可知。而且素梅又说进京,小女亦在京中也未可料。我们不免沿路细访,倘然遇着素梅也就造化。”祝琪生心中也道:“进京兼可探听婉如小姐与绛玉姐信音,更为一举两得。”二人次日遂动身又往北上。不在话下。
再说郑飞英在云南任上,做了三年推官。严嵩怪他没有进奉,诬他在任贪酷,提进京勘问;幸亏几个同年解救,才削职为民,放他回去。此时飞英已至淮安,闻赦到,遂同家眷在淮安转船回家。他见严嵩弄权,倒不以失官为忧,反喜此一回去,可以访求琪生,送婉如小姐与他亲成。
一日,船到常州府,泊船码头,买些物件。他因是削职官员,一道悄悄而行。这常州知府,飞英相厚同年,回去来拜一抽丰乡亲。郑飞英偶在船舱伸出头来与一个家人说话,被他看见,登时就来拜候。飞英倒承他先施,怎么不去回拜。那同年就要扳留一日,意思要飞英寻件事去说说,等他做情。哪知郑飞英为人清高,不屑如此。因情义上不好歉然而去,遂住下与他盘桓一天。
这婉如与夫人们在仓望着岸上玩耍,见对面一个庙宇,甚是齐整。夫人问小厮道:“这是什么庙?”小厮道:“是关帝庙,好不兴旺。”夫人遂对婆婆道:“我们一路关在船舱,好生气闷。左右今日是不动身的,平家小姐又终日愁容不解,我们又难得到此,大家下船,去到庙中看个光景。”太夫人道:“我年纪大,上船下船不便。你与平小姐上去,略看看就来。”夫人就同婉如上岸,行至庙中。不知进庙来怎么玩耍,再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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