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猫追踪 - 第三章:死人的恋情

作者: 赤川次郎19,158】字 目 录

“本来猫不能进医院,是我特别要求才获准的。我叫妹妹来带它回去,大概快到了。”

刚好医生从手术室出来。片山焦急地问:“她怎么啦?”医生摇摇头。

“很麻烦。就看她能不能以年轻的体力胜过。”

片山和栗原面面相觑。“昏迷是吗?”

“是的。”

医生走后,栗原砸砸嘴:“她的意识能够回复就好了。现在一定肯说出那班家伙的名字。”

“要不要预备录音机?”

“当然要。”

“要不要通知她的父母……”

“不,必须保密一阵子,对新闻界就先说身份不明吧!”栗原在工作上态度无情。片山觉得心情十分沉重。为着遵守诺言,使她遭遇毒手。假如相信她的坦言,不是不能了解她报复的心情。若是自己的妹妹遇到那样悲惨的事故,肯定自己也会把那批杀千刀的杀个片甲不留……

还有一点令片山闷闷不乐。凉子说她喜欢他。一名十几岁的少女说的话。不知出自真心或假意,自己也有自知之明,并不是受欢迎之辈,可是凉子和幸子,一个比自己小,一个比自己大,都说喜欢他,世界变成怎么个样子啦?

脸色苍白如死人的凉子从手术室被运出来。阿尊在背后用眼睛追踪。看在片山眼里,痛在心里……

“哥哥!”晴美忽忽忙忙跑过来。“怎样?她不要紧吧!”

“还是不省人事。机会是五对五。”

“啊……阿尊!好可怜哪!”晴美蹲下来抚mo阿尊。

“医院禁止猫狗进入。麻烦你把它带回去吧!”

“好。尊!走吧。”

阿尊依依不舍的仰头望着片山,终于起身跟晴美走了出去。片山陪她走到医院晚间用的进出口,同时把凉子所说的一切全盘告诉晴美。

“何等羞耻!”晴美听了涨红了脸。“我要辞职,不想在那种鬼地方待下去了!”

“镇定一点!这样吧,明天你去查查看,金崎泽子被杀前到中心讲课的讲师,应该人数不会太多吧!”

“说的也是。不过,总有十名以上。那时的课程还少。”

“那也要全部调查,只要知道其中一个,其他混蛋的名字就能问出来了。”

“我知道。”

“那个教英语会话的泉田,明天有没有课?”

“有。他多数中午来,然后在会客室打瞌睡。”

“好,就问问他吧!我想他就是其中一个!他跟住在金崎泽子邻室的媽咪相好,绝对不是巧合!”

“你明天中午过后来,他一定在。”

“好。今晚我要陪金崎凉子,大概不回家了。”

“知道了。阿尊,走吧,咦,阿尊呢?”来到出口时,晴美望望脚边,才发现不见黑猫踪影。

晴美轻声呼喊。晚上的医院,他不敢大声喊。

“是不是路太暗,迷了路?”

“猫在晚上迷路?笑话!”

他们在走廊上和椅子底下拼命找,还是找不到阿尊。

“没办法。找到了我才通知你。你先回去吧!”

“好吧!阿尊一定是不舍得离开凉子姑娘!”

“也许是吧!”片山缓缓眺望暗下来的走廊。

“她还活着?”石津睁大眼睛。

“目前还在生死边界徘徊,神志不清……”

片山和石津在s大厦的电梯里。

“那就不知道其他无耻的讲师是谁啰?”

“是的。所以现在要查一查。”

晴美正在受理柜台处等着。

“终于来啦。凉子呢?”

“没变化。也没找到阿尊!”

“它一定肚子饿了!”晴美担心地说。

“泉田呢?”

“照往常一样在会客室打瞌睡。”

“好!给他颜色看看!”片山对石津笑笑。“必要时不妨恐吓他!”

“我赞成!”石津对晴美露齿一笑。晴美回他一笑。

“把他打个焦头烂额吧!他在那边!”

他们推开会客室的门。那个红脸突腹的老色狼,还在张大嘴巴呼呼大睡。片山向石津点点头。

“喂!老不死,起床啰!”

石津像振动器似的大力摇动泉田的肩膀,可是,泉田老是沉睡不醒。石津愣住。“要不要摔他一跤?”

片山皱皱眉头。“等等!好像不对劲!”

“什么?”

片山走近泉田,把把他的脉搏。

“糟糕。”片山脸色一变。“这家伙要死了!”

“什么?我们还没做出什么……”

“告诉晴美,叫救伤车来!”

“是!”石津冲了出去。片山的视线停在泉田面前摆着的红茶杯子上。还有一点红茶剩余。拿起来嗅一嗅,他不禁蹙眉。

晴美跑进来。“我叫了救伤车,这幢大厦的救护所也会派人来。怎么回事?”

“还不知道。大概是红茶里下了毒!”

晴美瞪大眼睛。“下毒?这杯红茶是我泡的呀!”

“我又没说是你下的毒!”

“还用说?”晴美撅起嘴巴。“不过我是很想那样做的。”

“他有没有想自杀的样子?”

“没有啊!就跟平常一样嘟嘟哝哝的发牢騒……”

“继山室、大町后又一条人命,唉!不过……你要把泡红茶用的糖分开来放哦,万一有毒……”

“没问题的。我们在两点钟时也喝了咖啡!”

片山头痛了。是谁下毒的呢?

“几时泡的红茶?”

“两点多。我们正想喝咖啡时,泉田老师就来了……”

刚好救护所的医生赶到。接着不到三分钟,救伤车也来了。医生摇摇头说:“不行了!中毒而死,请警方善后吧!”

片山和晴美对望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换句话说,这是金崎凉子以外的人干的。说不定,其他两宗命案也不是她干的!”

4

“累死了!”一回到家,晴美全人瘫痪在榻榻米上。福尔摩斯走过来,用身体摩挲晴美的脚。

“啊,对不起,你饿了吧!我去开罐头!”

福尔摩斯不依,蹬蹬走到厨房里,在摆竹筴鱼干的橱架前面咯瞪一声坐下,表示拒绝吃罐头。晴美不由笑起来。

“想吃烧鱼?好吧,福尔摩斯赢啦!”

晴美爬起来,开了煤气炉,把鱼干摆在烧鱼用的网上。一会儿开始吱吱声的冒烟。福尔摩斯馋嘴的舐舌头。

“再等一会吧!福尔摩斯,我给你烧鱼,你来帮忙想想吧!到底是谁下毒?怎样下在红茶里?”

验尸结果显示,泉田是死于砒霜中毒。现实里,毒葯不可能黏在白糖或茶杯或汤匙里,只可能是在泡好茶后放毒的。晴美泡好红茶后,直接端去会客室给泉田。途中无人走进去,泉田也没会见任何人。

会客室里只有泉田一人,晴美放下红茶就回到柜台,直至片山他们发现泉田不对劲为止,她都没有离开过。柜台面对会客室的门,若是有人进出,她不会不知道。

第二个可能性是泉田自杀,那么他就应该把砒霜放在什么容器里,可是彻底搜查过他的衣服和会客室的垃圾箱,始终找不到那样的容器。

晴美努力思索在这前后发生的事。

“……我从早上开始觉得心情沉重……”

两名讲师相继被杀,其中一个是在特别讲座进行中。新闻报导并没有特别强调“新城市文教中心”的名称,可是听讲者必然不会有好印象。

早上,第一堂课开始后,竹森幸子走到晴美的柜台前问道:“学生的出席率怎样?”

“好像没有多大改变。”

“那就好……”幸子松一口气。

“所长,没关系的。过了一个周末,大家都记不起来了。”

“说的也是。只是不明究竟……对了,那个用金崎泽子名字报名的,是上星期一的事吧!”

“对。已经一个礼拜了。”

一星期间,金崎凉子──实际上是她的表妹被杀,然后是山室和大町遇害,凉子受重伤,在生死线上徘徊挣扎。

凉子被刺,是否意味着一连串命案的结束?凉子的复仇尚未完成,杀死律子和谋杀凉子的人还在逍遥法外。

晴美认为,假若凉子告诉片山的一切是事实,她愿意代替凉子完成复仇心愿。几个男人共同包起一个女人,在法律上虽然不能惩罚,可是手段卑鄙,人道上决不能饶恕!金崎泽子被轮姦的事实,也许是由于他们在感情上发生龃龉,最后置她于死地。这件事迄今已不容易立证,至少要将其他几个男的名字公诸于世,让社会制裁他们的禽兽行径!

中午休息时间,晴美和幸子一道吃饭。幸子说:

“山室老师被杀那晚,我对令兄誘惑了呢!”

“哦?”

幸子调侃她笑道:“他差一点答应时,就接到大町老师被杀的通知了。”

“是我打搅了你们,真对不起!”

“也没什么。我只是想请他来我的公寓,跟他谈天说地……一个独居女人,有人听她诉心声也是莫大安慰!”

“若是这样,家兄也许可以办得到。”

“不过……目前他大概没有那份闲情逸致了。”

“是啊,他很忙……”

晴美个人倒是觉得所长比姑媽介绍的那位淑女好。即使不是结婚对象,起码可让片山受到婚前“教育”。

“大概不会再有事发生了吧!”幸子蓦地自言自语。“山室、大町……若是还有别的讲师遇害,谁也不敢来这儿教课啦!”

她像是开玩笑,可是眼睛没有笑,而且不安地眺望远方……

下午两点。晴美照例起身泡咖啡,刚好负责清洁的阿婶准时出现。

“就是这些而已。”晴美把烧好的鱼干放进福尔摩斯的碟子里。“砒霜是怎样放进去的呢?沏好红茶后,我的眼睛并没有离开过……福尔摩斯,你说呢?”

福尔摩斯忙着跟鱼干奋斗,推理方面暂时休息。晴美突然想起阿尊。“对了,阿尊怎么啦?是否还在医院里到处徘徊?它找得到食物吗?”

实在放心不下。晴美喃喃自语。“虽然仅仅相处数日,毕竟是有缘,总不能抛弃它不管。它一定肚子饿了……”

福尔摩斯很快就把鱼干解决掉,漠不关心地自顾自舐脸美容了。

“你真无情!”晴美睨它一眼。“不管了,我要把食物带去医院看看。你还不够饱吧!我再给你一点罐头猫食,你慢慢吃吧!”

她开了罐头,把猫食摆在屋角。再把两三罐猫食放进纸袋里,顺手拿起皮包走出房间。

她从微暗的楼梯走下去。走到梯口,突然有人从后面用力抱住她。“啊──”她惊叫一声,脸上已被布块遮盖。她拼命挣扎,对方的手一松,接着一拳打在她的下腹上,痛得她卷缩起身子。腹部又吃一记,晴美眼前一黑,就此失去知觉。

福尔摩斯听到晴美发出的尖锐叫声。它竖起耳朵。──不寻常的响声,好像人与人在扭打,其中一个倒在地上。

室内很暗。福尔摩斯还是看到面对走廊的铁丝网小窗开着。它冲到窗下,纵身跳到铁丝网去,伸爪一拉,赶蚊虫用的铁丝网立刻拉破。它再跳一次,穿过破洞飞出走廊。

它从栏杆望见,一个男人费力地抱着晴美在走。福尔摩斯迅速冲下楼梯。可惜迟了半步,男人已将晴美抬上车子,关起车门。汽车的车身是铁做的,它的爪吃不进去。

那部白色轿车静悄悄地开走了。

片山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片山兄!”年轻的木谷刑警手里拿著录音机,坐在金崎凉子床边,对片山笑笑招呼。

“她怎么样?”

“医生说,还要两三天才能清醒。”

片山走近床边。金崎凉子的脸毫无血色,一半被氧气罩盖着。若不是胸部还在微弱的上下跳动,几如死人无疑。

片山觉得心痛。都怪自己一时疏忽,铸成大错!

“不必轮班也可以顶得住吗?”片山问。

“放心好了。两三天通宵达旦是平常事!”木谷说。

片山点点头。木谷才二十三岁,大学时代是登山社和足球部的猛将。没有石津高大,皮肤略黑,体胖胸厚,上司时常问他:“是不是穿了防弹背心?”

“好可爱的姑娘!我有这样的女朋友就开心死了!”

“那就好好看守她吧!”

“当然。我不会让人碰她一根手指的!”

“医生例外。你可别把医生轰走了!”片山拍拍木谷的肩膀。“要不要咖啡?我去买给你。”

“好哇,谢谢你了。”

片山走出安静的走廊,想起一楼的入口处有咖啡的自动售货机,于是从四楼坐电梯下去。

他跟一个穿白色睡衣,手拿咖啡纸杯的病人交臂而过。

当他放下一百元辅币,拿起热腾腾的咖啡纸杯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原来是栗原。

“啊,警长,你来啦?”

“顺路过来看看的。不晓得病房在哪儿,正在瞎走。”栗原搔搔头说。

“我来带路吧!先来杯咖啡怎样?”

栗原和片山手持纸杯,在病人候诊的长凳上坐下。

“晚间的医院有点恐怖。她怎么啦?”

“还没清醒过来。木谷君在陪着。”

“是吗?说来事件真怪异。金崎凉子自认是她杀死了山室和大町,又有一个被杀了。说的人也受了重伤。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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