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堂集 - 卷三

作者: 彭龟年8,050】字 目 录

耶臣但见自昔间人父子者皆必有故远则兴庆之事犹有明皇结欢父老召宴将臣之可指近则靖康之事犹有徽宗不发递角截留兵卒之可疑寿皇自揖逊以来何尝略有此等痕迹陛下试举间者之言一一质之於外臣知其必妄无疑矣臣不知陛下所以久蓄此疑而不决者果何故也耶臣知非陛下不欲决但数间者不欲决耳陛下早决此疑一日则小人必早获罪一日陛下迟决此疑一日则小人必迟获罪一日陛下若但蓄此疑而不决只是为此数间者匿此恶而不使之败陛下不忍于数间者以受天下之谤而乃忍於寿皇以成数间者之奸乎然臣亦恨陛下未有忠实首公勇敢任事者为陛下辨此疑任此事也今日宰执侍从但能推父子之义以责望陛下台谏暨百执事但能仗父子之义以责望陛下至於疑间之根盘固左右者略不敢一语及之曾不知此疑根未除虽至情有所不能通虽大义有所不能举譬如阴沍之云凝结未散非疾风动荡尽力扫除安能使太清廓然皎日复丽哉臣区区愚忠诚不忍陛下为此数小人者受天下不义之名如此也故终日忘食终夜忘寝思有以告知陛下十月十六日之疏犹未敢诵言之今事急矣不得不言矣窃见今日内间谍两宫者固不止一人惟见陈源在寿皇朝得罪至重近日复遭进用外人皆谓离间之祸必自源始方源未进之时虽陛下过宫已疏然源之进也政以知陛下此疑已动而其党之进源也亦欲陛下此疑愈固也源辈既在宫中臣知陛下之疑未易可解盖其瞻大敢为欺罔机深能为狡狯陛下饮食居处皆将投以所疑重华往来问讯皆将指以为疑或阳请陛下之出而阴尼陛下之行或名为畏惧寿皇而实以激怒陛下千方百计神出鬼没虽不可得而穷诘而其情状意态不过是数端而已矣大要只欲陛下父子终不相见而後其志始遂矣古人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门谓其有父子然後有君臣也今曰有父子而间絶之则其於君臣何有哉陛下傥以斯人为忠则臣有以验之矣始李辅国之欲间肃宗父子也张后与焉既而父子暌异辅国得志卒之杀张后而致肃宗亦随以亡者实辅国也陛下自今观之问人父子者岂不可畏也哉今陛下久不过宫而道涂纷纷议及中殿陛下以为谁实为此宫禁之事秘不可闻所以腾播於外者皆此辈为之也今日如此後可知矣司马光尝论高居简以为置居简於肘腋恐令陛下父子兄弟夫妇皆不宁臣见源辈实不殊此故臣愚欲望陛下亟发威断斥逐陈源以谢天下然後肃命銮舆亟朝重华负罪引慝以谢寿皇使陛下父子欢然宗社有永岂不幸欤若陛下以臣言为愚妄不足采取即乞放归田里以毕余生陛下既已赦臣不可使臣为小人所?不胜忠愤恳切震慴悚恐以俟威命之下

进内治圣鉴疏【绍熙五年正月时为起居舍人】

臣闻书曰监於先王成宪其永无愆古之哲王出而照临万国必有宏纲大纪以贻宪厥後然其道不过自内以刑外正本以及末而所谓刑名度数政事法制有不在察察然也自秦以来惟务以法制下凡治人之具求之已详而分内之事所谓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者悖谬特甚盖有不忍道者也三代以後惟唐汉号为小康其间贤君犹愧於此然则治道之不如古无责耳矣惟我祖宗受天明命拯乱倾否具有本末度越中古不止一事而先民惟其所以致丰大之业者必以家法言之范祖禹曰自三代以後未有若本朝家法者也吕大防当元佑时尝侍迩英讲读因进曰本朝百三十年中外无事盖由所立家法最善前代宫闱多不肃宫人或与廷臣相见唐入合图有昭容位本朝宫禁严密内外整肃此治内之法也前代外戚多预政事常致败乱本朝母后之族皆不预事此待外戚之法也前代宫室皆尚华侈本朝宫室止用赤白此尚俭之法也前代人君虽在宫闱出舆入辇祖宗皆步自内庭出御後殿岂乏人力哉亦欲步历广庭稍冒寒暑尔此勤身之法也前代人主在禁中冠服苟简祖宗以来燕居必以礼此尚礼之法也至於虚已纳谏不好畋猎不尚玩好不用玉食饮食不贵异味止用羊肉此皆祖宗家法足以致太平者臣尝因二臣之言欲采摭祖宗家法类为一书而遐方贱吏不见国史传闻小说不敢尽信抱此志愿半世莫伸昨蒙陛下官之成均成均旧有国朝会要及李焘续资治通监长编録本因得窃读于是祖宗修之身刑之家者可以略见一二遂妄编次以成一书取监於先王成宪之义名曰内治圣鉴其目则略循会要之旧其事则多本长编之书一时名臣奏请有足裨补圣治者亦复采録问有愚见辄复论着遗逸差谬不敢谓无然而区区二臣忧国爱君之心窃庶几焉谨缮写成编投进以备乙夜之览取进止

附日记初绍熙五年正月十一日直前奏事进内治圣鉴有旨东华门内引其日上御小阁既奏圣躬万福讫上顾而笑曰新除後都不求对久欲见卿说话因谢上除命超躐谕云此官朕须待有学识人方除乃奏云臣前日力辞新命正缘学疎识浅不敢当此再三谢讫复奏云臣先任国子监丞日准御前有旨下本监取资治通监长编臣随即缴进因奏国子监本不如秘书省本後又闻有旨取秘书省本付讲筵所节録竟未曾成书上乃顾所进内治圣鉴云此方是长编节本耶奏云长编若节非十数册可尽臣但将祖宗家法集为一书以备乙夜之览上云祖宗家法最善汉唐所不及遂读进书劄子读劄子至吕大防说处外戚之法处上云祖宗待外戚最严此处便不可容易坏了奏云陛下圣谕极是祖宗不轻委外戚以权任亦是爱养亲戚之道又纳进书表因奏云臣之此书大抵宦官女子之防尤严此辈若见恐不得数经御览上云不到得

论人主当动循天道疏【绍熙五年正月进圣鉴同日第二疏】

臣闻书曰惟天聪明惟圣时宪圣宪天者也故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无一事而不与天同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息而不与天通也洪范以五事次五行而验之以庶徵要之以五福六极岂强为是牵合哉犹人之一身气作於内则动於容貌形於顔色者皆是物也宁有二乎恭惟陛下爱人如天之溥博临事如天之专直陟降左右与天为一和气致祥宜如影响然自去秋以来大异数见星变地震生毛雨土赤眚作於夜黑子见于日大率相去数日辄有一事当是时人皆皇皇然为陛下忧之而臣则不以为忧何也见天之不忘陛下者甚切也董仲舒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天乃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惊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此见天心仁爱人君欲止其乱也无异父兄之于子弟虽谴怒诃责若甚可畏其意但欲使之成人耳苟能因是以恐惧修省乃进德之实地也此臣所以不以为忧也及至十一月望日车驾过宫人情欢豫其昼晴寒夜忽飞雪又两日而日中黑子顿消当是时人皆欣欣然为陛下喜而臣则不敢以为喜何也臣于此见天与陛下□合无间陛下动静语嘿岂可少有不合於天乎神宗皇帝尝祷雨而应富弼奏曰修德致雨其应如此万一於德有损其灾应岂有缓耶此臣所以不敢为陛下喜也臣怀此欲告陛下久矣兹蒙异恩擢置右史脱落资格躐而进之荷天之宠无以为报惟念所居之官以记注人君言动为职陛下一言动之善臣皆得记之以为世法陛下一言动之不善臣亦得记之以为世戒作而不记臣固不敢辱其职然书而不法臣亦岂忍举其职而使陛下遗万世之辱哉记曰王前巫而後史卜筮瞽侑皆在左右王心中无为也以守至正夫正天道也古之王者能守天之正道政以巫史卜筮瞽侑诸臣实左右之少有不正诸臣皆得警惧於王非诸臣固欲拘检於王也王欲藉之以自拘检其身也後之史官君举必书谓之善於其职则可谓之忠于其君则未可近世记注之官许以直前使得献替此意盖甚美也与其必书以惩其失於後孰若熟谏以救其失於先乎此臣区区之心也臣愚欲望陛下反躬自省动循天道欲如天之刚则无所牵制不屈於欲欲如天之健则兢兢业业不敢怠荒如天之中则每事循理不倚一偏如天之正则一出至公尽絶私意由是一而不二则为天之纯由是养之益和则为天之粹由是而无所不致其极则为精而与天浑然矣陛下端拱无为而守之於上臣等靖共厥职而钦承於下君臣之间雍雍熙熙岂不休哉万一陛下未能以道制欲则虽欲诸臣箝口结舌以苟取容亦有所不可盖人主天也人主有一毫不与天相似而其臣不谏则为不能以天事其主此乃不忠之大者臣不敢也惟陛下察焉

附日记又口奏云臣幸备员记注之官日侍清光伏见祖宗待记注官不独责以史事元丰以前多令兼谏院元丰定官制之後虽不令兼谏院然许以直前奏事即是责之献替之职臣自此或有愚见不敢轻具劄子只乞引对奏陈上云甚好有事但来乞对乞申饬奏事臣僚録所得圣语报记注官疏【绍熙五年二月】

臣闻古者王前巫而後史史官侍於王所当不远也唐贝观初下仗议政史官犹得执笔记之于前本朝元丰中尝议臣僚前後殿登对许记注官侍立着其所闻关於治体者元佑中复令迩英讲读罢臣僚留身奏事亦许记注官侍立近时此等制度皆已不举独有臣僚对罢録所得圣语报记注官一节尔然前後因循或称无所得圣语是使载笔之书多所逸遗陛下明谟睿断隐而弗彰史官失职莫此为甚臣窃见本朝欧阳修尝奏请自今後前後殿上殿臣僚退令少留殿门俟修注出面録圣语臣愚欲望圣慈用修之言特加申饬每遇前後殿臣僚奏事退许当日侍立官就殿门録所得圣语其有内引者令移文取会庶几记注得以备载俾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无愧三代不胜幸甚

附日记是日复口奏云臣窃见起居注每於车驾过宫月分必书某日车驾诣重华宫慈福宫起居如不出即书云恭承寿皇圣旨免到宫如一月不出即四次如此书又如陛下去年半年不出即如此书几三十次恐非所以示後自此望车驾每月一再朝北内上云谁如此书对云起居注乃系日之书每日陛下举动皆合记况是车驾讲定省之礼安得不书上云既是寿皇有旨教不来只直书对云虽是寿皇有旨免到宫陛下却岂可不去今日以雨泥免岂无晴日今日以暑热免岂无凉日今日朝士大夫见车驾不过宫尚不知因由何况天下今日获亲事左右者尚不知因由何况书之史册以贻万世恐累盛德臣获居近列惟望陛下盛德日新凡所记注使皆足以垂法万世乃是臣之志愿若万一书之史册或反贻後之讥议臣实不忍也上云须着去早来丞相亦说来已尽说与丞相了须去须去因再三勉赞

论刚断得失疏【绍熙五年三月】

臣恭惟陛下自即大阼五年於今广览兼听隆寛尽下自古愿治之主克己自励勉疆欲为而不能者陛下为之无难焉真所谓有能致治之资者也然缙绅之间窃议圣德犹以刚断不足为恨羣臣进对必有以是告陛下者臣不知其说为如何但见陛下期年以来施为稍异若示人以不可测者政事举措稍不循节奏进退臣下颇不事礼貌意所欲用虽给舍屡缴而不可回意所不欲虽台谏弹击而不可动宦寺任职於中禁而不用诰命内廷取财於总司而特免録黄如此之类未易悉数其始羣臣争之而不能得其终陛下行之而不复疑一时操纵自我予夺自我仰窥圣意必自以为能驾御臣下而权刚在我矣然而纪刚隳废廉耻刓灭陛下虽快一时之意而不知实为异日之忧盖纪刚隳废则国制亡亷耻刓灭则士气夺国制亡则祸乱所由作士气夺则缓急不足恃此臣所甚惧也夫人君而无刚断诚不足以宰制万物统御万方然所谓刚断者岂以事自己出入不我违之谓哉司马光曰闻人之言而能别其是非故谓之聪见人之行而能辨其邪正故谓之明去是而舍非去邪而用正故谓之刚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故谓之断然则刚断者盖谓於是非邪正之中有所辨别而能执持者是也宁有是非不问邪正不分而独任己见以为刚断者乎不知谁为此说臣深恐其误陛下也臣窃观今日陛下所为不过以势屈羣下使之从已而已夫人主其威雷霆也其重万钧也震之以威压之以重夫谁敢不从然陛下无徒喜其从也从者未必非祸违者未必非福孔子曰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此不可不察也陛下勿谓今日恬嬉无事可以肆意臣仰观天象则变异屡作俯察人情则轻浮易动官府无严重之势小人有凌慢之心无异驾腐舟泛沧海所幸风涛未作尔正纪刚以立国制励亷耻以作士气臣谓陛下朝夕在念犹恐不及而况可败之耶乃若陛下刚断不足臣亦忧之然此不可以疆作也臣愿陛下讲学以明理循理以考事理既明於胸中而不可惑则断自明於事外而不可移此三代盛王所谓勇智而後世贤后所谓明断也惟陛下察焉

因祷雨论车驾不过重华宫无以消弭灾眚疏【绍熙五年三月】

臣恭闻二月二十三日有旨日轮侍从官一员诣天竺寺祷雨臣虽庶官次亦当行臣于今月四日斋戒夙兴奉将渊旨跪辞致敬惟惧不?然朝廷祈祷以来臣窃观天意未见感通才雨即风才风即晴常若有散之而不得合格之而不得下者访之诸处皆未浃洽农事已过旱势可忧臣自服职柱下凡四閲月已两被旨祷雨天竺皆无昭格此盖诸臣诚敬不足不能仰达宸衷合被谴呵理无疑者然臣窃伏自念水旱之灾何世蔑有靡神不举具有宪章若成汤之桑林周宣之云汉无非反已自咎藉以徼福於神盖未有祗事祈祷以冀感通者也臣窃闻仁宗皇帝每遇水旱必露立仰天痛自刻责尽精竭虑无所不至而韩琦犹谓陛下钦顺上天之诚可谓至矣其於消伏灾眚之道则犹未焉琦所谓消伏灾眚之道者即书所谓惟先格王正厥事者是也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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