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人不齿,甲申之变,犹居乡也;弘光皇帝蒙尘,彼竟降虏。迨钱刑部(肃乐)起义,王武宁(之仁)执词问谢罪,彼愿督饷自赎。监国幸越,不次入东阁,惟问暮夜金,即用千金买美姬行乐耳。坐陷钱塘,急切奔降,而大刊揭帖告当事,明归心大清赤忱。是一反复小人,行同狗彘也。此好事,岂有他分?惜与他同狱,未免抱愧耳。”②谢三宾听说华夏斥责自己是猪狗一般的小人决不会参加殉明抗清的“好事”,不禁连连叩头称:“长者,长者!”③由于主谋华夏耻与谢三宾为伍,谢氏方能脱狱,正如华夏戊子(顺治五年)正月狱中《与林霞举书》中所说:“弟惜与三宾同禁数日,至今其座觉污之。谁知三宾竟以弟得生,为之一叹”④
宁波诸君子“翻城”之役在相当程度上反映了大官僚地主为保全巧取豪夺积累起来的巨额资产在政治上表现的鲜廉寡耻,真所谓“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当审讯华夏时,问曰:“无乡绅预谋邪?”华夏回答道:“悲夫,何言之苦也!大明无乡绅久矣。即有亦膏腴洁衣,多买田产为子孙计耳。否则拥姬妾傲物取快一时,如与大明结没世不可解之仇矣。安得乡绅?只苦这几个秀才为着明伦堂三字丹心耿耿,刻不能昧。一戴纱帽,狼心狗行,无复人理。”①这一番激烈陈词虽主要针对谢三宾而发,却揭露了明清易代之际多数大官僚地主的政治动向。大抵家资愈厚者,身家之念愈重,故国之思愈薄。可见,“乡绅”一词并不能准确地说明曾经出仕明朝的官僚的政治态度,也不能与“绅衿”等同。
① 华夏等人在鲁监国或隆武政权中所授官职诸书记载略有不同。这里是依据翁洲老民《海东逸史》卷十四《忠义一》。
② 华夏《过宜言》附《镇海县志》人物志《华夏传》。
③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六《施公子邦玠墓碣铭》。
① 华夏等人密谋恢复宁波的时日,诸书记载不一致。应以被捕的主谋华夏在狱中所作《过宜言》为准。下文记黄斌卿海师也在十二月初四日到达宁波府城东门外,可资旁证。
② 全祖望在文章中常说谢三宾赚取“大兰帛书”,李聿求《鲁之春秋》卷十八也记,“丁亥十一月,(华)夏所贻大兰帛书中途为谢三宾所得,告之”。其实,谢三宾只探得其事,先行告发。华夏等人的帛书是清军在王翊山寨中缴获的。华夏在《两番对簿语略》内描写审讯时的情况:清巡按“讯予,出谢揭二,一则载有屠献宸、董德钦、董志宁、王家勤、杨文琦、文瓒、文球七人,一则李文缵及予夏及慈水诸冯氏也。复出职方营(即王翊山寨)所获同盟帛书二通。”华夏《与林霞举书》云:“孰知观海有寨,寨主逃而先事附往联络之公家帛书遂露,所由殃及同盟也。”顺治五年二月浙江巡按御史秦世祯揭帖中所述情况相同,见《明清史料》丁编,第一本,第十九页。
③ 顺治五年二月浙江巡按试御史秦世祯“为捉获叛犯请旨处分事”揭帖,见《明清档案》第七册,A7—144号。同件又见《明清史料》丁编,第一本,第十九页。
① 顺治五年正月浙江福建总督张存仁“为塘报宁郡官兵擒斩逆贼事”揭帖,见《明清史料》丁编,第一本,第十六页。
② 李聿求《鲁之春秋》卷十七《屠献宸传》记:“舟山师次城下,天宠与谟秣马,犹思应之。海道孙枝秀登陴以望,骇曰:‘海师翘首望城上,而不发一矢,望内应也。’即调兵分守诸门,居民敢出衢巷瞻眺者击杀之。天宠与谟不敢发。”
③ 顺治五年正月十五日浙江福建总督张存仁“为海贼突犯宁郡官兵奋剿大捷”题本,见《明清档案》第七册,A7—75号。
④ 华夏《过宜言》卷一,《两番对簿语略》。
① 华夏《过宜言》卷一,《两番对簿语略》。
② 华夏《过宜言》卷一,《两番对簿语略》。
③ 自称与华夏有生死之交的“东海礐樵”撰《过宜先生华公状略》,张孔式《过宜先生华公传》,均见《过宜言》附录。“藿食”指食无肉的普通百姓,与“肉食者”贵族对称,见刘向《说苑》。
④ 《过宜言》附录《镇海县志》人物传《华夏传》。
① 华夏《过宜言》卷一《两番对簿语略》;同卷廿四日《与林霞举书》亦云:“初九日院审、道审时,谢三宾之摇尾乞生,万分狼狈。”
② 华夏《过宜言》卷一《两番对簿语略》。
③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十《华氏忠烈合状》;李聿求《鲁之春秋》卷十六《华夏传》。
④ 《过宜言》卷一。
① 《过宜言》卷一《两番对簿语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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