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冤家 - 第九回

作者: 西湖渔隐11,995】字 目 录

也要吃老娘洗脚水。

乖二虽乖,却被这妇人猜定了。果然次早到大桥边陈家问课。那先生问了姓名,便心照了。便道:“通诚。”把卦象起了一个天风姤,原是好的,心里想道:“落得嫌他一百文钱。”道:“姤,遇也。为甚么事?”二乖道:“欲出这本钱与人合伙,不知好否?”道:“十足!捡也捡不出这般好卦来。财喜两旺!”二官道:“不折本么?”先生说:“本钱那里会折,还有非常之喜。”乖二道:“有口舌么?”道:“六合课主和美,如意,有甚么口舌。”送了卦金,便拿走了这一张卦纸笼在袖里,竟到王家。却好巳牌光景。

小山一见,道:“真是信人,所事如何?”乖二道:“我去陈家卜得一卦,十分大利,钱财旺相。特来与兄一议。”小山堆下笑来,道:“有幸有幸。”那香茶儿又出来。刘二娘一闪,比昨日不同了,打扮得俏丽得紧。昨日乃一时间无心的,不曾留意,今日算他必来的,故此十分装束起来。祇说那三寸金莲上,那一双大红鞋,一看了便也要浑了。

二官把上下一看,恨不得一碗水吞他在肚里。想道:“卦上分明说非常之喜,若与他搂一会也值了千金。这三百银子满拼没了,也自甘心。”道:“今日皇历上宜会亲友,可寻一位中人,立了文书。”小山道:“就是今日,你有相知,接一二位做证便了。”祇见那二娘,故意放出那娇滴滴声音道:“既然如此,快些买下对象,好早整酒。”二官听见,一发动火,道:“我去把银子兑好了,拿来便是。”一径回家。

这小山说:“等他拿银子来时,方可去买。”二娘道:“若如此做事,被他看出马脚来了。我有两件衣服在此,速上解当,买办起来,宁可丰富些。这是小事。”小山即将衣服当了,登时买了食物。二娘脱下长衣,去厨下整理。须臾,两桌酒肴齐整整的端正了。

恰好二官同了一个母舅,叫名韩一杨,乃是本县学中一个秀才。又扯了一个朋友姓朱,也是同学生员。叫家中一个老仆,捧了一个拜匣走进店来。小山道:“请进后边坐罢。”进到店后,又有一重门里边,有一个坐起,十分精洁。见了礼坐下。吃了茶,那韩一杨道:“舍甥年幼无知,全仗足下携带,倘得后来兴时,终身不忘。”朱朋友道:“自古伙计如夫妻,要和气为主,不可因小事便变脸了。”小山道:“自然自然。”韩一杨道:“如今把银子买甚么货物来卖?”小山道:“在下愚意,此间通着临安、于潜、昌化、新城、富阳,缺少一个南货店。如今这几县人家要用,直到杭州官巷口郭果家里去买。此间开店,着实有生意的。”朱朋友道:“好,说起来,必然有主意了。”韩舅道:“这货物店中藏不得这许多。”小山指着右边一间楼房道:“这间楼屋尽好放货。”朱友道:“十足。”

大家一齐到屋中一看,倒也干净。有地板的,正好堆货。道:“祇是后门外是一条溪,恐有小人么。”二官道:“待我晚间在此睡,管着便了。”小山道:“楼上有一张空床在上面,祇少铺陈。”二官道:“我的拿来便是。还得一个人走动方好,我家这老仆,着他来上门下门,晚上店中睡,可好么?”小山道:“一发好,恐府上没人。”二官道:“家中还有一对老夫妻,看管足矣。”计议停当,一齐到原所在坐了。韩一杨袖中摸出一张纸稿,教王小山看过了。上道有利均分不得欺心,无非都是常套的说法。小山取了笔,一一写完。大家看一遍,各各着了花押,把银子一封一封的看过,都是纹银,交与小山收起。小山把拜匣拿了,竟与二娘藏了。斟了酒逊位坐下。

正吃酒之间,那大桥陈卜士走到王家,来要那一百文铜钱。恰好二官劈头走将出来,见了卜士道:“你来何干?”那卜士见了心照,拔转话来道:“我有一个人家,今晚要我烧香,买几位纸马香烛。想里边有事,我去了再来罢。”人人都说这张二乖,又被乖的来弄得眼着着的这般呆了。

须臾,天晚了,各人散讫。张二也要回家,小山说:“如今是伙计了,少不得要穿房入户。今晚在此见了房下,就把残肴再坐坐儿,不可如此客气了。”张二巴不得他留住,便道:“哥哥说得有理。”竟复进了内边。

祇见二娘点了一枝红烛,正将整的嘎饭留下,把残的拿两碗与那女使去吃;看见二人进来,假意退避。小山道:“从今不可避了,出来见了礼,好日日相见。”二娘走上前叫道:“叔叔。”张二作下一揖,叫道:“嫂嫂,打搅了。”二娘道:“正当。”小山去把三祇酒杯三处儿摆下,道:“二娘你可来同坐了。”二娘道:“我便罢。”小山说:“趁今日大家坐下,日久正要一堆儿打火哩。”二娘见说,坐在桌横头。小山拿壶筛酒。张二又道:“我筛。”吃得两杯酒,二官道:“我要回了。”二娘道:“闻知在侧楼上安歇,为何倒要回去?”二官道:“待有了货物方来照管,如今不消来得。”二娘晓得丈夫是个算小的,便道:“今日趁这一个好日就来了罢,免得后来又要费事。”小山见说道:“正是。你打发管家拿了铺盖来,等他来好吃酒。”二官回头道:“把我铺陈罗帐一应衣服且拿来,余者明日去取。”又道:“你也要在此帮着我们了,也是今日来罢。拿完了,分付拴好门户,小心火烛。”那人应着一声去了。

二娘与丈夫道:“去上了门再来。”小山起身便走。那妇人虽然是丈夫教嗅着他,实实的动着真火了,把二官看上一眼,二官十分自意,倒不敢动手动脚。二娘道:“叔叔,吃干了这一杯,换上热的吃。”二官道:“多谢二嫂美意。”说罢,竟吃干了。二娘拿起酒壶来筛,二官道:“岂有此理,待我斟方是。”见二娘白松的手儿可爱之极,便把他手臂捻了一下。二娘笑了一声,把酒筛了道:“吃这热的。”二官十分之喜道:“嫂嫂,我心里火热,倒是冷些的好。”祇见小山上完门,走将进来。二娘早已瞧见,忙忙的走到里边去了。

小山道:“你独自在此,失陪。”道:“二娘,怎不出来!”答应道:“来了。”祇见拿了几碗肴撰,放在盘内道:“张管家来时,点一枝蜡烛与他吃酒。”小山道:“就在侧楼同吃罢。”恰好管家收了铺陈到家,上楼铺整好了,自去吃酒。小山便与二官猜拳,一连输了七个大杯,竟自醉了,呼呼的睡去。二娘出来看见,朝着二官笑了一声,叫道:“去睡罢。”便扶了小山上楼去。一会,下来道:“叔叔,你酒又不醉,为何不吃?”二官微微笑道:“待嫂嫂来同吃,方有兴趣。”二娘道:“我没工夫,你自己家快些吃罢。”竟走进去。二官那色胆便大了,跑上前,一把搂住道:“嫂嫂,十分爱你得紧了,没奈何救我一救。”二娘恐怕女使张见,叫道:“三女,快煎起茶来,我来取了。”二官见他一叫,慌张起来,流水放了。

那老仆名叫张仁,也收了盆碗下来,去到厨下。见了二娘道:“多谢二娘,打搅你。”二娘道:“你老人家辛苦,多吃一杯便好。”张仁说:“多谢,够了。”乖二道:“楼上床帐完备,好去睡了。”二娘道:“叔叔再吃一杯吃饭罢。”二官道:“多谢嫂嫂,都不用了。”竟自上楼,十分之情,洋洋得意而睡了。张仁也到店中打铺儿睡着。二娘收拾完了,方上楼去安寝。心下想着:“张二道,此人年纪与我相同,做人有趣,慢慢的少不得要尝他的滋味哩。”吃了些酒,祇好放倒头儿睡了。

到了五更,小山醒了,二娘也翻一个身道:“你如今有了银子了,着实留心置货来,挣得大大的一个人家,也待你为妻的快活几年。”小山道:“就是不去挣,也有三百两了,有甚么不快活。”二娘道:“这是别人的。除了本,趁得一百两,你止得五十两,难道就是已物了。”小山道:“我已计议定了,还要用着你。”二娘道:“怎么还要用我?”小山道:“我祇因把你嗅他来的,他既来了,怎肯放你!我如今要你依先与他调着,祇不许到手。待等半年之后,那时先约了我知道你可与他欲合未合之间,我撞见了,声怒起来。要杀要告,他自然无颜在此。疏疏儿退了这三百两,岂非已物。”二娘道:“你看他两个中人都是秀才,怎么将他下这局面,他怎肯歇了?必然告起状来。难道好说出此样话来,劝你还是务本做生意,趁的银子长久。若这般骗局,恐人不容,还有天理。今年五十岁了,积得个儿子接续宗枝,也是好的。”小山道:“祇是我心上放不下,筹来他要来,看上你的,多少得他些,方气得他过。”

二娘道:“我倒有个计策,听不听由你。原是你教嗅他来的,他自然想着天鹅肉吃。与他在此多则三年、少则两载,其间事儿也要与他个甜头儿。那时节寻些事故,不必嚷闹,待我做好做歹,劝他丢开倒是善开交。又没有官司,又不出这丑名,此为上计。”小山道:“据你说起来,要与他到手了。”二娘道:“痴货,肯不肯由我,你那里有这般长眼睛。十分不依,我说趁银子未动,打发他去罢。我日后决不把名头出丑的。”小山道:“且慢些依你。也罢,我如今起去,要同他往杭州发货去也。”实时下楼梳洗。同了二官取着银子,一竟买看货物。

过得两日,那果品对象都挑来了,实时摆在店中,十分茂盛起来。小山祇好在门首收着铜钱银子,二官祇好到侧楼称着果品,那老儿祇好包裹。一日到晚,那得半刻工夫,空到得晓间辛苦。这日逐卖的银子,都是小山把二娘收着,那货流水挑来,银子不时兑去。不上一月之间,增了许多对象。那二娘日日打扮得十分俏丽,每每看着二官,二官把不得,立住了脚,两下调上儿,心忙了不由人做主矣。

一日,二娘见二官冷落他,立在果子楼下,拿一只红鞋在手中做。祇见二官忙忙进来取果子。二娘道:“叔叔,你果忙耶?”二官看他手中做鞋儿,道:“嫂嫂,你真忙那耶?”二娘道:“你真是果忙,我来帮你。”二官道:“嫂嫂果有真心,你来贴我。”二娘笑道:“我说的是帮字。”二官道:“帮与贴一个道理。”二娘道:“把这话且耐着些儿。”二官道:“为何?”二娘道:“岂不知《千字文》上有一句,道:‘果珍李奈’?”二官道:“原来嫂嫂记得《千字文》。我如今未得工夫,待今晚把《千字文》颠倒错乱了,做出个笑话儿来与嫂嫂看看。”祇见店中叫道:“快些出来。”二官连忙取了果子,竟到店中去了。果然晚上二官把《千字文》一想,写在一张纸上,有一百三十四句,道:偶说起果珍李奈,因此上画彩仙灵。

祇为着交友投分,一时间悦感武丁。

议几款何遵约法,并不许甲帐对楹。

第一要史鱼秉直,两伙计造次弗离。

到久后信使可覆,方信道笃初诚美。

自然的世禄侈富,方是个孔怀兄弟。

说得好桓公匡合,两依从始制文字。

实时的肆筵设席,未免得亦聚群英。

便托我右通广内,巧相逢路侠槐卿。

一见了毛施淑姿,便起心赵魏困横。

两下里工颦妍笑,顾不得殆辱近耻。

顿忘了坚持雅操,且丢开德建名立。

多感得仁慈隐侧,恰千金遇这一体。

搂住了上和下睦,脱下了乃服衣裳。

出了些金生丽水,便把他辰宿列张。

急忙的云腾致雨,慢慢的露结为霜。

捧住了爱育黎首,真可爱寸阴是竟。

委实不罔谈彼短,且幸喜四大五常。

难说道尺壁非宝,且喜配巨野洞庭。

弄得他恭惟鞠养,轻轻的岂敢毁伤。

渍渍的空谷传声,两个人并皆佳妙。

上下亲同气连枝,赛过了夫唱妇随。

有人来属耳垣墙,说与夫顾答审详。

便骂着图写禽兽,十分的器欲难量。

拿一枝鸣凤在树,惊得今宇宙洪荒。

任凭他日月盈昃,祇落得惊惧恐慌。

没奈何稽颡再拜,情愿做犹子比儿。

我如今知过必改,气得他矫手顿足。

无计策勉其祗植,那里肯沉默寂寥。

要送官吊民伐罪,两个人东西二京。

忙扯到存以甘棠,跪下地背邙面洛。

那官儿坐朝问道,并不许赖及万方。

你犯了盖此身发,累夫做率宾归王。

为妇的女慕贞洁,怎与人墨悲丝染。

肯地里心动神疲,全不思守真志满。

终目里律吕调阳,自然的骸垢想浴。

果然的布射辽九,落得个白驹食场。

合着伙济弱扶倾,全不想外受傅训。

你自合劳谦谨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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