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冤家 - 第三回

作者: 西湖渔隐14,828】字 目 录

停当,夫妻二人,那里肯放。哭得天昏地暗,十恶之人无不泪零。众人一齐劝免,方纔分手。正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一径来到李家,梳洗穿戴,上轿就行。未免进门拜堂见礼,一应不免之事通完。交三更时分,各人作别,止剩得夫妻两个在家。月仙在楼上掩袂悲啼,二官上楼见他流泪,走近身边低低说道:“难怪你这般苦楚,但今夜是你我吉期,宜省愁烦。”月仙见说,祇得停住两泪。二官恐怕他仔细看出规模,把灯一口吹息了,去扯月仙来睡,月仙坐着不理。

二官一把抱了,放在床上,自己除巾脱服停当,又去劝月仙就枕。月仙又不肯,祇得代他解带。月仙想道:“此事料然难免。祇是痛苦在心,不忍如此。”又想道:“若不顺他,又非事礼。”祇得解下小衣入朝外床而睡。二官欲火难禁,那里熬得住,将手去搂他转来。奈月仙把双手挽住床栏,不能转动。二官急了,祇得将物从后面前耸去,虽不得直捣黄龙,亦可略图小就。不觉的渍渍有声,非惟新郎情荡,而月仙难免魂消。二官道:“新娘,合放手时须放手。”月仙呼的叹一口气,两手放开。二官搂将转来,凑着卵眼,提将起来。月仙见新郎之物与必英的差不多儿,十分中意。此时把那那苦字丢开一边,且尽今宵之乐。那二官是熬久的了,这一番狠,把月仙弄个半死,直至五鼓还不住手。月仙不奈烦了,道:“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二官笑了一声住了。新娘问道:“尚不知郎君上姓?”二官道:“我姓郎,行二。”月仙道:“多少年纪?”二官道:“二十五岁。代人管当生理,此乃重大生涯,早去暗归,正要与你讲明。大早梳洗,我即往当中去矣。天明时,你自料理三餐,不必等候。若夜晚未回,你可先睡,切莫点着灯火。我自有灯笼带回。其门暗有开栓子的,自可开闭,不劳动静,你须记着。”月仙道:“这等倒也安逸。”言罢双双睡去。

一觉醒来,早已天明。二官抽身着衣,月仙随起。二官忙着道:“你不可动。说过不须劳动你,大门自可启闭的。”月仙又睡。二官道:“钥匙在此,你收贮下,好取东西日用。”说声暂别,将门开了自上了门键。竟往妓馆梳洗,各处逍遥,洋洋得意。又往香铺里买了一种春药,若放粒在阴户,痒热难敖。再逢阳物一动了,满身酥来。他买了几粒,藏在身边。又寻了李牌,在酒楼畅饮,且谢且喜。

直至天色黑了,作别回家。祇见里面并无灯火,把门键拨开,进了大门楼上问道:“是谁?”二官道:“我回了。”一边应,又早上了楼。月仙坐在床边道:“待我点起火来。”二官道:“你可曾吃晚饭否?”月仙道:“吃了。”“既吃了,不必再点。我因幼小时害眼,做成了一病。一见灯火,自觉眼中出泪,疼痛难熬。若不见火,实是绝妙。”月仙道:“以后不点火便是了。”二官道:“绝妙!你可曾用酒么?”月仙说:“已吃一杯儿了。”道:“如何不多用几杯?”月仙道:“多吃要醉。”二官道:“岂不闻酒是色媒人。”笑了一声“请睡罢。”月仙又叹一口气,解衣就枕。二人上了床,二官搂过便亲嘴儿。早带一粒药,假以摸他阴户,悄悄放入里面了。又双手摸他两乳,祇见月仙不住的两脚儿一伸一缩。二官已明知药性发了,故意祇做不知。月仙把手在阴户上着实按擦,欲待去就,又非礼面。欲待不去,酸痒难当。二官想道:“此时待我弄他一个快活,便情意笃了。”叫道:“新娘,我连日当中辛苦,几夜不曾睡得,身子不耐烦,我意思要你上身一耍,你可肯么?”月仙道:“总是一般,有何不可。”他便跨在二官身上,套将起来。那药儿见了阳物,发作了,月仙阴内十分痒极,便着实乱墩。丢了一次,还不肯住。祇顾乱墩。二官便叫:“好乖肉,此法你可行过么?”月仙笑而不答。二官道:“辛苦,下来罢。”月仙也不理。二官见他高兴了,做一个黄龙转身,架起金莲,轻抽玉笋,弄得他魂飞天外,捧着脸咋着舌头,把柳腰乱摆。又叫道:“死也从来未有今朝这般快活。”二官道:“此时你还想前夫么?”月仙道:“此时无暇,待明日慢慢细想。”二官道:“闻得你先还有个丈夫,两个老公,是那一个中意?”月仙道:“你好。”二官停住了,说:“你有甚外情么?”月仙摇头不答。二官说:“我闻你还有个二叔,与你相好。”月仙惊道:“你为何晓得?”二官道:“是我好友。”月仙道:“呆子,既是朋友,那有将私情告诉之理。这是你晓得我家有此人,心下起莫须有之疑,冒一冒看,可是么?”二官道:“有胆气发誓么?”月仙道:“又是呆子!纵有事来,不在你家做的,怎好要我立誓。我如今说是有的,你也无奈我何。”二官道:“也无干我事。祇因你家有此天大桩祸事,也不出来一看。”月仙道:“他做了些没要紧的小事情,监在广东牢里,怎生来得。”二官道:“我闻知他不恋钱财,止为看你,要做长久夫妻,推你丈夫落水。”月仙道:“这未必然。或者有人怪了我们,便把污语脏人,谁人辩白。”二官想道:“此妇言语伶俐,惯要假撇清,且再奉承几夜。那时恩深意笃,说明白了,免得藏头露尾。”

话不烦絮,过了两个月日,每夜盘桓,真个爱得如鱼得水,如胶投漆。一夜间弄得畅美之际,二官叫道:“心肝,有一句话问你。”月仙道:“你说来。”道:“当年七夕听鸡声,一段思情作成亲。”月仙听说,大吃一惊,想道:“便是神仙也不知道怎生他倒晓得了。”料难隐瞒,便道:“有的,你为何晓得?”二官说:“这是章必英说与我知。说你亲自上身就他,又怕羞,故推托。后有许多妙处,也不必言。今他已蒙赦宥在此。要会你一会,你意下如何?”月仙道:“今在你家了,岂有此理。”二官道:“他十分记念,万万求我,我已许他一面。怎生回他?”月仙道:“你既肯,便见何妨。”二官笑道:“二人叙起情来,怎么说?”月仙回道:“此事断断不能了。”二官见说,又重新弄将起来道:“你方纔说断断不能了,怎么又与我干?”月仙笑道:“魂里梦里,你说的是章必英。”必英笑道:“嫂嫂你道:我是郎二么?我就是章必英。”月仙惊道:“我不信,你若果是章必英,这是天从人愿了。”二官抽身起来。取了火点起灯来,两下一看,果是无差。月仙道:“好瞒法!两个月日,无一毫吐露,用得好心。早去暗来,那里知道。妙在那时见面,你既有心娶我为妻,十分美满之事,为何这般瞒我?”二官道:“恐文甫哥知道了,不像意思,故此相瞒。”月仙道:“果是丈夫知道理上甚不相应。”二官道:“故如此今日方与你言。”月仙道:“那李禁这媒,恰好又是你讨,这般凑巧。”笑道:“我这一生,尽好受用了。祇是苦了丈夫。”二官道:“如今你既念他,我还把你仍旧送与他如何?”月仙一把搂住了道:“怎生舍得你。”又问道:“原来那年七夕之事,你早已知的,我还在鼓里。今晚不说,还道你盗嫂哩。”二官笑了一声,又把一粒药,如法放了。月仙道:“不好了,里边痒难熬了,快来凑趣。”二官今番因说出了心事,他尽着力,弄得月仙无不周到,道:“快活死我也。”二官道:“不是我用了此计,那讨得这般快活。”月仙道:“你用之计,已成画饼了,怎生这般说。”二官道:“我又用一计,方纔娶得你来。”月仙道:“又用甚么计谋,方得这般遂心?今番与你是百年夫妻了,与我一言。”二官高兴,将恤刑放回,见李禁着宋七攀出,重刑拷打成招,又将偷银子说了,“撺掇卖你,这般用心,方得到手。岂不亏我?”月仙道:“原来如此,果然好计。”又道:“好神道真灵也。”二官道:“甚么神道:?”月仙道:“我前日到州衙内去,往土地庙经过,进庙默祝:此生若得与二叔重逢,实时亲自到庙烧香礼拜。今果重逢,理合就还。如今我起来烧汤沐浴,即刻还愿去来。”二官道:“与你同去。”月仙道:“好大胆!你我同去,那衙门登时说与大夫知道那时你我俱不好了。祇须我悄悄自行,早去早来。”二官道:“你不可去望前夫。”月仙道:“痴子,他与我恩断义绝了,又见他何用。”即便下楼,烧汤梳洗,穿了向时粗布青衣,把皂包头兜了头,道:“你且睡着,我去了便回来。当初不去也罢。”二官笑了一声,说:“拿些钱去买香纸,早去早来。”月仙应了一声,竟至州衙。

进到土地庙中,默默祝了一番。走出庙前,正遇知州坐堂投文之际,随了众人,走到堂上,叫声冤屈,两边吆喝起来,月仙道:“爷爷,妇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望爷爷做主。”州官道:“你且讲来。”月仙将必英推夫落水、恤刑放归、李禁设计买盗宋七扳害、卖婢偷银、复行做套、讨妇成亲、将来谋夫身死始未清清的一诉。知州大怒,实时掣签,一面拿章必英,一面去拿李禁,并拿监犯宋七、仲贤。

一时间众人跪在堂上。王仲贤见了妻子,吃了一惊,又不知为着甚事。知州先叫宋七:“你为何听信禁子,扳害玉仲贤?今情已露,若不快快直说,先打四十板。”宋七道:“小人并不识王仲贤之面,祇是禁子拿了一纸衣饰帐,要小人出气。小人生死皆在禁子手中,敢不遵命。”知州又叫章必英:“你这奴才,忘恩负义,蛇蝎心肠,快快直讲上来。”必英一句话也辩不出,道:“祇求老爷超生。”州官大怒道:“那时早知如此,当时把你解到广东,一顿板子打死了,也不致害了王仲贤。快将李禁、章必英各打四十板,劈了仲贤枷,把二人上了枷扭,连宋七押入牢中。”追了卖妻银三十两并前入库衣饰,一齐发还。当堂写了领字,实时发放夫妻回家。夫妻二人叩谢天恩。

出得门来,谢天谢地,文甫道:“贤妻怎生样得救我的性命?”月仙道:“且到四井巷中,慢慢的与你讲。”不多时,到了。月仙道:“我夫坐下。”一面又去烧汤,与丈夫洗澡。取几件衣服,与丈夫换了,并整治酒肴。二人相贺,对吃几杯。饮酒之间,祇把七夕之言不讲,从根到底讲一一个明白。文甫把手向天指道:“皇天有眼,可怜我若不是妻子雪冤,我死于九泉。这冤也不得明白。”月仙道:“箱中尚有七八十两银子,每应是我们的。如今重整家园,再图安享,祇是苦了红香,久无消息,不知安乐如何。”文甫道:“再过几时,同你往凌湖访他,省得两边挂念。”事有凑巧,恰好这日,红香同了汪朝奉到州衙来访问,街坊人指引他到四井巷。众人一见,且苦且喜,各人坐下,将必英始未备陈。徽人与红香,十分称快。红香也备下许多盒礼,来望二位主人的,恰好整来大家一叙。后来红香生一子,月仙生一女,遂结了两下朱陈。两边大发,富贵起来。必英未久沈于狱底,拖尸而出,鸦鹊争抢,岂非恶人之报乎?戒之,戒之?

总评:文甫之父,敦友谊而抚养其子,必英宜乎报之以德。讵意淫其妇女,害其性命,窝其财帛,百计图谋。甚至鬻妻卖婢之银,圈局入己。锐意月仙,恣情纵欲,得意忘言,真情吐露。月仙割爱救夫,果神使之也。必英罪恶贯盈,碎尸不足以雪公忿,仅死狱底。而李禁、宋七,助恶长奸,毫无显报。天道冥冥也,令人闻此,不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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