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冤家 - 第八回

作者: 西湖渔隐8,120】字 目 录

”念三说:“极不难。我那营中,常有出汛的,出征的,竟有把妻子典与人用。或半年,或一载,或几月,凭你几时。还有出外去,对敌不过那话儿了,白白得他的妻子尽多。”香姐说道:“这倒好。祇是原夫取赎去了,两下毕竟还有藕丝不断之意,奈何?”念三说:“毕竟有心,预先约了,何待把人知之。”道:“嫂嫂,我去了,明日再来。”香姐说:“请吃茶去。”念三说:“明日来罢。”竟自去了。

香姐想道:“看这黑蛮子不出,倒要想白白得人妻子。若前日不移开,毕竟他也难分黑白了。”又想道:“我丈夫已是告消乏的了。便和这黑蛮来消消白昼,倒也好。”想道:“有计了。有的是金华酒在此,待他明日来,我学一出潘金莲调叔的戏文,看看何妨。”又想道:“这黑汉子,要像武二那般做作起来,怎生象样。”又想一下道:“差了,那是亲嫂嫂,做出来两下都要问死罪的。为怕死,假道学的。我与他有何挂碍,有何妨!”又笑道:“潘金莲有一句曲儿,甚是合题:‘任他铁汉也魂销,终落圈套。’”

到了次日,老崔又去挑柴卖。这香姐煮了一块大肉,摆下些豆腐干之类,都是金华土产,等着念三。不期起一阵大风,有诗为证:善聚亭前草,能开水上萍。

动帘深有意,灭烛太无情。

入寺传钟响,高楼送鼓声。

绣裙轻揭起,僧帽落尿坑。

风过处,那云一阵堆将起来。香姐看了一看,笑一声道:“天都要云雨起来,而况我乎。”有风雨欲来,极说得好:环阁皆山,入村有径。阑风伏雨,徒吟杜甫之诗;石执峰文,酷肖米颠之笔。顿而花枝变幻,紫绿之色尽藏。族羽翱翔,悲鸣之音不再。十叶飘如落雁,万松响似龙吟。白昼寒空,隐隐村人归去;青芜际海,蒙蒙潮水推来。窗帘吹开,沾书温案。圆扇撼动,摆柳摇花。湖头且罢垂纶,楼上应无吹笛。渔人钓艇,系于芦苇丛中,牧子牛衣,避在豆棚阴里。蝉琴凄断,蛛网摧残。堂坳之莽为舟,行瓦之檐飞瀑。如逢春月,可以沤丝。及我公田,何殊两菜。二崤可避,五松就封。襄王正坐披襟,神女犹能行暮。斜阳蔽树,桑榆忽尔无光;白云在天,丘陵因而不见。岂惟足净尘埃,且复顿消残暑。

正在油然作云、沛然下雨之际,铁念三忙忙而来。香姐见了,满面堆下笑来,道:“略迟一步,便着雨了。”念三道:“正是,正是。”那雨来得快,一声响处,如泻银河,落一个倾盆不住。香姐道:“叔叔,外边雨打进来,里面来坐。”念三进到后边,祇见壁上挂一柄刀。念三除下一看,道:“好刀。”香姐说:“挂在此防贼的。”念三道:“正是。”回头见桌上摆着对象,念三说:“嫂嫂打点做夜宵了么?”香姐说:“昨日因叔叔不曾吃得茶去,你约今日又来,故此是我备在此间,等你来当茶的。”念二道:“何须嫂嫂这般费心。”便坐下了道:“哥哥不知在那里着雨了。”香姐道:“今日他正该上宿。晴也不回,而况这般大雨。”念三道:“我倒忘了。早知他上宿,我再迟一日,就见他了,何必赶来。遇了这般大雨,怎生回去。”香姐道:“雨落天留客,正好吃酒吃醉了,就在此睡了,何必忧他。”念三道:“怎好打搅嫂嫂。”香姐说:“原是一家人,如今倒说起客话来。”

筛了酒,劝念三吃,一连吃了六七杯,两下里都有些酒意了。香姐说:“叔叔昨日说的典妇人一事,我到在心,与你寻下一个了,他竟不要你破费半厘。”念三说:“多承嫂嫂留意。那里有个不要银子的妇人,敢是个丑儿。”香姐说:“比着我好得多哩。”念三笑道:“像得嫂嫂已有二十四分,还好如嫂嫂高些,便是西施了。望嫂嫂指引我看看。”香姐道:“这样性急,怎好去得?你且吃酒,后生家说了,便这般高兴。”念三说:“我被嫂嫂说得心热起来。”香姐道:“看你蛮子,好上钩的。说得几句,便动起火来。”道:“叔叔多吃几杯,有这酒兴,与你完就么。”念三祇说真个,一连又吃了几杯。那雨一发大了,天又黑将下来。说:“嫂嫂,天晚了,怎好?”香姐说:“夜深些,方好与你去。终不然,偷妇人,可是青天白日做的?”念三说:“这雨不住点奈何?”香姐说:“不妨,少不得有住的时节。”祇顾笑嘻嘻哄那念三,弄得念三存坐不安。欲待要回,香姐说没有雨伞,欲要一困,又无所在,就靠在桌上。香姐抚了背脊道:“这床上不睡,靠在这里,岂不冷了成病!”念三道:“嫂嫂的床,我怎生睡!”香姐道:“没人在此,便把你睡一次儿也不妨。”念三见说没人在此四个字,起了他一点念头,方纔哪有个妇人!明是个假的了。待我再挑一句,看他怎生答我,便知他心事了。道:“嫂嫂,你许了我那人,又教我睡在这里,莫非哄我!”香姐说:“不教你落空便了。十分去不得,赔也赔你一个。”念三笑道:“若是赔我一个,祇是嫂嫂。难道嫂嫂肯赔?”香姐说:“我也赔得你。”铁念三大喜,近前拘住,去乱扯他裤子。香姐说:“待我自解。”去了裙裤在床里。念三扯下自己裤子,挺着身子就弄。何见得:武士单矛,直入貔貅之帐,骚人阁笔,裁成云雨文章。这黑蛮似铁罗汉投斋,何曾歇口;那骚货如粉骷髅弄阵,惯会长枪。津津舌送过来,留而不返;洋洋水入出去,难似遮藏。杨柳腰不住的无风舞摆。秋波眼频频转含俏窥郎。你看雪白一个妇人,乘着一个乌黑汉子,比似:玉簪斜插鬓云旁,一点乌云映日光。

乌中鹤发年高士,黑笔淋漓画粉墙。

薛仁贵坐乌椎马,砚台跌下石灰缸。

白扇素罗画黑竹,月里嫦娥嫁灶王。

一番大战,须臾罢手。念三欢喜,叫道:“好嫂嫂,快活死我也。”香姐道:“好叔叔,真好手段也。”两个走来,俱净了手脚,闭好门儿,重行坐在一条凳上,搂了吃酒。笑笑说说,调得火热,把念三做了个亲老公一般看待。收拾物件,二人脱衣而睡。不免复阵。

次日念三见雨住,道:“我且去,晚上我拿酒来请你。”开了后门去了。香姐想着道:“念三面貌虽黑,原来此物这般雄伟,火一般热的,又且耐久,早知嫁了他,倒是一生快活。如今弄得湿手惹干面,怎得洁净。且住,少不得做个法儿,定要与念三做了夫妻,方称我心。”

正在存想间,老崔回了,道:“昨晚雨大,我记念你独自个困,必然害怕。”香姐说:“我倒凉快得紧,一夜直睡到天亮。竟不怕。”老崔说:“这般还好。”忙忙取火烧了脸汤,与娘子洗面,香姐自去梳头。老崔煮饭。香姐打扮得十分俏丽,叫老崔去外边买几枝茉莉花来。老崔说:“你这般标致了,再戴茉莉,是锦上添花了。十分打扮得娇美,有人要看你想你。”香姐说:“我寻个二老帮助你,省得你这般强支撑。”老崔说:“若得如此方好,不然我要改名字了。”香姐道:“改甚么名字?”崔福来道:“改作崔命去了。”香姐笑了一声道:“崔得你的命去,我方好去嫁人。”老崔说:“仔细打听,不要嫁的与我一般。”香姐说:“此事那里打听,必须面试方知。那些胆怯的,必然不敢上阵。”老崔说:“毕竟还说出自家本相来了。”

正说间,卖花声近。香姐买了两枝,道:“你要花戴么?”老崔笑道:“好花不上老人头。若戴了,便不成诗意了。”香姐说:“那逢花插一枝,这也不拘老少。”老崔说:“你的好心,祇取一朵儿香香便了。”又笑道:“你不要又说出临老入花丛来,不然不敢领命。”闲话之间,饭也熟了,夫妻两个用过。老崔说:“我去做生意,明早方回,你无事困困消遣罢。”说声去了。

香姐一心祇望着念三;走来走去,在那里间想。祇听得一声“卖水哩”,香姐听见,道:“又奇了,这般大雨,缘何卖水哩。”不免叫住他,问他缘故:“卖水的老人家,你卖的是甚么水?”那卖水的把眼一看,歇下水担,道:“小娘子,你不知道这水:不从地长,却自天来。难消白日如年,能了黄昏几个。及时始降,农欢举趾之晨。连月累日累夜,随接随来。消受积多,既取之而无禁;封题已固,亦用之而不穷。亦如积谷防饥,不减儿孙暴富。明月入怀,破尚书之睡梦;清风生翼,佐学士之谈锋。一盏可消病骨,七碗顿自生风。

香姐乃大人家出身,惯用梅水的,与三十文钱:“买了你这一担,待用完了,再问你买。”那老人家见他在行,挑进门来。香姐把净坛藏了,道:“老人家,你高姓?”卖水的道:“我姓何,名礼,人皆称我老何。”道:“娘子,几时再挑来与你?”香姐道:“过几时,你来问一声便了。”何礼取了钱,竟去了。香姐取了梅水煎起茶来,果然可口,正是:吹云泼雪,视之尚可除烦。

滴露流香,嗅之已能脱骨。

一连吃了三碗,放下道:“亏杀这几碗茶儿,纔把我心中之火,挫下些去。”睡了一会,起来一看,天色傍晚光景。

念三忽到,手里拿了些酒果肴饼。香姐说:“为何不早来?令我望这一日。”念三说:“我的邻家央我干事,原说过晚上来的。”慌忙摆出对象,都是现成熟的。那二人并坐,笑嘻嘻三杯两盏,你爱我怜。念三祇闻得花香,更觉助情。香姐说:“当初你到我家,我祇说是你娶我,到晚来换了老崔。如今试起本事,他竟没帐了。怎生得与你做了夫妻,方中我意?”念三说:“如今来了五夜,哥哥去了五夜。哥去得我又来,你倒夜夜不空。我与你若做夫妻,到祇得半月在家了。”香姐说:“那老头儿不在床中倒好,厌答答,来又来不得,倒弄得动人干火,倒不喜他。”念三说:“譬如我昨日不与你相好也罢了。”香姐说:“人是不知足的,得陇望蜀,那肯心厌。”念三说:“明日教他买些春方药,弄弄便是。”香姐说:“你不知道那春方药,是本质好的越好,本质不如意,药便不如意。与世上为人一般,祇扶起,不扶倒的。”念三笑道:“你缘何知道?”香姐说:“我那主人不济,见了我,正待行事,那物软了。后边又买了药儿一弄,刚刚抽到二千,便完事。”念三说:“你祇为痒得紧,故此想弄,何不烧些热汤,泡洗他一泡洗?”香姐笑道:“有支吴歌儿,单指热汤泡洗此物:姐儿介星痒来没药医,跑过东来跑过西,要介弗要烧构热汤来豁豁,热汤祇豁得外头皮。念三笑了道:“我与你猜一杯,不可吃这闷酒。”被香姐赢了一拳,道:“猜拳也有一个吴歌:“郎和姐来把拳猜,郎问娇娘有几个来。祇得郎一个,若还两个你先开。”

念三大喜,把香姐亲个嘴道:“骚肉儿,我与你两人如此,也有一支歌儿么?”香姐说:“有:古人说话不中听,哪有一个娇娘生许嫁一个人。

若得武则天,世人那敢捉奸情。”

念三听罢道:“真骚得有趣。”也等不得到晚,忙忙把他推倒。香姐急忙解开裙带。念三那物如铁,弄将起来。那香姐做出万千情态,念三被他哄得意乱魂迷,把他那半大脚儿搭上肩头直耸,那水儿一阵阵流将出来。香姐叫道:“心肝来了。”念三道:“我还未完。”香姐道:“待我脱了衣服再弄。”念三走起。香姐净了手脚,收拾闭门,脱衣上床。念三未曾完事,重整戈矛,再三急杀。香姐之兴又高,任念三捣弄,果然畅心。直至三更,方纔住手。次早遁去。自此五日一来,五日一去,再也不遇一人。直至仲冬之际,天色大冷。

一日,正遇老崔上宿,念三与香姐睡至三更天气。香姐醒来,念三犹然梦里。他兴高骚发。捻念三之物一把,火热而坚,道:“果是妙人。”遂扒上念三之身,做一个阴覆阳套了一会,念三醒了,道:“痒否?”香姐道:“正在痒处。”念三把他翻下身,着实抽送,弄得香姐正在魂迷之际,听得叩大门响。二人吃了一惊,香姐问道:“是谁?”福来道:“是我。”二人吃一大惊,香姐道:“你可拿一床被裹了,坐在灶下去,不可做声。”

香姐披衣而出,开了大门,道:“为何半夜三更,来扰我睡!”言罢,竟脱衣上床,把被四周塞紧睡了。老崔说:“城上风冷得紧,身上如火烧一般,特特回来望你,与我被中略温一温儿。”香姐道:“我被里也冷,休要指望,快快上城去。”老崔道:“今夜都司看城,将次来了,恐点不到,明日又要打。没奈何,夫妻之情亏你下得。”香姐说:“甚么夫妻,现世报的夫妻!我是花枝般一个人,嫁你柴根样一个老子,还亏你说夫妻之情。”老崔无言,又一会道:“你既不肯把我到被中来睡,火取一个,与烘一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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