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王时化不屈死。
贼破剑州,知州徐尚卿及州人杨于鼎等死之。先是初九日,贼攻剑门,州吏士塞石牛道不得过,回屯江口。初十日,疾趋攻剑州,城将破,知州徐尚卿召士民语之曰:城不可守,吾惟有死耳。尔等避之,众不忍去。尚卿书“城空不可守,仗节为谁危;苟窜那无计,殊羞孤影随”数语;匿于怀。于鼎与尚卿共守城,城陷,尚卿自缢死,于鼎率子侄诸生令青等督众巷战,奋臂击贼。贼怒,支解以死,子侄皆被杀(尚卿,福建举人)。
贼破梓潼。十二日,梓潼破,庠生赵节、妻魏氏被执。绐贼曰:家有积金,窖之江边,愿取以行。贼喜,同至园子,潭氏奋身投水死。
贼陷江油,执知县马宏源。贼破梓潼,三分其军。一往绵州,一往盐亭,一往江油。江油陷,知县马宏源被执,不死,寻提问。
贼攻绵竹,诸生王铎及其妻赵氏死之。贼至绵州,彰明、安县、罗江、德阳、汉州,闻风先溃。攻绵竹,执诸生王铎及其妻赵氏,令之跪。铎大骂不屈,杀之;复胁赵氏;氏亦大骂,贼又杀之。时贡生施奇才妻姜氏,避乱西山,闻贼近,恐其辱也,拔一簪授婢曰:吾不能逃,汝速去。万一得生,汝主自北归来,持此语之,我不敢为家门羞。嘱毕,投崖死。
贼焚新都,越一日,焚彭县。
贼掠郫县,主簿张应奇死之;攻温江,丞簿纵系囚逃。
贼破金堂,典史潘梦科死之。盐亭一股贼,抄西充,折遂宁,趋潼川,直走金堂,攻破之。梦科不屈死。自是重庆以下,皆戒严矣。
贼围成都二十日,蜀王之坟柏刊焉。
冬十有二月,总督洪承畴、总兵曹变蛟,帅师援蜀,次于广元。初,巡抚王维章以贼去,而侯良柱撤隘兵也相龃龉。上书言之朝廷,深以为忧。维章守保宁,良柱守广元。及广元破,良柱战殁,贼直逼成都。维章吾在其下,不及援。按臣陈廷谟虽檄总兵罗尚文集永遵松茂之兵来援,又自以使事讫,新按臣梁士济已至,意可弛担,有诏维章、良柱俱落职,戴罪自赎。廷谟降三级。盖不知良柱之死也。时辅臣刘字亮宗人歼于绵竹,告家难,上逮治维章,以傅宗龙代之。
戊寅春正月,洪承畴大败闯贼于梓潼,贼还走陕西。是役也,贼陷州县三十六,蜀创甚。
夏六月,秦寇再入蜀。寇由阳平、白水再入蜀,巡抚傅宗龙以滇兵二千与蜀帅罗尚文谋战守,却之。
己卯,保宁天鼓鸣。时成都东岳庙玉帝像自动不止。
夏五月,以参政邵捷春抚蜀,代傅宗龙也。
秋八月,大学士杨嗣昌督师讨贼。先是十一年夏四月,张献忠伪降于谷城,理臣熊文灿责赂黄金裹千、珠琲盈斗、他货累万,受其降。及是年五月,献忠复叛,攻杀知县阮之钿,汉东大扰。上命阁部杨嗣昌督师讨之,赐上方剑,宴于平台后殿。上手觞嗣昌三爵,赐以诗云:盐梅今暂作干城,上将威严细柳营,一扫寇氛从此靖,还期教养遂民生。书用黄色金龙蜡笺,后署云:赐督师辅臣嗣昌。
张献忠寇蜀,官军败绩于汤家坝。先是,左良玉罹山之败(在七月),献忠谋入秦,秦督郑崇俭率副将张应元、汪之凤、贺人龙、李国奇扼兴安,贼犯兴山、太平等县,屯于永宁关、大巴山分水岭秦蜀之交界,又从义溪走马家洞、沙子岭,以窥合江,从鹿耳坡、高竹坪以窥大宁。蜀抚邵捷春,遣其兵二千人,同副将王之纶、方国安分地拒险。八月,官军败绩于汤家坝,之纶力战不支,都司何明没于阵,裨将多伤。
九月,方国安部将岳宗文、谭弘破贼于三尖峰。时又破之于黑水河。张献忠、罗汝才分其军,自白水之碧鱼口入秦,合江之万家坡入楚。
冬十有二月,流贼罗汝才犯蜀(汝才,绰号曹操。先,豫中童谣云:邺台复邺台,曹操今再来。汝才因假以为号)。
庚辰春,全川地鸣。
夏五月,石砫女土官秦良玉大破罗汝才于夔州。汝才入巫山,为良玉所扼,遂犯夔州。良玉师至,乃去,已而邀之马家寨,斩首六百级,又追败于留马垭,斩其魁。东山虎复合他将大败之于谭家坪北平?又破之仙寺岭,夺汝才大纛,擒其渠副塌天等六人,贼走大宁。
六月,安岳红雨着物,俱赤色。
秋七月,督师杨嗣昌驻师彝陵。时张献忠败于玛瑙山,遣间说左良玉曰:献忠在,故公见重,良玉乃围而不攻,贼得与山民市盐刍米酪,收溃卒,养痍伤,久之自兴房走白羊山,西合罗汝才,悉锐来攻夔州,官兵大溃。楚将张应元中流矢,突围走;参将汪之凤等战死。嗣昌在襄阳闻之,乃进师彝陵。嗣昌虚恢自用,又烦琐无大略,军行必自裁进止,千里待报,动失机宜。其驻彝陵也,偕幕士饮酒赋诗,一月不进,取华严第四卷,谓可诅蝗已旱,公然下教郡邑,且以上闻。朝士闻而叹曰:文若其将败乎?拥百万之众,戎服讲经,其衰已甚,将何以战。嗣昌,楚人,不欲贼一骑蹂楚。其初至军,即谋以蜀困贼,谓蜀地险远,极边则松潘诸蛮,吾藉将士力蹙贼而致之蜀。蜀能守则守,不能守,弃涪万松雅之间以陷贼。秦兵断栈道,临白水;滇兵屯曲靖,扼白石江;我率大兵掩击其后,驱入松潘诸蛮中,可制贼死命。又恐蜀之门户坚,反而决斗,凡蜀兵之强者,辄调之以饰他备;巡抚邵捷春戏下止弱卒二万,守重庆。捷春愤曰:令甲失一城,巡抚坐,今以蜀委贼,是督师杀我也。争之不能得。
时嗣昌又下檄曰:贼东走大宁、大昌,由彝陵下荆襄者,我当之;西走紫兴、房竹,入秦者,左良玉当之。伺四川,走夔门,邵捷春当之。又令蜀抚弃两省界中三十二隘口,专守夔门;用楚大兵从竹房逼贼于大宁、大昌,势如圆盘点滴不漏。捷春意其以失地相害也,坚守各隘;会隘将覃思岱、杨茂选者,不相能;思岱阴中茂选,捷春不察,立召茂选,斩之,即以兵属思岱,一军皆怨,相率委去。贼遂从此隘入,诸隘骇散,贼直斩夔关,从白马渡过江,壁达州西关,蹂及蓬绵矣(见研斋文集)。
巡抚邵捷春移秦良玉兵至重庆。时知绵州陆逊之罢官归,捷春遣往按行营垒过秦,秦冠带佩刀出见,左右男妾十余人,然能制其下,视他将加肃,为陆置酒。叹曰:邵公不知兵,吾一妇人,受国恩,应死,所恨与邵同死耳。逊之请其故。良玉曰:邵公移某自近去。其所驻重庆三四十里,而遣张令守黄泥洼,固已失地利矣。贼在归巫万山之上,俯瞰吾营,铁骑建瓴而下,张令破,次及我,我败,尚能救重庆之急乎?且阁部驱贼入蜀,无知愚皆知之,不及此时争山夺险,令贼毋敢即我,而坐以设防,此覆军之道也。
九月,张献忠陷大昌,总兵张令死之。捷春收兵扼梁山。先是,万元吉驻巫山,邵捷春驻大昌,相声援。捷春用其将邵仲光之言,以大昌之上中下马渡,水浅地平,难持久,乃扼水寨之观音岩为第一隘,而夜叉岩、三黄岭、磨子岩、鱼河洞、下涌诸处,各分兵三四百人以守。元吉以兵分力弱为忧。贼以九月,先突观音岩、三黄岭,窥下马渡,无备,破之。元吉急檄诸将邀之于谭家岭、七箐坎、干溪,而张奏凯以专兵屯净壁,捷春用罗洪政、沈应龙二将兵助之。已而献忠从竹菌坪突过净壁,进屯开县。嗣昌闻蜀兵溃,取观音岩守将邵仲光斩以徇。是时张令中流矢死,石砫军亦覆没,令故奢崇明降将,年七十余,能马上用五石弩,中必贯革,忠勇善战,军中号神弩将,捷春倚之。然性轻敌,时有贼策一骑,于山呼其垒曰:谁是张将军,令易之,跃马出。贼曰:若善弩,今用相报,发矢中项以殁。良玉兵既败,单骑见捷春曰:事急矣,尽发吾溪洞之卒,可二万,我自饩其半,半饩之官,足破贼。土官家调兵,用一着一帚者,最急着,以能饭者毕,至帚则扫境尽出也。捷春见嗣昌与己不相能,而蜀无见粮,峒寨之人讵可信,遂谢良玉言,不用,自收其兵扼梁山。时有降贼自请于捷春曰:某降有日矣,而公不我用,有疑我心乎?邵曰:军机大事,汝新从贼来,固不能无疑。贼曰:吾从贼久,恨失身,欲图报国,公疑则速杀我,否则当早用吾计。今贼大众既疲,乘饥可灭,倘有他贼以军粮接济者,虽百万众,无能破之矣。捷春从之。贼盛言诸贼山中所窖金银处,以动将士,而道上所遇皆饿莩,无人色,其死者剖其腹,尽草树皮,谓可信。乃尽新募军者二万人深入,皆覆没焉。
捷春退屯绵州。罗汝才既与张献忠合,献忠以梁山河水深,不得渡,谋于汝才曰:达州河浅,不如自开县西走,复东向,而趋达州。是时方国安招集残兵保达之郊,献至不敢争,贼遂渡河,长驱深入。捷春退屯绵州,扼涪江。
贼趋汉中。赵光远、贺人龙拒之,复走巴西。捷春既扼涪江,贼闻,疾走剑州,越广元,将从间道趋汉中。赵光远、贺人龙拒之于阳平、百丈二关,不能进,乃踰昭化,复走巴西。张应元合楚、蜀兵邀之于梓潼,战小利,贼反斗被衄,蜀将曹志耀、王光启、张世福,力战却之,降将张一川等阵亡,涪江军闻之遂溃。
贼屠绵州,捷春归成都,贼逼成都。贼从绵趋攻内江。内江有土司家将毛文者,设守,贼至,文与战,大败之于东瓜崖,杀其渠魁曰曹四。贼因偃旗鼓,疾走成都。成都城龟形,其下皆甃石,惟北角楼用土填筑,少瑕。贼夜至,穴城数处,将穿矣,城中出董卜蛮者,与之战,贼大败,杀其卒万人乃遁。
冬十月,参足突入玉井。占曰:虎狼暴害;其时献方蹂躏四川,盖其应也。
十一月,逮邵捷春论死。嗣昌先以大昌失事,纠捷春罪,用监军道廖大亨代之。捷春为人清谨,有惠政,士民哭送者载道,舟不得行,竞逐散旗官,蜀王疏救,不听。
杨嗣昌进军驻重庆。嗣昌幕下评事万元吉,飨士于保宁,用猛如虎为正总统,张应元副之。令率其军,趋绵州,诸将分屯要害,而元吉自间道走射洪,遏蓬溪,以待贼。时贼屯安岳周里场,知官军至,宵遁。如虎选骑逐贼,元吉与应元营安岳城下,以截贼归路。是月也,贼纵掠什邡、绵竹、安县、德阳、金堂,所至空城而遁。复由水道下简资。嗣昌征诸将合击,皆退缩,贼遂陷荣昌、永川。
十二月,贼陷泸州,知州苏琼死之。琼,江南进士,城破,正衣冠,向阙拜泣,坐堂上,贼至,不屈死。时嗣昌在重庆,下令赦汝才罪,降者授官,有擒斩献忠者赏万金,爵通侯。次日,堂皇厨湢,遍题有“斩阁部头来者赏银三钱”。嗣昌瞠视咄叱,疑左右皆贼,勒三日进兵,会雨雪道断,再戒期视师,三檄贺人龙不至。初,嗣昌忧左良玉跋扈,私许贺代左,为平贼将军。已而,良玉有玛瑙山之捷。谓贺且需后命。良玉闻之,不悦,二将以是怨望。元吉进曰:军心未一,不可以战。盍令前军蹑贼,后军为继,中军从间道出梓潼,扼归路,以徐候济师;此万全策也。嗣昌有骄色。曰:贼易与耳,焉用分兵示弱耶。至是献忠破泸州。泸州城三隅,形锐而面江,止立石跕一路可北走。元吉请以大军自南捣其老巢,伏兵旁塞玉蟾寺,蹙贼北窜永川,逆而击之,可以尽歼。已而抵立石,贼营先移,秦师屯小市厢,隔水而阵,贼渡南溪,秦兵纵之,遂越成都,走汉州、德阳。元吉单骑至藉田铺,贼渡绵河,入巴州。嗣昌既诎监军谋不用,将以明年正月自统舟师赴云阳,檄三军陆行,疾趋追贼,毋令他佚。诸将乃尽从泸州蹑贼后,贼反而东走,诸路尽空,不可复遏。于是,自巴抵达,及于新开。
辛巳春正月己丑,总兵猛如虎追贼及开县之黄陵城败绩。参将刘士杰等死之。官兵追贼至黄陵,日晡雨作,参将刘士杰环甲持矛,摧陷贼阵,贼众披靡,后军无继者,贼密抽骑,越竹箐中,乘高大呼驰下,士杰及游击郭开、猛如虎之子,先捷力战,皆死。如虎率牙兵鏖拒,中军马智挟之冲突溃围走,纛符尽失。嗣昌在云阳闻败,顿足叹曰:吾不用万监军之言,以至于此。贼遂东下。
万元吉永川之议也,猛如虎先行询乡导,无一人应者。元吉轻骑至城中,惟丞簿一、二人,县令戴尧云已先期遁。及诸将会于泸,中军陈可立拥纛牛头山,饮倡乐以观斗。元吉令之赴贼,背道驰去。如虎所将宁国兵止六百骑,余皆平贼镇兵(平贼镇左良玉),骄悍不法。流言云:想杀我左镇,跑杀我猛镇,盖诸军随良玉优游不战,而如虎逐贼,日驰风雪中,不乐也。未几,大噪西归。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嗣昌之军律如此,宜其凶终也。
元吉以嗣昌荐,起自废官,欲乘时会,以立功名。当自保宁趋达州,时贼烧绝驿置,七百里不见烟火,单骑崎岖箐铣间。至江舍骑放舟,始及大军。故一见督师,即请分兵以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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