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十三朝演义 - 第四十四回莺莺燕燕龙须纤叶叶花花云雨楼

作者: 许啸天4,953】字 目 录

衣队的班头;玉尼,是女尼的班头。讲到她两人的姿色,实在胜过陈姨和王氏两人,一笑倾城,雪肤花貌。这四队中的妇女,有谁赶得上她那种美艳?无奈她两人都长着桃李之姿,冰霜之操;都因为不合皇上的心意,可怜一个死在乱棍之下,一个死在水里。 那汪二姑原是穷村家女,她父亲以卖水果度日;二姑因从小死了母亲,便自操井臼。虽说乱头粗服,但她那副美丽的容光,总是不能遮掩的。村坊上见了这个天仙的女孩儿,如何肯轻轻放过她;便有几个无赖,常常到二姑家里去胡闹。后来恼了二姑的父亲,把那无赖告到官里;官厅派了几个差役来,把无赖捉去,从此这汪二姑的美貌,连官府也知道了。此番江鹤亭承办接驾,要讨皇上的好儿,便想出这龙须纤的法子来,四处搜寻妇女;知道二姑的美名;便托官府用重金去请来。那二姑起初不肯,后来她父亲贪图钱多,再三劝说。二姑没奈何,也只得去了。到了那里,自有管事婆婆给她香汤沐浴,披上锦绣,施上脂粉,顿觉容光焕发,妖媚动人。管事婆婆,便派她做红衣队的领班。 这时,皇帝先召陈四姨和王氏进去。传说出来,她两人得了皇帝的临幸,得了上万银钱的赏赐;那班妇女听了,谁不羡慕。停了一会,圣旨传汪二姑进去。那汪二姑知道这一进去,凶多吉少,便抵死不肯进去。无奈那两个太监气力很大,拉着她两条臂儿,硬拽进去;在亭外的人,只听亭子里二姑的哭声,十分凄惨。接着两个太监,慌慌张张的出来,把个朱家女儿,拉了进去;那朱家女儿,姿色也长得不差,现当着红衣队的副班头。只因汪二姑见了皇帝,十分倔强,便唤朱家女儿进去替她。这时亭子里面有许多妇女候着,半晌只见一个小太监,扶着那朱家女儿出来;大家看时,只见她云鬓蓬松,红霞满脸,低着脖子出来。那髻儿上早已插着一枝双凤珠钗,凤嘴里含着一粒桂圆似大的明珠;只说这一粒珠子,也值到一万块钱。再看她臂上,套着一对金镶玉琢的钏儿。众妇女围着看她,口中啧啧称羡。又停了一回,太监出来传唤侍卫们,把汪二姑的尸首拖出去。便有两个侍卫进去,把汪二姑的尸首,横拖竖拽的抛出亭外;只见那尸首双目紧闭,血迹模糊。 大家见了这情形,便去问朱家女儿。那朱家女儿说道:“我走进亭子去;只见皇帝手里拖着汪二姑;二姑一边哭吵着,一边抵拒着。恼了皇上,把她推在地下,喝声:‘拉下去打死!’只见走出两个太监来,手中拿着朱漆长棍,揪住二姑头发,到隔室去。这时我正受着皇帝的临幸;耳中听着二姑的惨号声,吓得早已魂灵出了腔子,想来那二姑是被太监打死的了。”大家听了朱家女儿的话,不觉寒毛倒竖,惊诧不已。后来二姑的父亲寻到这地方来,地方官推说二姑是急病死的。她父亲也无可奈何,只得把女儿的棺材拿回埋葬。当时还有一个玉尼,见二姑死得如此凄惨,知道自己当着女尼班头,免不了这丑事;她觑着傍人不留心的时候,咕咚一声,跳在水里。那管事的,怕给皇上知道惹起公案来,便也听她淹死,不去救她;一面另选了一个尼姑,献出去伺候皇上。 皇上此次一路游玩,召幸的共有十六个女人;这都是江鹤亭一人的心思财力。皇帝心中也感激他,便把江鹤亭宣召进去,当面称赞了一番,赏他红顶花翎,又吩咐江宁藩司赏银六十万两。那江鹤亭感激皇帝的恩德,便把自己家里的“樗园”,献与皇上。他那“樗园”,造得曲折幽胜,原是隋炀帝“迷楼”的旧址,扬州人称他做“小迷楼”;园里面有挹胜轩、延曦阁、当风亭、杨柳台、藏春坞、梦蕉廊、碧城十二楼等几处名胜的地方。皇帝得了这座“樗园”,便把那班召幸过的女人,安置在各处名胜地方;里面那碧城十二楼,又算得风景最好的地方。江鹤亭又把自己最宠爱的姨太太郭氏,献与皇上。那郭氏虽说嫁了江鹤亭,只因她年纪太小,还不曾破身。那郭氏伺候皇上的第一晚,还是一个处女,皇帝万分欢喜,把她住在碧城十二楼上,封她做烟花院主。那郭氏有一个大丫头,姓蒋,年纪也有十八岁了,生性却十分放荡;她伺候男人的时候,却什么把戏都玩得出来。这时候不知怎的,却勾搭上了皇帝;皇帝一生玩女人,却不曾经过这味儿,便又把蒋氏百般的宠爱起来。皇帝到杭州去,把这妇女都寄在樗园里面,独把这蒋氏带在身傍。 御舟航行到了苏州地方,皇帝忽然想起金阊女闾,妙甲天下;朕贵为天子,深恨不能享民间之乐。当时便把这意思对总管太监说了。那太监十分解事,便悄悄的去叮嘱接驾的官员;又因为日间皇帝公然宿娼,招人议论,在人静的时候,用蒲轮小车,把那金阊名花,送上御舟来。粉白黛绿,共有三十六个;吴侬轻语,花柳娇态,早把这位风流天子心眼儿醉倒了。皇帝吩咐设宴,那三十六枝名花,轮流把盏;又各唱艳曲一折,皇帝左拥右抱,目眩心迷,早忍不住搂着几个绝色的,真个消魂去了。直玩到四更向尽,那班妓女辞谢了皇帝,上岸坐车去了。这皇帝一路来眠花宿柳,都瞒着皇太后的耳目,一来因皇太后的坐船在御舟后面,不甚觉得,二来那太后手下的宫监,都得了皇帝的好处,凡事替他遮瞒。况且皇帝如有临幸,不是上岸去在官绅家里,便是深夜悄悄的将人弄上船来;叫这位年老龙钟的太后,如何知道? 皇帝此番南下,种种的风流事体,却瞒不住那正宫富察后。在皇帝心中只知道富察后远在京城,耳目决不能及,谁知她这时却悄悄的躲在太后舟中,那富察后,少年时候和皇上十分恩爱;她如今见皇帝爱偷香窃玉,心中如何不恼?又打听得皇上第一次南巡,宠幸雪如,在京城里,又宠幸三姑娘;此番南巡,皇后便求着皇帝,要一块儿出去,皇帝不愿意,皇后便和太后说通了,扮着太后的侍女,混出京来,悄悄的躲在太后船中,一路上派几个心腹太监,打听皇帝的举动;她见皇帝如此荒淫,心中如何不恼?只因皇太后十分溺爱皇帝,皇帝种种无道的事体,也不便告诉太后;自己又是私自出京的,更不能直接去见皇上,因此她一路忍耐着。如今见太监报说:皇上把许多窑姐儿,接上船来玩耍;把个富察后气得愁眉双锁,玉容失色。她原想立刻赶到御舟上去劝谏,又怕当了窑姐儿的面羞了皇上;听那御舟中一阵阵歌舞欢笑,皇后心中十分难受。她原是深通文墨的,便回舱去,拿起笔来,写了一本极长的奏章,劝皇上保重身体,不可荒淫。写到伤心的地方,不禁掩面痛哭;哭过又写。那宫女太监,在一傍伺候着,劝又不好劝得。 皇后写完奏章看岸上时,正是灯火通明,车马杂沓,那班妓女辞别皇上,登岸回院的时候。皇后悄悄的说道:“这班妖精走了,俺可以见皇上去了。”她便匆匆的梳妆了一会,抹去脸上的泪痕;手中拿着奏章,任你太监宫女们拉住她的衣角,死死的劝谏,她总不肯听。那总管太监,急得爬在皇后脚下,连连碰着头,说道:“皇上正快活时候,娘娘这一去,不但得不到好处,反叫皇上生气。那时不但奴才的脑袋不保,怕娘娘也未便。况且时候已四更打过了,那班窑姐儿也去了,皇上正好睡;娘娘纵有奏章,待天明以后,奴才替娘娘送去,岂不是好?”娘娘听了,止不住又流下泪来;呜呜咽咽的说道:“皇上这样荒淫,眼见得天怒民怨、国亡家破便在眼前;俺和皇上,终是夫妻情分,如何忍得?如今便主意已定,拼着一死,总要去见他一面!俺倘然死在御舟上,你们便把俺的贴身衣服,和皇后宝玺,送去俺父亲大将军家里;只说俺因苦谏皇上而死。”皇后说到这里,哽咽痛苦万分,不能说话了,一倒身坐在椅子上,宫女上去服侍,洗脸送茶。 停了一会,皇后止住了哭,突然一纵身,从椅子上直跳起来,嘴里说着:“俺终须要见皇上去!”飞也似的走出后舱,只因前舱有太后睡着,怕惊醒了她;皇后这时,从后舱踏上跳板,那宫女太监们忙去搀扶着。皇后一边走着,两眼望着前面的御舟;忽然见那御舟桅杆上,挂着一盏红灯,闪闪烁烁的射出光来。皇后看在眼里,只气得话也说不出来;伸着手向那红灯指着,两眼一翻,倒在宫女们的怀里,晕绝过去了。慌得那班宫女不敢声张,又不敢叫唤;扶着皇后,回船舱去,轻轻的拍着皇后的胸口,又灌下参汤去。皇后才慢慢的清醒过来,那眼泪又不觉直淌下来。 皇后见了御舟上的红灯,为何如此伤心?只因宫中的规矩,皇帝在屋子里倘有召幸,那屋子外面,便点着一盏红灯,叫人知道回避,又叫人不可惊动皇上的意思。如今在御舟上,那盏红灯没有地方可以挂,便挂在桅杆上。因此皇后见了,知道皇上有宠幸的人,心中不觉一酸,眼前一阵黑,便晕绝过去;待到醒来,吩咐到御舟上去打听,谁在那里侍寝?那太监去打听回来,悄悄的报说:如今在御舟上侍寝的有三个人:一个是蒋氏,是从扬州带来的;两个是方才留下的窑姐儿。皇后听了,不觉叹了一口气,说道:“皇上敢是不要命了吗?俺越发不能不去劝谏了。”说着,听得远远的鸡声喔喔,皇后说道:“五更时分了,皇上也可以叫起了,便整一整衣裳,悄悄的走上岸去;宫女们扶着,太监们随着,前面照着一对羊角小灯,慢慢的走近御舟来。 御舟上值夜的侍卫,和岸上守卫的兵士,见皇后忽然到来,慌得他们忙爬下地去跪见。太监传着皇后的懿旨,不许声张,惊动了皇上。那守头舱的太监,见皇后突如其来,脸上的气色,十分严厉,慌得他们都缩过一边,不敢声张。皇后也不用人通报,走进中舱;见桌上放着三五只酒杯儿,杯中残酒未冷,桌下落着一只小脚鞋儿,金线红菱,十分鲜艳。皇后看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便直入后舱,只见锦帐绣帷,正是皇帝的寝室。要知乾隆皇帝见了富察后如何发付,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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