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梨园傅粉墨者,谓之‘参军’,亦谓之‘靘’。靘,《广韵》云:‘妆饰也。’今傅粉墨谓之‘净’,盖‘靘’之伪也。扮妇人者谓之‘狚’,又与‘獭’通。《庄子》云:‘猨,猏狚
以为雌〔八〕。束广微云:‘猨以獭为妇。’盖喻妇人意,遂省作‘旦’也。苍鹘谓之‘末’者,《周礼》:‘四夷之乐有《韎》。’《东都赋》云:‘《僸》、《佅》、《兜离》,罔不毕集’。盖优人作外国装束者也。一曰‘末泥’,盖倡家隐语,如‘爆炭’、‘崖公’之类,省作‘末’。又云:‘末泥色主张,引戏分付,副末色打诨’。又《都城纪胜》:‘杂扮,或名“杂旺”,又名“钮元子”,又名“拔和”,乃杂剧之散段,多是借装为山东、河北村人以资笑,今之“打和鼓”、“捻梢子”、“散耍”,皆是也。’今之丑脚,盖‘钮元子’之省文。《古杭梦游录》作‘杂班’、‘扭元子’、‘拔和’。又云:“演戏而以班名,自宋云韶班起。考宋教坊外,又有钧容直、云韶班二乐。宋太祖平岭表,得刘氏阉官聪慧者八十人,使学于教坊,初赐名箫韶部,后改名云韶班。钧容直,军乐也,在军中善乐者,初名引龙直,以备行幸骑导,淳化中改为钧容直。后世总称为班也。”
《闻见近录》云:“南京去汴河五里河次,谓之‘河市’。凡郡有宴设,必召河市乐人。故至今俳优曰‘河市乐人’,由此也。”
《唐阙史》云:“咸通中,优人李可及者,滑稽谐戏,独出辈流。尝因延庆节,缁黄讲论毕,次及倡优为戏,可及乃儒服敛巾,褒衣博带,摄齐以升崇座,自称‘三教论衡’。其隅坐者问曰:‘既言博通三教,释迦如来是何人?’对曰:‘是妇人。’问者惊曰:‘是何也?’对曰:‘《金刚经》云:“敷座而坐。”或非妇人,何烦夫坐然后儿坐也?’上为之启齿。又问曰:‘太上老君何人也?’对曰:‘亦妇人也。’问者益所不喻,乃曰:‘《道德经》云:“吾有大患,是吾有身。”倘非妇人,何患于有娠乎?’上大悦。又曰:‘文宣王何人也?’对曰:‘妇人也。’问者曰:‘何以知之?’对曰:‘《论语》云:“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向非妇人,待嫁奚为?’上意极欢,宠锡甚厚。”
《金楼子》云:“有人以优师周穆王,甚巧,能作木人,趋走俯仰如人,锁其颐则可语,捧其手则可舞。王与盛姬共观,木人瞚其目招王左右侍者。王大怒,欲诛优师。优师大怖,乃剖木以示王,皆附会革木所为,五脏完具。王大悦。乃废其肝,则目不能瞚。废其心,则口不能语。废其脾,则手不能运。王厚赐之。”〔九〕
《清波杂志》云:“宣和间,钧天乐部焦德者,以谐谑被遇,时借以讽谏。蔡京以邻地为西园,毁民屋数百间。一日,京在园中,顾谓德曰:‘西园与东园何如?’德曰:‘东园嘉木繁荫,望之如云;西园人民起离,泪下如雨。可谓“东园如云,西园如雨”。’语闻,抵罪。”
《乐府杂录》云:“咸通以来,有范传康、上官唐卿、吕敬迁等三人弄假妇人。”案:此优人作旦之始。
《委巷丛谈》云:“绍兴间内宴,有优人作善天文者云:‘世间贵官人,必应星象,我悉能窥之。法当用浑仪、设玉衡,若对其人窥之,见星而不见其人。玉衡不能猝办,用铜钱一文亦可。’乃令窥光尧,云:‘帝星也。’秦师垣,曰:‘相星也。’韩蕲王,曰:‘将星也。’张郡王,曰:‘不见其星。’众皆骇,复令窥之,曰:‘中不见星,只见张郡王在钱眼内坐。’殿上大笑。俊最多赀,故讥之。”
《闲燕常谈》云:“政和中,何执中为首台,广殖赀产,邸店之多,甲于京师。时有以旧印行吉观国所试《为君难》小经义称为上皇御制者,人竞传诵。会大宴,伶官为优戏,相谓曰:‘官家万机之暇何所为?’曰:‘不过燕乐尔。’曰:‘不然,亦如举子作文义。’问:‘何以知之?’遂举《为君难》义诵一过,乃以手加额,北乡赞叹,说:‘圣意匪独俯同韦布之士,留神经术,仰见兢兢图治,不安持守之深意。天下幸甚!’又问:‘宰相退朝之暇何所为?’曰:‘亦作文义。’问:‘何义。’曰:‘为臣不易义。’乃批其颊曰:‘日掠百二十贯房钱,犹自不易里!’盖俚语以贫窭为‘不易’也。”
《明史纪事本末》云:“汪直用事久,势倾中外,天下凛凛。有中官阿丑,善诙谐,恒于上前作院本,颇有谲谏风。一日,丑作醉者酗酒状,前遣人佯曰:‘某官至!’酗骂如故。又曰:‘驾至!’酗亦如故。曰:‘汪太监来!’醉者惊迫帖然。旁一人曰:‘驾至不惧,而惧汪太监,何也?’曰:‘吾知有汪太监,不知有天子。’又一日,忽效直衣冠,持双斧,趋跄而行。或问故,答曰:‘吾将兵惟仗此两钺耳。’问:‘钺何名?’曰:‘王越、陈越也。’上微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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