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遣使持玛瑙大赐酒。西亲手调茶,分赐左右。妃小酌,遣赐道由臣堂视卧内,嗟其弊恶。步至芝所,上立门屏侧语臣曰:“不御袍带,不可相见,可去冠服。”臣惶怖曰:“人臣安敢,罪万死。”上曰:“既为姻家,置君臣礼,当叙亲。”上亲酌,手持橄榄以赐。时屏内御坐有嫔在侧,咫尺不敢望。众哗曰:“妃也。”妃兴顾遽起立,臣附童贯致礼,乃奏乞遣贯为妃寿。上乃酌酒授贯,妃饮竟。上又酌为妃酌酒。上持杯,妃酬酒;上调羹,妃剖橙榴、折芭蕉,分余甘遗臣婢竟。余赐曰:“主上每得四方美味新奇,必赐师相,无顷刻废忘,谕师相知无忘。”臣怀感叹谢。上又赐酒,命贯酌臣。臣与贯耳语,贯为臣言:“君臣相与,古今无若者。”臣呜咽嗟叹,因语身危,“非主上几不保,如今日大理魏彦纯事是也。”贯遽以闻,上骇曰:“御卿若此,小人犹敢尔。昨日聂山对请穷治彦纯,已觉其离间,故罢山尹事。朕岂以一语罪卿。小人以细故纤罗耳。”亟索纸,即屏上草诏:“释彦纯,聂山知安州。”上又命酒使贯陪,遂醉,诸孙掖出。
京之叙致,罗缕如此,不特欲夸耀于世,又将以恐动言者。然不知皆不足恃。而其荣也,适足以为国家之辱焉。上特以其居尚露土木,赐紫罗万匹,使治峦幕。而京之献遗,亦数十万缗。后户部恃郎王蕃发之。究治,皆榷货务钱也。所谓天波溪者,由景龙宝篆宫循城西南以至京第。其子孙上书,其父谓“今日恩波,他年祸水”。而小民谣言十不羡万,乘官家渠底串是也。
蔡京保和延福二记?
蔡元长所述太清楼侍宴记,列于前。又得保和殿曲宴、延福宫曲宴二记,今复载于左方。宣和元年九月十二日,皇帝召臣蔡京、臣王黼、臣越王俣、臣燕王似、臣嘉王楷、臣童贯、臣嗣濮王仲忽、臣冯熙载、臣蔡攸宴保和殿。臣蔡、臣蔡东曲水朝于玉华殿。上步西曲水,循荼架至大宁阁。登层峦、琳霄、骞凤、垂云亭,景物如前,林木蔽荫加胜,始至保和殿。三楹七十架,两夹阁,无彩绘饰侈,落成于八月。而高竹崇桧,已森然蓊郁。中楹置御榻东西二间,列宝玩与古鼎彝器玉器。左夹阁曰“妙有”。设古今儒书、史子楮墨,右曰“日宣”,置道家金柜玉笈之书,与神霄诸天隐文。上步前行稽古阁,有宣王石鼓,历邃古、尚古、鉴古、作古、传古、博古、秘古诸阁,藏祖宗训谟,与夏商周尊彝鼎鬲爵卤敦盘盂,汉晋隋唐书画,多不知识之者。上亲指示,为言其概。抵玉林轩,过宣和殿、列岫轩、天真阁,凝德院之东,崇石峭壁高百丈,林壑茂密,倍于昔见。过翠翘燕阁诸处,赐茶全真殿,上亲御撇注赐出乳花盈面。臣等惶恐,前曰:“陛下略君臣夷等,为臣下烹调,震悸惶怖,岂敢啜?”上曰:“可少休。”乃出宝林殿中,使凭轩传旨,留题殿壁,喻臣笔墨已具。乃题曰:??
琼瑶错落密成林,桧竹交加午有阴。
恩许尘几时纵步,犹如身在五云深。??
顷之就坐,女童乐作。坐间赐荔子、黄橙、金柑相间,布列前后,命师文浩剖橙分赐。酒五行,再休许至玉真轩。在保和西南庑即安妃妆阁,命使传旨曰:?
雅宴酒酣添逸兴。玉真轩内看安妃。??
诏臣康补其成篇。臣即题曰:??
保和新殿丽秋辉,诏许尘凡到绮闱。??
方是时人自谓得见妃矣。既而,但画像挂西垣,臣即以谢奏曰:??
玉真轩槛暖如春,只见丹青未见人。
月里?娥终有恨,鉴中姑射未应真。??
须臾,中使召臣至玉华阁,上手持诗曰:“因卿有诗,况姻家自当见。”臣曰:“顷缘蓖莩,已得拜望,故敢以诗请。”上大笑。妃素妆,无珠玉饰,绰约若仙子。臣前进再拜斜谢。妃答拜,臣又拜,妃命左右掖起。上手持大觥酌酒,命妃曰:“可劝太师。”臣奏曰:“礼无不报,不审酬酢可否?”于是持瓶注酒,授使以再坐。撤女童,去羯鼓,御侍奏细乐,作兰陵王扬州散,酬觞交错。臣奏曰:“陛下乐与人同,不间高卑。日且暮,久勤圣躬不敢安。”上曰:“不醉无归。”更劝迭进行无算。臣又奏曰:“乐奏嫔纷,酒筋交错,方事宴饮,上及继述,下及故老,若朋友相与衔杯,接殷勤之劝。道旧论新,顾臣何足以当,臣请序其事,以示后世,知今日宴乐,非酒食而已。”夜漏三更五筹,众前奏丐罢始退。十三日臣京序延福宫曲宴记:宣和二年十二月癸已,召宰执亲王等,曲宴于延福宫。特召学士承旨,臣李邦彦、学士臣字文粹,中与示异恩也。是日,初御睿谟殿设席,如外廷赐宴之礼。然器皿肴品,瑰奇精致,非常宴比。仙韶执乐,和音曼声,合变争节,亦非教坊工人所能仿佛。上遣殿中监察行谕旨曰:“此中不同外廷,无弹奏之仪,但饮食自如。果实有余,自当携归。”酒五行,以碧玉盏,宣谕侍宴诸臣云:“前此,曲宴早坐,未尝宣劝。今出异数,少憩于殿门之东庑。”晚召赴景龙门观灯,玉华阁飞陛金碧绚辉,疑在云霄间。设衢尊钧乐于下都,人熙熙,且醉且戏,继以歌诵,示天下与民同乐之恩,真太平之盛事也。诣穆青殿,后入崆峒天,过霓桥至会宁殿。有八阁,东西对列,曰琴、棋、书、画、蔡、丹、经、香。臣等熟视之,自崆峒至八阁,所陈之物,左右上下皆琉璃也,映彻煌,心目俱夺。阁前再坐,小案玉珍异,如海陆羞鼎,又与睿谟不同。酒三行甚速,起诣殿例纵观。上语保和殿学士蔡曰:“引二翰苑仔细看,一一说与。”谆谕再三。次诣平成殿,凤烛龙灯灿然。昼,奇伟万状不可名言。上命近恃取茶具,亲手注汤击沸。少顷、白乳浮盏,而如疏星淡月,顾群臣曰:“此是布茶。”饮毕,皆顿首谢。既而坐,酒三行,后出宫人合曲,妙舞蹁跹,态有余妍,凡目创见,上谕臣邦彦、臣粹中曰:“此尽是嫔御,自来翰林不曾与此集,自卿等始。”又曰:“翰林志谁修?”太宰王黼奏云:“承旨李邦彦。”上顾邦彦曰:“好,翰林志可以尽载此事。”此儒臣荣遇,臣邦彦谢不敏。琼瑶玉杯,宣劝非一,上每亲临视使。后谓臣某曰“李承旨善饮。”乃数被特进,至夜分而罢。
德寿宫看花?乾道三年三月初十日,南内遣阁长至德寿宫奏知,连日天气甚好,欲一二日间,恭邀车驾幸聚景园看花,取自圣意,选定一日。太上云:“传语官家,备见圣孝。但频频出去,不惟费用,又且劳人。本宫后园亦有几株好花,不若来日请官家过来闲看。”遂遣提举官同到南内奏过,遵依。次日进早膳后,车驾与皇后、太子过宫。起居二殿讫,先至灿锦亭进茶,宣召吴郡王曾,两府以下六员侍宴,同至后苑看花。两廊并是小内侍及幕士,效学西湖铺设,珠翠花朵,玩具匹帛及花篮闹竿市食等。许从内人关扑。次至球场,看小内侍抛彩球、蹴秋千。又至射厅,看自戏依例宣赐。回至清妍亭,看荼。就登御舟,绕堤闲游。亦有小舟数十只,供应杂艺、嘌唱、鼓板、蔬果,无异湖中。太上倚栏闲看,适有双燕掠水飞过,得旨令曾觌进词赋。遂进《阮郎归》云:??
柳云庭院占风光,呢喃春昼长。
碧波新涨小池塘,双双蹴水忙。
萍散漫,絮飞扬,轻盈体态狂。
为怜流水落花香,衔将归画梁。??
既登舟,知阁张抡进《柳梢青》云:??
柳色初浓,余寒似水,纤雨如尘。
一阵东风,文细皱,碧水粼粼。
仙娥花月精神,奏凤管驾弦斗新。
万岁声中,九霞杯内,长醉芳春。??
曾觌和进云:??
桃靥红匀,梨腮粉薄,鸳径亡尘。
凤阁凌虚,龙池澄碧,芳意粼粼。
清时酒圣花神,看内苑风光又新。
一部仙韶,九重鸾杖,天上长春。??
各有宣赐。次至静乐堂看牡丹,进酒三杯。太后邀太皇、官家同到刘婉容奉华堂。听摘阮奏曲罢,婉容进茶讫,遂奏太后云:“近教得二女童琼华、录华,并能琴阮、下棋、写字、画竹、背诵古文,欲得就纳与官家杂剧。”遂令各呈伎艺,并进自制阮谱三十曲。太后遂宣赐婉容宣和殿玉轴沉香槽,三峡流泉正阮,一面白玉九艺道冠,北珠绿领道氅,银绢三百匹,两会子三百万贯。是日,三殿并醉,酉牌还内。
德寿宫生辰?八月二十八日,寿圣皇太后生辰。先十日,车驾过宫,先至太上处起居,次入本殿进香。以次,皇后、太子、太子妃,庄文太子妃,张娘娘已下,并进香起居。至太上内书院,进泛索,遂奏安止,还内。十二日,婉容到宫至西边门廊下,先至太上处奏起居,次入本殿进香。谕两免下阶,起居太内进香。十三日,知省及大官至宫进香,阁长就管押,进奉银绢、度牒等,并七宝金银器皿,比天中节减半。官属进香,并设有寿星及神仙书画等物。隔帘奏喏,免起居,退。次日,皇太后宅亲属到宫进香,并本宫人吏、后苑官属作院使等臣,节次进香。二十一日卯时,皇后先到宫候驾至,到太上前殿起居,次至本宫殿。官家第一班,皇后第二班,太子并妃第三班,各上寿讫。太后宅亲属上寿,并同天中节仪。太上邀官里至清心堂,进泛索,值雨不呈戏,依例支赐。午初二刻,奏办就本殿大堂西北坐官家花帽上盖。皇后三钗头冠,并赐簪花。酒至第五盏,免大衣,官里便背儿赴坐。第七盏,小刘婉容进自制《十色菊》、《千秋菊》曲,破内人琼琼、柔柔对舞。上于阁子库支赐五两数珠子,一号细色北缎十匹。太后又赐七宝花十枝,珠翠芙蓉领缘一幅。又移坐灵芝殿,有木犀处进酒。次到至乐堂再坐,至更尽后还内。
金废帝海陵诸嬖?海陵为人善饰诈。初为宰相,妾媵不过三数人。及践大位,逞欲无厌。后宫诸妃十二位,又有昭仪至充媛九位,婕妤、美人、才人三位,殿直最下,其他不可数举。初即位,封岐国妃徒单氏为惠妃,后为皇后。第二娘子大氏封贵妃。第三娘子萧氏封昭容。耶律氏封修容。其后贵妃大氏进封惠妃。贞元元年,进封姝妃。正隆二年,进封元妃。昭容萧氏,天德二年特进淑妃,贞元二年,进封宸妃。修容耶律氏,大德四年进昭媛,贞元元年进昭仪,三年,进封丽妃。即位之初,后宫止此三人,尊卑之叙、等威之辨,若有可观者。及其侈心既萌,淫肆蛊惑,不可复振矣。
昭妃阿里虎?
昭妃阿里虎,姓蒲察氏,驸马都尉没里野女。初嫁宗盘子阿虎迭,阿虎迭诛,再嫁宗室南家。南家死,是时南家父突葛速为元帅,都监在南京,海陵亦从梁王宗弼在南京,欲娶阿里虎,突葛速不从,遂止。及篡位,方三日,诏遣阿里虎归父母家。阅两月,以婚礼纳之。数月,特封贤妃,再封昭妃。阿里虎嗜酒,海陵责让之,不听,由是宠衰。昭妃初嫁阿虎迭,生女重节。海陵与重节乱,阿里虎怒重节,批其颊,颇有诋訾之言。海陵闻之,愈不悦。阿里虎以衣服遗前夫之子,海陵将杀之。徒单后率诸妃嫔哀求,乃得免。凡诸妃位,皆以侍女服男子衣服,号假厕儿。有媵哥者,阿里虎与之同卧起,如夫妇。厨婢三娘以告海陵,海陵不以为过,惟戒阿里虎勿笞三娘。阿里虎榜杀之。海陵闻昭妃阁有死者,意度是三娘。曰:“若果尔,吾必杀阿里虎。”问之,果然。是月,光英生月,海陵私忌,不行戮。阿里虎闻海陵将杀之也。即不食,日焚香祷祝,冀脱死。逾月,阿里虎已委顿不知所为。海陵使人缢杀之,并杀侍婢击三娘者。
贵妃定哥
贵妃定哥,姓唐括氏,有容色,崇义(军)节度使乌带之妻。海陵旧尝有私,侍婢贵哥与知之。乌带在镇,每遇元会生辰,使家奴葛鲁、葛温诣阙上寿。定哥亦使贵哥候问海陵,及两宫太后起居。海陵因贵哥传语定哥曰:“自古天子亦有两后者。能杀汝夫以从我乎?”贵哥归,具以海陵言告定哥。定哥曰:“少时丑恶,事已可耻。今儿女已成立,岂可为此!”海陵闻之,使谓定哥:“汝不忍杀汝夫,我将族灭汝家。”定哥大恐,乃以子乌答补为辞曰:“彼常侍其父,不得便。”海陵即召乌答补为符宝祗候。定哥曰:“事不可止矣。”因乌带醉酒,令葛温、葛鲁缢杀乌带,天宝四年七月也。海陵闻乌带死,诈为哀伤。已葬乌带,即纳定哥宫中为娘子。贞元元年,封为贵妃,大爱幸,许以为后。每同辇游瑶池,诸妃步从之。海陵嬖宠愈多,定哥希得见。一日,独居楼上,海陵与他妃同辇从楼下过,定哥望见,号呼求去,诅骂海陵。海陵阳为不闻而去。定哥自其夫时,与家奴阎乞儿通,尝以衣服遗乞儿。及为贵妃,乞儿以妃家旧人,给事本位。定哥既怨海陵疏己,欲复与乞儿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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