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异编 - 艳异编卷三十二·妖怪部一

作者: 王世贞4,297】字 目 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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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六山美人?

宁越灵山邑外,六山相连,故名日石六山。岩谷奇伟,山容秀绝。旧为墟市,居民益多,商人交会,至于成邑郡。胥宁赏主藏于驿中,以未晓起,盥栉。俄一女子至,荷筠筒候门。徘徊羞怯,将汲井。赏凝睇久之,以美色也。所著布衣,洁白无垢污,讶为异物,执而讯之。答曰:“我居山下村家,丧夫半年矣。舅姑严急,每天明,必使负水,少迟则遭挞,不计其数,臀脊流血,不如无生。”因汪汪泣下。赏已羡其色,又喜其言音儇利,欲加以非义。拒不肯。赏奋怒,令驿卒系之柱间。殊不慑怖,至晚,初悲告求释。赏再诸之,收泪而言曰:“碧岩之前,绿水之滨,乔木之上,白云之中,君幸勿相苛窘,他日当自知。”赏命解缚,使之与俱出门,倏不见,惟筠筒在也。赏料必山灵之精。召朋辈好事,以壶酒来往游,冀有值遇,略无所睹。日暮,阴云四合,于林杪一白猕猴,引手垂足,且往且来。掷一木叶,堕其前,大如扇,书二十字于上,墨犹未干。其词曰:

桃花洞口开,香蕊落莓苔。?

佳景虽堪玩,萧郎已未来。??众传观吁叹,即已失之。赏虑其为祟,急率众奔归,消息已绝。后十年,邑市一少年,大醉连日,因至岩下,逢女子,秀色夺目,留盼不能进步。女亦注视,含笑而迎曰:“恩君已久矣。能过我乎?”少年喜甚,便握手以从。入石山,只见珠楼玉砌,白玉阶梯,中铺宝帐,名香芬馥,奇花仙卉,不可具述。遂留卧同床,各各欣慰。居十日,女于席上歌曰:

洞府深沉春日长,山花无主自芬芳。?

凭栏寂寂看明月,欲种桃花待阮郎。??

少年不思归。女曰:“与君邂逅合欢,恨不得偕老。君之家人失君久,晓夕叫呼。寻访于绝崦孤家之墟,行且抵此,恐为不便,君宜遽归。”少年尤眷恋不忍,不得已而行。及家,已三更,妻孥言失之二月矣,后亦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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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封?前浚仪令焦封,罢任后,丧妻。开元初,客游于蜀。朝夕与蜀中富人饮博。忽一日侵夜,独乘骑归,逢一青衣,如旧相识,马前传语,邀封。封方酒酣,遂笑而从之。心亦疑是误相识。俄至一甲第,院宇峥嵘。既坚请入,封乃下马人之。?

须臾,有十余婢仆,齐并衣以罗纨,饰之珠翠,皆美丽之容质。此女仆齐称夫人,欲披揖。封惊疑未已,有花烛两行前引,见大扇拥蔽一女子,年约十六八,殊常仪貌。遽令开扇,引封前拜揖。于堂而坐,然后设琼浆玉馔,奏以女乐,乃劝金樽于封。夫人索红笺,写诗一首以赠,诗曰:

妾失鸳鸯伴,君方萍梗游。?

少年欢醉后,必恐苦相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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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捧诗披阅,沉吟良久,方饮尽,遂复酌金樽,仍酬以一绝,诗曰:心常慕幽契,终不耻狂游。?

误入桃源里,仙家争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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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览诗,笑而言曰:“谁教他误入来?要不留,亦不得也。”封亦笑而答曰:“却恐不留,谁怕留千年万年。”夫人甚喜,动颜色,乃徐起,佯醉归帐。命封伸伉俪之情。至曙,复开绮席,歌乐嘹亮,又与封共醉。乃谓之曰:“妾是都督府孙长史女,少适王茂。王茂守长安而前死。今寡居,幸见托于君。无以妾自谋为过。昔汉卓王孙家,文君慕相如,曾若此也。”封复闻若是语,转深眷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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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月余,忽自独行而语曰:“我本读诗书,为名宦,今日名与宦俱未称心,而沉迷于酒色,月余不出,非丈夫也。”侍婢闻者告于夫人。夫人谓封曰:“妾是簪缨家女,君是宦途中人。与君匹偶,亦不相亏耳。至于却欲以名宦荣身,思得诣金阕,谒明主也,妾争敢固留君身,抑君显达乎?何伤叹若是。”封曰:“幸夫人念我,元使我虚老蜀城。”夫人遂以金宝送封入阕。及临歧泣别,仍赠玉环一只,谓封曰:“可珍重藏之。我阿母与我幼时所弄之物也。”乃吟诗一首以送,诗曰:

鹊桥牛女会,也是不多时。?

今日送君处,羞言连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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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览诗,受玉环,怆情尤甚,不觉涕泗沾酒,留别诗曰:但保同心结,无劳织锦诗。?

苏秦求富贵,自有一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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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见诗,悲哽良久,复劝金爵而别,封虽已发志,回京洛为名宦,亦常怅恨,别是佳丽。方登阁道,见深所郁郁。忽回顾,遥见夫人奔逐,遂惊异以伺之。遽至封前,悲泣不已,谓封曰:“我不忍与君乖离,因潜奔趁君,不谓今日复睹君之容,幸挈我之京。”封疑讶,复且喜,遂相携辇达前旅次。至昏黑,有十余猩猩来。其妻奔出见之,喜跃倍常。回顾谓封曰:“君亦不为我东去,我今亦幸女伴相召归山,君当自爱。”言讫化为一猩猩,与同相逐而走,不知所之。?

乌将军?

代国公郭元振,开元中下第,自晋之汾。夜行,阴晦失道。久而绝远有灯火之光,以为人居也,径往投之。八九里,有宅,门宇甚峻,既入门,廊下及堂上灯烛荧煌,牢馔罗列,若嫁女之家,而悄无人。公系马西廊,前历阶而升。徘徊堂上,不知其何处也。俄闻堂中东阁,有女子哭声,呜咽不已。公问曰:“堂中泣者,人耶?鬼耶?何陈设如此,无人而独泣耶?”曰:“妾此乡之祠,有乌将军者,能祸福人。每岁求偶于乡人,乡人必择处女之美者而嫁焉。妾虽陋拙,父利乡人之五百缗,潜以应选。今夕,乡人之女,并为游宴者到是,醉妾此室,共锁而去,以适干将军者也。今父母弃之,就死而已,惴惴哀惧。君诚人耶,能相救免,毕身为除扫之妇,以奉指使。”公大愤曰:“其来当何时?”曰:“二更。”公曰:“吾忝为大丈夫也!必力救之。如不得,当杀身以殉汝。终不使汝在死于淫鬼之手也。”女泣少止。?

于是坐于西阶上,移其马于堂北。令一仆侍立于前,若为傧而待之。未几,火光照耀,军马骄阗,二紫衣吏入而复走出曰:“相公在此。”逡巡一黄衣吏入而出,亦曰:“相公在此。”公私心独喜:“吾当为宰相,必胜此鬼矣。”既而,将军渐下,导吏复告之。将军曰:“人。”有戈剑弓矢,翼引以人,即东阶下。公使仆前曰:“郭秀才见。”遂行揖。将军曰:“秀才安得到此?”曰:“闻将军今夕嘉礼,愿为小相耳。”将军者,喜而延坐,与对食,言笑极欢。公囊中有利刀,思取刺之,乃问曰:“将军曾食鹿腊乎?”曰:“此地难遇。”公曰:“某有少许珍者,得自御厨,愿削以献。”将军者大悦。公乃起,取鹿腊并小刀,因削之,置一小器,令自取。将军喜,引手取之,不疑其他。公伺其无机,乃投其脯,捉其腕而断之。将军失声而走。导从之吏,一时惊散。公执其手,脱衣缠之。令仆夫出望之,寂无所见。乃启门谓泣者曰:“将军之腕已在此矣。寻其血踪,当死亦不久。既获免,可出就食。”泣者乃出,年可十六八,而甚佳丽,拜于公膝前,曰:“誓为仆妾。”公谕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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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曙,开视其手,则猪蹄也,俄闻哭泣之声渐近,乃女之父母兄弟,及乡中耆老,相与舁榇而来,将收其尸以备殡殓。见公及女,乃生人也,咸惊以问之。公具告焉。乡老共怒残其神,曰:“乌将军,此乡镇神,乡人奉之久矣。岁配以女,才无他虞,此礼少迟,即风雨雷雹为虐,奈何失路之客,而伤我明神,致暴于人?此乡何负!当杀尔,以祭乌将军。不尔,亦缚送本县。”挥少年,将令执公。公谕之曰:“尔徒老于年,未老于事。我天下之达理者,尔众听吾言。夫神,受天之命,而为镇也;不若诸侯,受命于天子,而疆理天下乎?”曰:“然。”公曰:“使诸侯渔色于国中,天子不怒乎?残虐于人,天子不伐乎?诚使尔呼将军者,真神明也,神固无猪蹄,天岂使淫妖之兽乎?且妖淫之兽,天地之罪畜也。吾执正以诛之,岂不可乎?尔曹无正人,使尔少女年年横死于妖畜,积罪动天,安知天不使吾雪焉?从吾言,当为尔除之,永无聘娶之患,如何?”乡人悟而喜曰:“愿从命。”公乃令数百人,执弓矢、刀枪、锹之属,环而自随,寻血而行,才二十里,血入大冢穴中。因围而剧之,应手渐大如口。公令束薪燃火投入照之,其中若人室。见一大猪,无前左蹄,血卧其地。突烟走出,毙于围中。乡人更翻共相庆会,饯以酬公。公不受,曰:“吾为人除害,非鬻猎者,得免之。”女辞其父母亲族曰:“多幸为人,托质血属,闺闱未出,固无可杀之罪。今者贪钱五十万,以嫁妖兽,忍锁而去,岂人所宜?若非郭公之仁勇,宁有今日?是妾死于父母,而生于郭公也。请从郭公,不复以旧乡为念矣。”泣拜而从公。公多歧援喻止之,不获,遂纳为侧室,生子数人。公之贵也,皆任大官之位。事已前定,虽远地而弃焉,鬼神终不能害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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