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翼附录 - 庄子翼附录

作者: 焦竤 【12,724】字 目 录

也。竊其雉經者此句誤,亡家之子也;刳腹割肌者,亂國之臣也,曜菁華被沆瀣者,昏世之士也;履霜露蒙塵埃者,貪冒之民也。絜己以尤世,脩身以明垮者,誹謗之屬也。繁稱是非,背質追文者,迷罔之倫也。誠或作成非媚悅以各求孚,故被珠玉以赴水火者,桀紂之終也;含菽釆薇交餓而死,顏夷之窮也。是以名利之塗開則忠信之誠薄,是非之辭著則醇厚之情爍也。故至道之極,混一不分,同為一體,乃失無問。伏羲氏結繩,神農教耕。逆之者死,順之者生。又安知貪垮之為罰,而貞白之為名乎?使至德之要無外而已。大均淳固,不貳其紀,清靜寂寞,空豁以俟,善惡莫之分,是非無所爭。故萬物反其所而得其情也。儒墨之後,堅白並起,吉凶連物,得失在心。結徒聚黨,辯說相侵。昔大齊之雄,三晉之士嘗相與明目張膽分別此矣。咸以為百千之生難致,而日月之蹉無當。皆盛僕馬、脩衣裳、美珠玉、飭惟墻,出媚君上,入欺父兄,矯厲才智,兢逐縱橫,家以慧子殘,國以才臣亡。故不終其天年,而大自割繁其於世俗也。是以山中之木本大而莫傷,復或作欲萬數竅一作物相和,忽焉自已。夫鴉之不存,無其質而濁其文,死生無變,而龜之是寶,知吉凶也。故至人清其質而濁其文,死生無變而未始有之。夫別言者,懷道之談也。折辯者,毀德之端也。氣分者,一身之疾也。二心者,萬物之患也。故夫夫東馬軾者,行以離支一作交,慮在成敗者,坐而求敵。瑜阻攻險者,趙氏之人也。舉山填海者,燕楚之人也。莊周見其若此,故述道德之妙,叔無為之本。寓言以廣之,假物以延之,聊以娛無為之心,而逍遙於一世。豈將以希咸陽之門而與稷下爭辯也哉。夫善接人者導焉而已,無所逆之。故公孟李子衣繡而見,墨子弗攻中山,子牟心在魏關而詹子不距。因其所以來,用其所以至,□而泰之,使自居之。發而開之,使自舒之。且莊周之書,何足道哉?猶未聞夫大始之論,玄古之微言乎?直能不害於物而形以生,物無所毀而神以清二形神在我而道德成,忠信不離而上下平。玆客今談而同古齊說,而意殊是心能守其本,而口發不相須也。於是二三子者,風搖波蕩,相視□脉,亂次而退,□跌失迹,隨而望之耳或茸其。後頗亦以是知其無實,喪氣而暫愧於衰僻也。

莊子論上 王安石

世之論莊子者不一,而學儒者曰:莊子之書務詆孔子,以信其邪說,要焚其書,廢其徒而後可。其曲直固不足論也。學儒者之言如此,而好莊子之道者曰:莊子之德不以萬物干其慮,而能信其道者也。彼非不知仁義也,以為仁義小而不足行已。彼非不知禮樂也,以為禮樂薄而不足化天下。故老子曰:道失後德,德失後仁,仁失後義,義失後禮。是知莊子非不達於仁義禮樂之意也,彼以為仁義禮樂者道之末也,故薄之云耳。夫儒者之言善也,然未嘗求莊子之意也。好莊子之言者,固知讀莊子之書也,然亦未嘗氏求莊子之意也。昔先王之澤,至莊子之時竭矣。天下之俗譎詐大作,質朴並散,雖世之學士大夫,未有知貴己賤物之道者也。於是棄絕乎禮義之緒,奪攘乎利害之際!趨利而不以為辱,損身而不以為怨,漸漬佑溺以至乎不可救已。莊子病之,思其說以嬌天下之弊而歸之於正也。其心過慮,以為仁義禮樂皆不足以正之,故同是非、齊彼亂我、一利害,則以足乎心為得,此其所以嬌天下之弊者也。既以其說嬌弊矣,又懼來世之遂寶吾說,而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也,於是又傷其心於卒篇以自解。故其篇曰:《 詩》 以道志,《 書》 以道事,《 禮》 以道行,《 樂》 以道和,《 易》 以道陰陽,《 春秋》 以道名分。· 由此而觀之,莊子豈不知聖人者哉。又日: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用,不能相通,猶百家眾技皆有所長,時有所用。用是以明聖人之道,其全在彼而不在此,而亦自列其書於宋妍、慎到、墨翟、老聰之徒,俱為不該不褊一曲之士,蓋欲明吾之言有為而作,非大道之全云耳。然則莊子豈非有意於天下之弊,而存聖人之道乎?伯夷之清,柳下惠之和,皆有嬌於天下者也。莊子用其心,亦一聖人之徒矣。然而莊子之言不得不為邪說比者,蓋其嬌之過矣。夫嬌枉者,欲其直也。嬌之過,則歸於枉矣。莊子亦曰:墨子之心,則是也。墨子之行,則非也。推莊子之心,以求其行,則獨何異於墨子哉。後之讀莊子者,善其為書之心,非其為書之說,則可謂善讀矣。此亦莊子之所顧於後世之讀其書者也。今之讀者挾莊以護吾儒曰:莊子之道大哉,非儒之所能及知也。不知求其意,而以異於儒者為貴,悲夫。

莊子論下

學者詆周,非堯、舜、孔子。余觀其書,特有所寓而言耳。孟子曰: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以意逆志,是為得之。讀其文而不以意原之,此為周者之所以訟也。周日:上必無為而用天下,下必有為而為天下用。又自以為處昏上亂相之間,故窮而無所見其材。孰為周之言皆不可措乎君臣父子之問,而遭世遇主終不可使有為也。及其引太廟犧以辭楚之聘使,彼蓋危言以懼衰世之常人耳。夫以周之才,豈迷出處之方,而專畏犧者哉。蓋孔子所為隱居放言者,周殆其人也。然周之說其於道既反之,宜其得罪於聖人之徒也。夫中人之所及者,聖人詳說而謹行之。說之不詳,行之不謹,則天下弊。中人之所不及者,聖人藏乎其心而言之略,不略而詳則天下惑。且夫諄諄而後喻,曉曉而後服者,豈所謂可以語上者哉。惜乎,周之能言而不通乎此也。

莊子祠堂記 蘇軾

莊子,蒙人也。嘗為蒙漆園吏。沒千餘歲而蒙未有祀之者。縣令秘書丞王兢始作祠堂,求文以為記。謹按《 史記》 莊子與梁惠王、齊宣王同時,其學無所不闖,然要本歸於老子之言。故其著書十餘萬言,大抵皆寓言也。作《 漁父》 、《 盜蹶》 、《 肚筐》 以詆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衛。此知莊子之粗者。余以為莊子蓋助孔子者,要不可以為法耳。楚公子微服出亡而門者難之,其僕揉箠而罵曰:隸也,不力門者出之。事固有倒行而逆施者,以僕為不愛公子,則不可以為事,公子之法亦不可。故莊子之言皆實予而文不予,陽擠而陰助之,其正言蓋無幾,至於詆訾孔子,未嘗不微見其意,其論天下道術,自墨、莊、禽滑釐、彭蒙、慎到、田駢、關尹、老聘之徒以至於其身皆以為一家,而孔子不與,其尊之也至矣。然余嘗疑《 盜跖》 、《 漁父》 ,則若真詆孔子者,至於《 讓王》 、《 說劍》 皆淺陋不入於道。反而觀之,得其寓言之終曰:陽子居西遊於秦,遇老子。老子曰:而睢睢,而吁吁,而誰與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陽子居蹴然變容。其往也,舍者將迎其家,公執席,妻執巾,櫛舍者避席,煬者避鼇。其反也,舍者與之爭席矣。去其《 讓王》 《 說劍》 《 漁父》 《 盜跖》 四篇以合於《 列禦寇》 之篇,日:列禦寇之齊,中道而反,曰:吾驚焉,吾食於十漿,而五漿先餽,然後悟而笑曰:是固一章也。莊子之言未終,而昧者勦之以入其言,余不可以不辨,凡分章名篇皆出於世俗,非莊子本意。元豐元年十一月十九日記。

贈別 潘佑

莊子有言曰;得者,時也。失者,順也。安時而處順,一及樂不能入也。佑常佩服於斯言,夫得者謂如人之生也。自一歲、二歲至於百歲,自少而得壯,自壯而得老,歲數之來,不可卻也。此豈非得之者時也?失之者,亦如一歲、二歲至于百歲,若暮之失早。今之失昔,從壯而失少,從老而失壯,行年之去,不可留也。此豈非失者順也。天下之事皆然也。來不可避,去不可留。故安時而處順,一及樂不能入也。達人知我無奈物何,物亦無可奈我何,兩不相干,故泛然之也,故浩然之也,乃自然之也。不知其然而然,故其視天下之事,如奔車之歷蟻埋也,值之非得也,去之非失也,安· 能分得失於其間,結哀樂於其會邪?如人一歲、二歲至于百歲,其間得失哀樂,雜然繁苛,當其時哀則戚戚而不可解,樂則熙熙而不可易。及其過而思之,乃覺覺亦夢也。則向之熙熙、戚戚,亦何妄哉。則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也。今之失何足介舊邪?燕之南,越之北,日月所生是為中國,日月束西出沒者,是為晝夜。其問含齒戴髮,粒食衣璽者,是為人;一性之動,是為太易。言性移易不定也。或為人,或為異類,在性之所好而已。剛柔動植云云而無窮者,是為物以聲相喚,是為名倍物相聚,是為利彙首。而云云,是為事事往而記之於心。或為喜,或為悲,或為恨,其名雖眾然皆一心之變也。始則無物,終復何有哉?於是分彼我。彼謂我為彼,我謂彼為彼,彼自謂我,我亦自謂我,使其交相指皆彼也,自指射皆我也,然終不知誰為彼,誰為我也?雖聖人不能定之。且強為之治焉。於是有或名商周,或名秦漢。冶筠穀之膚,舒而裁之謂之簡牋。束毫末而染丹墨而縱橫之,謂之文。聚云云之事而錄之,謂之典籍。後人視之謂之稽古。世世相傚而不知休息,或至於道,或溺於心,謂之曰學。或曰自古及今營營於其間者,惟共一畫爾。一畫之間而營萬世之務,何異乎?覺而憂夢,夢而憂覺也。日月星辰,丘陵山澤如故也。含齒戴髮、剛柔動植者云云而不已也。往所謂商、周、秦、漢,或爭而得之者,或爭而失之者,今何有焉?今予視之,真覺之視夢也。豈若體道安性而清虛為任哉。天下之事,其未至也,無狀也。方今無住也,已往無物也。予今營營復何求邪?然而貪慾而好利,擊心於得失者,跼促若轅下駒,安得懸解?如列子能言,如莊周者發言,如雷注耳,如風焚天下之轅,釋天下之駒,浩浩然復歸無物至於無言歟?僕舊之所言如此,足下之行也。錄以贈行足下跼促之甚者,其心已病矣,聞吾此言病其廖乎。

雜說 王雱

聖人有議論無辯,諸子有辯無論議。論者論說而止,議者議評而止,辯者辯其事之是非如何耳。六合之外,聖人存而勿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義,聖人有論也。《 春秋》 議而不辯。《春秋》 經世之邇,第議而已。聖人有議也。聖人之有議非得已也,豈若衆人務辯以相示歟。莊子之書,兩言罔兩之問,影以影之為影,似待乎形,而實不相待也。而不亦者,以起坐俯仰為在形,豈知影實不待於形歟?夫以影必待形,形必待造物者,是不能冥於獨化耳。能冥於獨化則知影之不待形,形之不待造物,極於無有而已。故日:惡識其所以然不然。莊子以其自適,則言夢為蝴蝶;以其自樂,則言如魚之樂。以蝴蝶微小飛揚而無所不至矣,以魚處深渺而能活其身矣。所以寓其自適自活之意於一物,在於《 齊諧》 萬物也。

卮言,不一之言也。言之不一則動而愈出,故曰:日出言不一,而出之必有本。故曰:和以天倪。天倪,自然之妙本也。言有其本,則應變而無極。故曰:因以曼衍。言應變無極,則古今之年有時而窮盡,而吾之所言無時而極也。故曰:所以窮年。此周之為言,雖放縱不一,而未當離於道本也。故郭象以周為知本者,所謂知莊子之深也。

萬物之所道者,道也。道者,物之所道,而有不在,故在大則未嘗有所過,而在細則未嘗有所遺,是以萬物之才性分中,亦各有所取。而此莊周之為書,而言及鯤鵬、蜩鷽、斥鷃、鷦鷯、螘、羊、蝶、馬、牛、山、木之類也。道之本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木有天地也,先天地生而不為久;自古以固存也,長於上古而不為壽。萬有不同,謂之富。不同同之,之謂大富。有之謂大業。此聖人也。

有形然後有名,有名然後有分,有分然後有守。莊子曰:形名已明,分守次之。

莊子所謂不折鏌铘,不怨飄瓦,與夫不怒虛舟之意同也。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是以孔子欲無言也,則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非體道者,孰能與此。

率性者,自然也。脩道者,使然也。自然者,天也。使然者,人也。在自然之中者,有也。在使然之外者,無也。人安能奪其所有,益其所無哉?故所有者,性也。所無者,莊子之所謂侈也。德者,己之所有也。於己之所有,人益之是侈也。故曰:駢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於德,附贅縣疣出乎形哉而侈於性。

君子之迹有窮通,聖人之道無鈍利。民之所見者,然也。君子之邊有窮通,其心則無窮通之異也。故曰:窮亦樂,通亦樂,以窮通為寒暑風雨之序也。

莊子曰,無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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