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策 - 戰國策卷二十四 魏三

作者: 劉向4,663】字 目 录

而王效其上,可乎?」

王尚未聽也。支期曰:「王視楚王〔一〕。楚王入秦〔二〕,王以三乘先之〔三〕;楚王不入,楚、魏為一,尚足以捍秦。」王乃止。王謂支期曰:「吾始已諾於應侯矣,今不行者欺之矣。」支期曰:「王勿憂也。臣使長信侯〔四〕請無內王,王待臣也。」

支期說於長信侯曰:「王命召相國。」長信侯曰:「王何以臣為?」支期曰:「臣不知也,王急召君。」長信侯曰:「吾內王於秦者,寧以為秦邪?吾以為魏也。」支期曰:「君無為魏計,君其自為計。且安〔一〕死乎?安生乎?安窮乎?安貴乎?君其先自為計,後為魏計。」長信侯曰:「樓公將入矣〔二〕,臣今從。」支期曰:「王急召君,君不行,血濺君襟矣!」

長信侯行,支期隨其後。且見王,支期先入謂王曰:「偽病者乎而見之〔一〕,臣已恐之矣。」長信侯入見王,王曰:「病甚奈何!吾始已諾於應侯矣,意雖道死〔二〕,行乎〔三〕?」長信侯曰:「王毋行矣!臣〔四〕能得之於應侯〔五〕,願王無憂。」〔六〕

華軍之戰

華〔一〕軍之戰,魏不勝秦。明年,將使段干崇割地而講。

孫臣〔一〕謂魏王曰:「魏不以敗之上〔二〕割,可謂善用不勝矣;而秦不以勝之上割,可謂不能〔三〕用勝矣。今處期年乃欲割,是群臣之私〔四〕而王不知也。且夫欲璽者〔五〕,段干子也,王因使之割地;欲地者,秦也,而王因使之受〔六〕璽。夫欲璽者制地,而欲地者制璽,其勢必無魏矣。且夫姦臣〔七〕固皆欲以地事秦。以地事秦,譬猶抱薪而救火也。薪不盡,則火不止。今王之地有盡,而秦之求〔八〕無窮,是薪火之說也。」

魏王曰:「善。雖然,吾已〔一〕許秦矣,不可以革〔二〕也。」對曰:「王獨不見夫博者之用梟邪〔三〕?欲食則食,欲握則握。〔四〕今君劫於群臣而許秦,因曰不可革,何用智之不若梟也?」魏王〔五〕曰:「善。」乃案其行〔六〕。

齊欲伐魏〔校一〕

〔校一〕此篇鮑本在《齊策》。

齊欲伐魏,魏使人謂淳于髡曰:「齊欲伐魏,能解魏患,唯先生也。敝邑有寶璧二雙,文馬二駟〔一〕,請致之先生。」淳于髡曰:「諾。」入說齊王曰:「楚,齊之仇敵也;魏,齊之與國也〔二〕。夫伐與國,使仇敵制其餘敝〔三〕,名醜而實危〔四〕,為王弗取也。」齊王曰:「善。」乃不伐魏。

客謂齊王曰:「淳于髡言不伐魏者,受魏之璧、馬也。」王以謂淳于髡曰:「聞先生受魏之璧、馬,有諸?」曰:「有之。」「然則先生之為寡人計之何如?」淳于髡曰:「伐魏之事不便〔一〕,魏雖刺髡,於王何益?若誠不〔二〕便,魏〔三〕雖封髡,於王何損?且夫王無伐與國之誹,魏無見亡之危,百姓無被兵之患,髡有璧、馬之寶,於王何傷乎?」〔四〕

秦將伐魏

秦將伐魏。魏王聞之,夜見孟嘗君〔一〕,告之曰:「秦且攻魏,子為寡人謀,奈何?」孟嘗君曰:「有諸侯之救,則國可存也。」王曰:「寡人願子之行也。」重為之約車百乘。

孟嘗君之趙,謂趙王〔一〕曰:「文願借兵以救魏。」趙王曰:「寡人不能。」孟嘗君曰:「夫敢借兵者,以忠王也。」王曰:「可得聞乎?」孟嘗君曰:「夫趙之兵,非能〔二〕彊於魏之兵;魏之兵,非能〔三〕弱於趙也。然而趙之地不歲危,而民不歲死;而魏之地歲危,而民歲死者,何也?以其西為趙蔽〔四〕也。今趙不救魏,魏歃〔五〕盟於秦,是趙與強秦為界也,地亦且歲危,民亦且歲死矣。此文之所以忠於大王也。」趙王許諾,為起兵十萬,車三百乘。

又北見燕王〔一〕曰:「先日公子〔二〕常約兩王〔三〕之交矣。今秦且攻魏,願大王之救之。」燕王曰:「吾歲不熟二年矣,今又行數千里而以助魏,且奈何?」田文曰:「夫行數千里而救人者,此國之利也。今魏王出國門而望見軍,雖欲行數千里而助人,可得乎?」燕王尚未許也。田文曰:「臣效便計於王,王不用臣之忠計,文〔四〕請行矣。恐天下之將有大變也。」王曰:「大變可得聞乎?」曰:「秦攻魏未能克之也,而臺已燔,游已奪矣〔五〕。而燕不救魏,魏王折節割地,以國之半與秦,秦必去矣。秦已去魏,魏王悉韓、魏之兵,又西借秦兵,以因趙之眾〔六〕,以四國攻燕,王且何利?利行數千里而助人乎?利出燕南門而望見軍乎?則道里近而輸〔七〕又易矣,王何利〔八〕?」燕王曰:「子行矣,寡人聽子。」乃為之起兵八萬,車二〔九〕百乘,以從〔一0〕田文。

魏王大說,曰:「君得燕、趙之兵甚眾且亟矣。」秦王〔一〕大恐,割地請講於魏〔二〕。因歸燕、趙之兵,而封田文。〔三〕

魏將與秦攻韓

魏將與秦攻韓,朱己〔一〕謂魏王曰:「秦與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貪戾好利而無信,不識禮義德行。苟有利焉,不顧親戚兄弟,若禽獸耳。此天下之所同知也,非所施厚〔二〕積德也。故太后母也,而以憂死〔三〕;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兩弟無罪,而再奪之國。此於其親戚兄弟若此,而又況於仇讎之敵國也〔四〕。

「今大王與秦伐韓而益近秦,臣甚或〔一〕之,而王弗識也,則不明矣。群臣知之,而莫以此諫,則不忠矣。今夫韓氏以一女子承一弱主〔二〕,內有大亂,外安能支強秦、魏之兵,王以為不破乎?韓亡,秦盡〔三〕有鄭地〔四〕,與大梁鄰,王以為安乎?王〔五〕欲得故地〔六〕,而今負強秦之禍也〔七〕,王以為利乎?

「秦非無事之國也,韓亡之後,必且便事;便事〔一〕,必就易與利;就易與利,必不伐楚與趙矣。是何也?夫越山踰河,絕韓之上黨〔二〕而攻強趙,則是復閼與之事也〔三〕,秦必不為也。若道河內,倍〔四〕鄴、朝歌,絕漳、滏之水,而以與趙兵決勝於邯鄲之郊,是受智伯之禍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涉而〔五〕谷行三十里,而攻危隘之塞〔六〕,所行者甚遠,而所攻者甚難,秦又弗為也。若道河外,背大梁,而右上蔡、召陵,以與楚兵決於陳郊〔七〕,秦又不敢也。故曰,秦必不伐楚與趙矣,又不攻衛與齊矣〔八〕。韓亡之後,兵出之日,非魏無攻矣。

「秦故有懷地刑丘〔一〕、之城、垝津〔二〕,而以之臨河內,河內之共、汲莫不危矣〔三〕。秦有鄭地,得垣雍〔四〕,決熒澤〔五〕,而水大梁,大梁必亡矣〔六〕。王之使者大過矣,乃惡安陵氏於秦〔七〕,秦之欲許之久矣〔八〕。然而秦之葉陽、昆陽與舞陽、高陵鄰〔九〕,聽使者之惡也,隨安陵氏而欲亡之。秦繞舞陽之北,以東臨許,則南國〔一0〕必危矣。南國雖無危,則魏國豈得安哉?〔一一〕且夫憎韓不受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愛南國非也〔一二〕。

「異〔一〕日者,秦乃在河西,晉國之去梁也,千里有餘,河〔二〕山以蘭〔三〕之,有周、韓而間之。從林軍〔四〕以至于今,秦十攻魏,五入國中,邊城盡拔。文臺墮,垂都焚〔五〕,林木伐,麋鹿盡,而國繼以圍〔六〕。又長驅梁北,東至陶、衛之郊〔七〕,北至乎闞〔八〕,所亡乎秦者,山北〔九〕、河外、河內〔一0〕,大縣數百,名都數十〔一一〕。秦乃在河西,晉國之去大梁也尚千里,而禍若是矣。又況於使秦無韓而有鄭地,無河山以蘭之,無周、韓以間之,去大梁百里,禍必百此〔一二〕矣。異日者,從之不成矣〔一三〕,楚、魏疑而韓不可得而約也。今韓受兵〔一四〕三年矣,秦撓之以講〔一五〕,韓知〔一六〕亡,猶弗聽,投質〔一七〕於趙,而請為天下鴈行〔一八〕頓刃。以臣之觀〔一九〕之,則楚、趙必與之攻矣。此何也?則皆知秦〔二0〕之無窮也,非盡亡天下之兵,而臣海內之民,必不休矣。是故臣願以從事乎〔二一〕王,王速受楚、趙之約,而挾韓、魏〔二二〕之質,以存韓為務,因求故地於韓,韓必效之。如此則士民不勞而故地得,其功多於與秦共伐韓,然而無與強秦鄰之禍。

「夫存韓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大時〔一〕已。通韓之上黨於共、莫,使〔二〕道已通,因而關之,出入者賦〔三〕之,是魏重質韓以其上黨也〔四〕。共有其賦〔五〕,足以富國,韓必德魏、愛魏、重魏、畏魏,韓必不敢反魏。韓是魏之縣也。魏得韓以為縣,則衛〔六〕、大梁、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韓,則二周必危,安陵必易〔七〕。楚、趙楚〔八〕大破,衛、齊甚畏〔九〕,天下之西鄉而馳秦,入朝為臣之日不久。」〔一0〕

葉陽君約魏

葉陽君〔一〕約魏,魏王將封其子,謂魏王曰:「王嘗身濟漳,朝邯鄲,抱葛、薜〔二〕、陰、成以為趙養邑〔三〕,而趙無為王有也。王能又封其子問〔四〕陽姑〔五〕衣〔六〕乎〔七〕?臣為王不取也。」魏王乃止。〔八〕

秦使趙攻魏

秦使趙攻魏,魏謂趙王〔一〕曰:「攻魏者,亡趙之始也。昔者〔二〕,晉人欲亡虞而伐虢,伐虢者,亡虞之始也。故荀息以馬與璧假道於虞,宮之奇諫而不聽,卒假晉道。晉人伐虢,反而取虞。故春秋書之,以罪虞公。今國莫強於趙,而并齊〔三〕、秦,王〔四〕賢而有聲者相之〔五〕,所以為腹心〔六〕之疾者,趙也〔七〕。魏者,趙之虢也;趙者,魏之虞也。聽秦而攻魏者,虞之為也。願王之熟計之也。」

魏太子在楚〔校一〕

〔校一〕此篇姚本與《秦使趙攻魏》連篇,鮑本另列一篇。據文義,從鮑本。

魏太子在楚,謂〔一〕樓子〔二〕於鄢陵〔三〕曰:「公必且待齊、楚之合也,以救皮氏。今齊、楚之理,必不合矣。彼翟子〔四〕之所惡於國者,無公矣〔五〕。其人〔六〕皆欲合齊、秦外楚以輕公,公必謂齊王〔七〕曰:『魏之受兵,非秦實首伐之也,楚惡魏之事王也,故勸秦攻魏。』齊王故欲伐楚〔八〕,而又怒其不己善也,必令魏以地聽秦而為和。以張子之強〔九〕,有秦、韓之重,齊王惡之,而魏王不敢據也〔一0〕。今以齊、秦之重,外楚以輕公,臣為公患之。鈞〔一一〕之出地,以為和於秦也,豈若由楚乎?秦疾攻楚,楚〔一二〕還兵,魏王必懼〔一三〕,公因寄〔一四〕汾北以予秦而為和〔一五〕,合親以孤齊〔一六〕,秦、楚重公,公必為相矣。臣意秦王〔一七〕與樗里疾之欲之也,臣請為公說之。」

乃請樗里子曰:「攻皮氏,此王之首事也〔一〕,而不能拔,天下且以此輕秦。且有皮氏,於以攻韓、魏,利也。」樗里子曰:「吾已合魏矣,無所用之〔二〕。」對曰:「臣願以鄙心意〔三〕公,公無以為罪。有皮氏,國之〔四〕大利也,而以與魏,公終自以為不能守也,故以與魏。今公〔五〕之力有餘守之〔六〕,何故而弗有也?」樗里子曰:「奈何?」曰:「魏王之所恃者,齊、楚也;所用者,樓鼻、翟強〔七〕也。今齊王謂魏王曰:『欲講攻於齊王兵之辭也,〔八〕是弗救矣〔九〕。』楚王〔一0〕怒於魏之不用樓子,而使翟強為和也〔一一〕,怨顏已絕之矣〔一二〕。魏王之懼也見亡〔一三〕,翟強欲合齊、秦外楚,以輕樓鼻〔一四〕;樓鼻欲合秦、楚外齊,以輕翟強〔一五〕。公不如按〔一六〕魏〔一七〕之和,使人謂樓子曰:『子能以汾北與我乎?請合於楚外齊,以重公也,此吾事也。〔一八〕』樓子與楚王必疾矣〔一九〕。又謂翟子〔二0〕:『子能以汾北與我乎?必為〔二一〕合於齊外於〔二二〕楚,以重公也。』翟強與齊王必疾矣。是公外得齊、楚以為用,內得樓鼻、翟強以為佐〔二三〕,何故不能有地於河東乎?」〔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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