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者,有為實者。為名者攻其心〔一一〕,為實者攻其形〔一二〕。昔者,吳與越戰,越人大敗,保於會稽之上。吳人入越而戶撫之〔一三〕。越王使大夫種行成於吳,請男為臣,女為妾,身執禽〔一四〕而隨諸御〔一五〕。吳人果聽其辭,與成而不盟,此攻其心者也。其後越與吳戰,吳人大敗,亦請〔一六〕男為臣,女為妾,反以越事吳之禮事越。越人不聽也,遂殘吳國而禽夫差,此攻其形者也。今將攻其心乎,宜使如吳;攻其形乎,宜使如越。夫攻形不如越,而攻心不如吳,而君臣、上下、少長、貴賤,畢呼霸王,臣竊以為猶之井中而謂曰:『我將為爾求火也。』
「東孟之會〔一〕,聶政、陽堅〔二〕刺相兼君。許異〔三〕蹴〔四〕哀〔五〕侯而殪之,立以為鄭君。韓氏之眾無不聽令者,則許異為之先也。是故哀侯為君,而許異終身相焉〔六〕。而韓氏之尊許異也,猶其尊哀侯也。今日〔七〕鄭君不可得而為〔八〕也,雖終身相之焉,然而吾弗為云者,豈不為過謀哉〔九〕!昔齊桓公九合諸侯,未嘗不以周襄王之命。然則雖尊襄王,桓公亦定霸矣。九合之尊桓公也〔一0〕,猶其尊襄王也。今日天子不可得而為也,雖為桓公吾〔一一〕弗為云者,豈不為過謀而不知尊哉〔一二〕!韓氏之士數十萬,皆戴哀侯以為君,而許異獨取相焉者,無他〔一三〕;諸侯之君,無不任事於周室也,而桓公獨取霸者,亦無他也〔一四〕。今強國將有帝王之亹〔一五〕,而以國先者,此桓公、許異之類也。豈可不謂善謀哉?夫先與強國之利,強國能王,則我必為之霸;強國不能王,則可以辟〔一六〕其兵,使之無伐我。然則強國事成,則我立〔一七〕帝而霸;強國之事不成,猶之厚德我也。今〔一八〕與強國,強國〔一九〕之事成則有福,不成則無患,然則先與強國者,聖人之計也。」〔二0〕
韓陽役於三川而欲歸
韓陽役於三川〔一〕而欲歸,足強〔二〕為之說韓王曰:「三川服矣,王亦知之乎?役且共貴公子〔三〕。」王於是召諸公子役於三川者而歸之。〔四〕
秦大國
秦,大國也。韓,小國也。韓甚疏秦。然而見親秦,計之〔一〕,非金無以〔二〕也〔三〕,故賣美人。美人之賈貴,諸侯不能買,故秦買之三千金。韓因以其金事秦,秦反得其金與韓之美人。韓之美人因言於秦曰:「韓甚疏秦〔四〕。」從是觀之,韓亡〔五〕美人與金〔六〕,其疏秦乃始〔七〕益明。故客有說韓者曰:「不如止淫〔八〕用,以是為金以事秦,是金必行,而韓之疏秦不明。美人知內行者也〔九〕,故善為計者,不見〔一0〕內行。」
張丑之合齊楚講於魏
張丑之合齊、楚講於魏也,謂韓公仲曰:「今公疾攻魏之運〔一〕,魏急,則必以地和於齊、楚,故公不如勿攻也。魏緩則必戰〔二〕。戰勝,攻運而取之易矣〔三〕。戰不勝,則魏且內之〔四〕。」公仲曰:「諾。」張丑因謂齊、楚曰:「韓已與魏矣〔五〕。以為不然,則蓋〔六〕觀公仲之攻也。」公仲不攻〔七〕,齊、楚恐〔八〕,因講於魏,而不告韓。
或謂韓相國
或〔一〕謂韓相國〔二〕曰:「人之所以善扁鵲者,為有臃腫也;使善扁鵲而無臃腫也,則人莫之為之也〔三〕。今君以所事〔四〕善平原君者,為惡於秦也〔五〕;而善平原君乃所以惡於秦也〔六〕。願君之熟計之也。」
公仲使韓珉之秦求武隧〔校一〕
〔校一〕姚本《公仲使韓珉之秦求武隧》《韓相公仲珉使韓侈之秦》和《客卿為韓謂秦王》連篇,鮑本分為三篇。據文義,從鮑本。
公仲使韓珉之秦求武隧〔一〕,而恐楚之怒也。唐客〔二〕謂公仲曰:「韓之事秦也,且以求武隧也,非弊邑之所憎也。韓已得武隧,其形乃可以善楚。臣願有言,而不敢為楚計。今韓之父兄得眾者毋相,韓不能獨立,勢必不〔三〕善楚。王曰〔四〕:『吾欲以國輔韓珉而相之可乎?父兄惡珉,珉必以國保楚。』」公仲說〔五〕,士〔六〕唐客於諸公〔七〕,而使之主韓、楚之事。
韓相公仲珉使韓侈之秦
韓相公仲珉〔一〕使韓侈之秦,請攻魏,秦王〔二〕說之。韓侈在唐〔三〕,公仲珉死。韓侈謂秦王曰:「魏之使者謂後相韓辰曰:『公必為魏罪韓侈。』韓辰曰:『不可。秦王仕之,又與約事〔四〕。』使者曰:『秦之仕韓侈也,以重公仲也。今公仲死,韓侈之秦,秦必弗入。入〔五〕,又奚為挾之以恨魏王〔六〕乎?』韓辰患之,將聽之矣。今王不召韓侈,韓侈且伏於山中矣〔七〕。」秦王曰:「何意寡人如是之權〔八〕也!令安伏〔九〕?」召韓侈而仕之。
客卿為韓謂秦王
客卿〔一〕為韓謂秦王〔二〕曰:「韓珉之議,知其君不知異君,知其國不知異國。彼公仲者,秦勢能詘〔三〕之。秦〔四〕之強,首〔五〕之者,珉為疾矣〔六〕。進齊、宋之兵至首坦〔七〕,遠薄梁郭,所以不及〔八〕魏者,以為成〔九〕而過南陽之道,欲以四國〔一0〕西首也。所以不者〔一一〕,皆曰以〔一二〕燕亡於齊〔一三〕,魏亡於秦〔一四〕,陳、蔡亡於楚〔一五〕,此皆絕地形〔一六〕,群臣比周以蔽其上,大臣為諸侯輕國也。今王位正〔一七〕,張儀之貴,不得議公孫郝〔一八〕,是從臣不事大臣也〔一九〕;公孫郝之貴,不得議甘戊〔二0〕,則大臣不得事近臣〔二一〕矣〔二二〕。貴賤不相事,各得其位,輻湊以事其上,則群臣之賢不肖,可得而知也。王之明一也。公孫郝嘗疾齊、韓〔二三〕而不加貴〔二四〕,則為大臣不敢為諸侯輕國矣。齊、韓嘗因公孫郝而不受,則諸侯不敢因群臣以為能矣。外內不相為,則諸侯之情偽可得而知也。王之明二也〔二五〕。公孫郝、樗里疾請無攻韓,陳四辟去〔二六〕,王猶攻之也〔二七〕。甘茂約楚、趙〔二八〕而反敬魏〔二九〕,是其講我〔三0〕,茂且攻宜陽,王猶校之也〔三一〕。群臣之知,無幾〔三二〕於王之明者,臣故願公仲之國以〔三三〕侍〔三四〕於王,而無自左右也〔三五〕。」
韓珉相齊
韓珉相齊,令吏逐公疇豎〔一〕,大〔二〕怒於周之留成陽君〔三〕也〔四〕。謂韓珉曰:「公以二人者為賢人也,所入之國,因用之乎?則不如其處小國〔五〕。何也?成陽君為秦去韓,公疇豎,楚王〔六〕善之。今公因逐之,二人者必入秦、楚,必為公患。且明公之不善於天下〔七〕。天下之不善公者,與欲有求於齊者,且收之,以臨齊而市公。」
或謂山陽君
或〔一〕謂山陽君〔二〕曰:「秦封君以山陽〔三〕,齊封君以莒。齊、秦非重韓則賢君之行也。今楚攻齊取莒,上及〔四〕不交齊,次弗納於君〔五〕,是棘齊、秦之威而輕韓也〔六〕。」山陽君因使之楚。
趙魏攻華陽
趙、魏攻華陽,韓謁急於秦〔一〕。冠蓋相望,秦不救〔二〕。韓相國〔三〕謂田苓曰:「事急,願公雖疾,為一宿之行。」田苓見穰侯,穰侯曰:「韓急乎?何故使公來?」田苓對曰:「未急也。」穰侯怒曰:「是何以為公〔四〕之王使乎〔五〕?冠蓋相望,告弊邑甚急,公曰未急,何也?」田苓曰:「彼韓急,則將變矣。」穰侯曰:「公無見王矣,臣請令發兵救韓。」八日中,大敗趙、魏於華陽之下。〔六〕
秦招楚而伐齊〔校一〕
〔校一〕此篇鮑本在《楚策》。
秦招楚而伐齊,冷向〔一〕謂陳軫曰:「秦王〔二〕必外向〔三〕。楚之齊者〔四〕知西不合於秦,必且務以楚合於齊。齊、楚合,燕、趙不敢不聽。齊以四國〔五〕敵秦,是齊不窮也〔六〕。」向曰:「秦王誠必欲伐齊乎?不如先收於楚之齊者,楚之齊者先務以楚合於齊,則楚必即秦矣〔七〕。以強秦而有晉〔八〕、楚,則燕、趙不敢不聽,是齊孤矣。向請為公說秦王。」〔九〕
韓氏逐向晉於周
韓氏逐向晉〔一〕於周,周〔二〕成恢為之謂魏王〔三〕曰:「周必寬而反〔四〕之,王何不為之先言,是王有〔五〕向晉於周也。」魏王曰:「諾。」成恢因為謂韓王曰:「逐向晉者韓也,而還之者魏也,豈如道〔六〕韓反之哉!是魏有向晉於周,而韓王失之也〔七〕。」韓王曰:「善。」亦因請復之。
張登請費緤
張登〔一〕請〔二〕費緤〔三〕曰:「請令公子年〔四〕謂韓王曰:『費緤,西周讎之,東周寶之。此其家萬金,王何不召之,以為三川之守。是緤以三川與西周戒也〔五〕,必盡其家以事王。西周惡之,必效先王之器以止王〔六〕。』韓王必為之〔七〕。西周聞之,必解子之罪,以止子之事。」〔八〕
安邑之御史死〔校一〕
〔校一〕此篇鮑本在《魏策》。
安邑之御史死,其次恐不得也。輸〔一〕人為之謂〔二〕安〔三〕令曰:「公孫綦為人請御史於王,王曰:『彼固有次乎〔四〕?吾難敗其法〔五〕。』」因遽置之。〔六〕
魏王為九里之盟
魏王〔一〕為九里之盟〔二〕,且復天子〔三〕。房喜〔四〕謂韓王曰:「勿聽之也,大國惡有〔五〕天子,而小國利之。王與大國弗聽〔六〕,魏安能與小國立之。」
建信君輕韓熙
建信君〔一〕輕韓熙,趙敖為謂建信侯〔二〕曰:「國形有之而存,無之而亡者,魏也〔三〕。不可無而從者,韓也〔四〕。今君之輕韓熙者,交善楚、魏也〔五〕。秦見君之交反善〔六〕於楚、魏也,其收韓必重矣。從則韓輕〔七〕,橫則韓重〔八〕,則無從輕矣。〔九〕秦出兵於三川,則南圍鄢,蔡、邵〔一0〕之道不通矣。魏急〔一一〕,其救趙必緩矣。秦舉兵破邯鄲,趙必亡矣。故君收韓,可以無亹。」
段產謂新城君〔校一〕
〔校一〕此篇鮑本在《秦策》。
段產〔一〕謂新城君〔二〕曰:「夫宵行者能無為姦,而不能令狗無吠己。今臣處郎中〔三〕,能無議君於王,而不能令人毋議臣於君。願君察之也。」〔四〕
段干越人謂新城君〔校一〕
〔校一〕此篇鮑本在《秦策》。
段干〔一〕越人謂新城君曰:「王良之弟子駕〔二〕,云取千里〔三〕馬〔四〕,遇造父之弟子〔五〕,造父之弟子曰:『馬不千里〔六〕。』王良弟子曰:『馬,千里之馬也;服,千里之服也〔七〕。而不能取千里,何也?』曰:『子纆〔八〕牽長。故纆牽於事,萬分之一也,而難〔九〕千里之行。』今臣雖不肖,於秦亦萬分之一也,而相國見臣〔一0〕不釋塞者〔一一〕,是纆牽長也。」〔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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