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晏駕〔六〕,雖有子異人,不足以結〔七〕秦。」趙乃遣之〔八〕。
異人至,不韋使楚服〔一〕而見。王后悅其狀〔二〕,高其知,〔三〕曰:「吾楚人也。」而自子之〔四〕,乃變其名曰楚。王使子誦〔五〕,子曰:「少棄捐在外,嘗無師傅所教學,不習〔六〕於誦。」王罷之,乃留止〔七〕。間〔八〕曰:「陛下嘗軔車於趙矣〔九〕,趙之豪桀,得知名者不少〔一0〕。今大王反國,皆西面〔一一〕而望。大王無一介之使以存〔一二〕之,臣恐其皆有怨心。使邊境早閉晚開〔一三〕。」王以為然,奇其計。王后勸立之。王乃召相,令之曰:「寡人子莫若楚。」立以為太子。
子楚立〔一〕,以不韋為相,號曰文信侯,食藍田十二縣〔二〕。王后為華陽太后,諸侯皆致秦邑〔三〕。
文信侯欲攻趙以廣河間
文信侯欲攻趙以廣河間,使剛成君蔡澤事燕三年,而燕太子〔一〕質於秦。文信侯因請張唐〔二〕相燕〔三〕,欲與燕共伐趙,以廣河間之地〔四〕。張唐辭曰:「燕者必徑〔五〕於趙,趙人得唐者,受百里之地。」文信侯去而不快〔六〕。少庶子甘羅〔七〕曰:「君侯何不快甚也?」文信侯曰:「吾令剛成君蔡澤事燕三年,而燕太子已入質矣。今吾自請張卿〔八〕相燕,而不肯行。」甘羅曰:「臣行之〔九〕。」文信君叱去〔一0〕曰:「我自行之而不肯,汝安能行之也?」甘羅曰:「夫項櫜〔一一〕生七歲而為孔子師,今臣生十二歲於茲矣!君其試臣,奚以遽言叱也〔一二〕?」
甘羅見張唐曰:「卿之功,孰與武安君〔一〕?」唐曰:「武安君戰勝攻取,不知其數;攻城墮邑,不知其數〔二〕。臣之功不如武安君也。」甘羅曰:「卿明知功之不如武安君歟?」曰:「知之。」「應侯之用秦也〔三〕,孰與文信侯專〔四〕?」曰:「應侯不如文信侯專。」曰:「卿明知為不如文信侯專歟?」曰:「知之。」甘羅曰:「應侯欲伐趙,武安君難之,去咸陽七里,絞而殺之〔五〕。今文信侯自請卿相燕,而卿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之處矣〔六〕!」唐曰:「請因孺子而行〔七〕!」令庫具車,廄具馬,府具幣〔八〕,行有日矣。甘羅謂文信侯曰:「借臣車五乘,請為張唐先報〔九〕趙。」
見趙王〔一〕,趙王郊迎。謂趙王曰:「聞燕太子丹之入秦與?」曰:「聞之。」「聞張唐之相燕與?」曰:「聞之。」「燕太子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張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秦、燕不相欺,則伐趙,危矣。燕、秦所以不相欺者,無異故〔二〕,欲攻趙而廣河間也。今王齎臣五城以廣河間,請歸燕太子,與強趙攻弱燕。」趙王立割五城以廣河間,歸燕太子。趙〔三〕攻燕,得上谷〔四〕三十六縣,與秦什一〔五〕。
文信侯出走〔校一〕
〔校一〕此篇鮑本列在《趙策》。
文信侯出走〔一〕,與司空馬〔二〕之趙,趙以為守相〔三〕。秦下甲而攻趙〔四〕。
司空馬說趙王曰:「文信侯相秦,臣事之,為尚書〔一〕,習秦事。今大王使守〔二〕小官,習趙事。請為大王設秦、趙之戰〔三〕,而親觀其孰勝。趙孰與秦大?」曰:「不如。」「民孰與之眾?」曰:「不如。」「金錢粟孰與之富?」曰:「弗如。」「國孰與之治?」曰:「不如。」「相孰與之賢?」曰:「不如。」「將孰與之武?」曰:「不如。」「律令孰與之明?」曰:「不如。」司空馬曰:「然則大王之國,百舉而無及秦者,大王之國亡。」趙王曰:「卿不遠趙,而悉教〔四〕以國事,願於因計〔五〕。」司空馬曰:「大王裂趙之半以賂秦,秦不接刃而得趙之半,秦必悅。內惡趙之守〔六〕,外恐諸侯之救,秦必受之〔七〕。秦受地而郄〔八〕兵,趙守半國以自存。秦銜賂以自強,山東必恐;亡趙自危〔九〕,諸侯必懼。懼而相救,則從事可成〔一0〕。臣請大王約〔一一〕從。從事成,則是大王名亡趙之半,實得山東以敵秦,秦不足亡〔一二〕。」趙王曰:「前日秦下甲攻趙,趙賂以河間十二縣,地削兵弱,卒不免秦患。今又割趙之半以強秦,力不能自存,因以亡矣。願卿之更計〔一三〕。」司空馬曰:「臣少為秦刀筆〔一四〕,以官長而守小官〔一五〕,未嘗為兵〔一六〕首〔一七〕,請為大王悉趙兵以遇〔一八〕。」趙王不能將〔一九〕。司空馬曰:「臣效愚計,大王不用,是臣無以事大王,願自請〔二0〕。」
司空馬去趙,渡平原。平原津令〔一〕郭遺勞而問:「秦兵下趙,上客〔二〕從趙來,趙事何如?」司空馬言其為趙王計而弗用〔三〕,趙必亡。平原令曰:「以上客料〔四〕之,趙何時亡?」司空馬曰:「趙將武安君,期年而亡〔五〕;若殺武安君,不過半年。趙王之臣有韓倉者,以曲〔六〕合於趙王,其交甚親,其為人疾賢妒功臣。今國危亡,王必用其言,武安君必死〔七〕。」
韓倉果惡之〔一〕,王使人代〔二〕。武安君至,使韓倉數之〔三〕曰:「將軍戰勝,王觴將軍〔四〕。將軍為壽於前〔五〕而捍匕首〔六〕,當死。」武安君曰:「繓〔七〕病鉤〔八〕,身大臂短,不能及地,起居不敬〔九〕,恐懼死罪於前〔一0〕,故使工人為木材以接手〔一一〕。上若不信,繓請以出示。」出之袖中,以示韓倉,狀如振梱〔一二〕,纏之以布。「願公入明之。」韓倉曰:「受命於王,賜將軍死,不赦。臣不敢言〔一三〕。」武安君北面再拜賜死〔一四〕,縮劍將自誅〔一五〕,乃曰:「人臣不得自殺宮中。」遇司空馬門〔一六〕,趣甚疾〔一七〕,出諔〔一八〕門也。右舉劍將自誅〔一九〕,臂短不能及,銜劍徵之於柱以自刺〔二0〕。武安君死。五月趙亡〔二一〕。
平原令見諸公,必為言之曰〔一〕:「嗟〈口茲〉〔二〕乎,司空馬!」又以為司空馬逐於秦,非不知也〔三〕;去趙,非不肖也。趙去司空馬而國亡〔四〕。國亡者,非無賢人,不能用也。〔五〕
四國為一將以攻秦
四國〔一〕為一,將以攻秦。秦王召群臣賓客六十人而問焉,曰:「四國為一,將以圖秦,寡人屈於內〔二〕,而百姓靡〔三〕於外,為之奈何?」群臣莫對。姚賈〔四〕對曰〔五〕:「賈願出使四國,必絕〔六〕其謀,而安〔七〕其兵。」乃資車百乘,金千斤,衣以其衣〔八〕,冠舞以其劍〔九〕。姚賈辭行,絕其謀,止其兵,與之為交以報秦。秦王大悅。賈封〔一0〕千戶,以為上卿。
韓非知之〔一〕,曰:「賈以珍珠重寶,南使荊、吳〔二〕,北使燕、代之間三年,四國之交未必合也,而珍珠重寶盡於內。是賈以王之權,國之寶〔三〕,外自交於諸侯,願王察之。且梁監門子〔四〕,嘗盜於梁,臣於趙而逐〔五〕。取世監門子〔六〕,梁之大盜,趙之逐臣,與同知社稷之計,非所以厲群臣也〔七〕。」
王召姚賈而問曰:「吾聞子以寡人財交於諸侯,有諸?」對曰:「有〔一〕。」王曰:「有何面目復見寡人?」對曰:「曾參孝其親,天下願以為子;子胥忠於君,天下願以為臣;貞女工巧〔二〕,天下願以為妃〔三〕。今賈忠王而王不知也。賈不歸四國,尚焉之?使賈不忠於君,四國之王尚焉用賈之身?桀聽讒而誅其良將〔四〕,紂聞〔五〕讒而殺其忠臣〔六〕,至身死國亡〔七〕。今王聽讒,則無忠臣矣。」
王曰:「子監門子,梁之大盜,趙之逐臣〔一〕。」姚賈曰:「太公望,齊之逐夫〔二〕,朝歌之廢屠〔三〕,子良之逐臣〔四〕,棘津之讎不庸〔五〕,文王用之而王〔六〕。管仲,其鄙人之賈人也〔七〕,南陽之弊幽,魯之免囚〔八〕,桓公用之而伯。百里奚,虞之乞人,傳賣以五羊之皮,穆公相之而朝西戎〔九〕。文公用中山盜,而勝於城濮〔一0〕。此四士者,皆有詬醜〔一一〕,大誹天下,〔一二〕明主用之,知其可與立功〔一三〕。使若卞隨、務光、申屠狄,人主豈得其用哉〔一四〕!故明主不取其汙,不聽其非,察其為己用〔一五〕。故可以存社稷者,雖有外誹者不聽;雖有高世之名,無咫〔一六〕尺之功者不賞。是以群臣莫敢以虛願望於上〔一七〕。」
秦王曰:「然。」乃可〔一〕復使姚賈而誅〔二〕韓非。〔三〕
&nb為率意繆妄?鮑之詆高氏,乃所以自謂也。高注呂氏春秋陰康氏,據漢書改為陶唐氏,昔人譏其不視古今人表,妄改本文。鮑之失正,類此。學者之所以慎於傳疑也。
戰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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