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劳而询之。言:“本雅失里知大兵至,惶惧欲北遁,去此可三十余里。”福喜曰:“当疾驰禽之。”是时官军未集。诸将皆曰:“恐虏遣此人诱我。且驻兵候诸军俱至而后击之,毋堕虏计。”福不从。令所获者为响道,率众直薄虏营。每战虏辄佯败引去,福锐意乘之。李远曰:“孤军深入,虏故示弱诒我,进必不利;莫若结营自固,以待我军毕至。”王聪亦力言不可。福皆不从。谋遣火真使虏营假言求和,自率骑继之。火真犹豫未决。福厉声曰:“不从命者斩。”乃先驰马麾士卒行,控马者皆泣下。诸将不得已与之俱行。虏众奄至,李远、王聪率五百骑突虏阵。聪战死;远马蹶被执,骂不绝口而死。福与火真、王忠为虏所执,俱死之。
九月,遣书谕皇太子曰:“比遣丘福等率兵北征,皆没于虏。辱国如此,若不再举殄灭之,边祸未已。来春决意亲征,凡国家之事尔当慎重,不可忽也。”(时太子留守南京。)
上亲征虏酋本雅失里。诏告天下,命湖广杨荣、金幼孜扈从。命夏原吉辅皇长孙留守北京。车驾发北京。三月,驻跸鸣銮戍。瓦剌顺宁王马哈木遣使贡马,谢恩。赐彩币袭衣。上大阅誓师,次凌霄峰,登绝顶。望漠北顾胡广等曰:“元盛时,此皆民居。今万里萧条,尚敢倔强,果何所恃哉!”进至清水源,其地水皆咸苦,不可饮。人马皆渴,忽有清泉涌出。上命取尝之,人马给足,赐名神应泉。进次玄石坡。制铭勒于立马峰之石。铭曰:“惟日月明,惟天地寿。玄石勒铭,与之悠久。”进至干难河,元太祖始兴之地也。本雅失里率众拒战,一鼓败之。本雅失里弃辎重牲畜遁去。下令班师,至靖虏镇,阿鲁台复来战。上亲率铁骑败之。次擒胡山。勒铭曰:“瀚海为镡,天山为锷,一扫胡尘,永清沙漠。”又次清流泉。勒铭曰:“于铄六师,用歼丑虏;山高水清,永彰我武。”上在军中,每日暮,中官请进膳。上曰:“军士未食,朕何忍先饱乎!”次开平,宴劳诸将士。上曰:“朕久素食,非乏肉也,但在塞外念士率艰苦,岂能甘味,故宁已之。”车驾至北京,何福惧罪自杀。
按妇《北征录》曰:“六月九日发飞云壑,虏列阵以待。上敕诸将严行阵。虏伪乞降,上命敢招降敕授之。俄而左哨接战,至为龙口虏拥众犯御营。都督谭广以神机营兵直冲其阵,败之。追奔十余里。上亲逐虏于山谷间,复大败之。虏叶辎重弥望,牛羊狗马遍满山谷。广,骁将也。每用为前锋。此北伐之初驾也。此时虏尚能师,所谓列阵诈降是已。
九年,阿鲁台遣使来纳款,且请谕女直、吐蕃诸部属其约束。上问黄淮。淮曰:“虏使各心则易制,若并为一则难图。此实其奸谋,不可听。”乃诏却之。敕阿鲁台无以丘福事怀虑。汉呼韩邪、唐阿史那社尔受享显爵,福及子孙,尔宜效焉。特赐尔母子金币。谕意瓦剌三酋共废本雅失里而立答里巴。贡使亦不至。
十二年,议亲征瓦剌。命安远侯柳升将中军,武安侯郑亨、宁阳侯陈懋领左右哨,成山侯王通、都督谭清领左右掖,都督刘江、朱荣等为前锋。三月,设隆庆州,并永安县隶北京行部。隆庆,古缙云氏所都之地。金置缙山县;元仁宗生于县东,改为隆庆州。国初移其民入关内,州遂废。至是以其路当要冲,土宜稼穑,改为隆庆州。又设永宁县棣焉,以有罪当迁谪者实之。
庚寅,车驾发北京,皇太孙从行。上谓侍臣曰:“朕长孙上聪明英睿,勇智过人。今令躬历行阵,知用兵之法。且见将士劳苦,征伐不易。”又谓胡广等曰:“每日营中闲暇,尔即与讲说经史,文事武备不可偏废。”车驾至撒里怯儿之地,虏酋答里巴及马哈木三酋率众逆战。上麾柳升等发神机铳炮,毙贼数百人。亲率铁骑击之,虏大败。杀其王子十余人,斩虏首数十级,余众败走。上还帐中,皇太孙入见,叩首称贺。上曰:“此虏尚未还,夜中尤须慎防。迟明追扑之,必尽歼乃已。”太孙对曰:“天威所加,虏众破胆矣。请不须穷追,宜及时班师。”从之班师。驻跸三峰山之西南。阿鲁台遣所部都督来朝。命中官王安赍敕往劳之,赐米百石、驴羊各百头。马哈木亦遣使贡马谢罪。敕宁夏镇守陈懋曰:“瓦敕使者言马哈木虑阿鲁台与中国和好,将为已害,拟今冬袭之。斯言虽未可信,然吾边境须有备无患。大抵御寇之法,勿轻与战。但坚壁清野,此最上策也。”敕大同、开平、辽东守将皆如之。
按《北征录》曰:“六月七日,发仓崖峡,次急兰忽失温。虏酋答里巴同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扫境来战,四集高山,可三万余。上躬环甲胄,师官军精锐者击之,诸军继进,火铳四发。寇溃弃马走,奔集山巅。将暮,复命精锐前突,继以火铳。虏大败,号恸宵遁。遂名其地曰杀胡镇。十一日,出峡。余虏复聚峡口,诸军仍以火铳击走之。十七日,阿鲁台遣头目数十人谒军门朝见,赐劳回沙城,即元中都。此北伐之再驾也。盖此时虏尚能阵,所谓四集山巅是也。闻之土人,是役也,我兵每以火铳取胜,由此中国益重神器云。
驾次黑山峪。敕太孙以班师告天地宗庙社稷,遂颁诏天下。秋七月,驻跸宣府,至沙河。皇太子遣兵部尚书金忠、指挥使杨义奉表迎銮。迎使来缓,且奏书失辞。曰:“此辅导者之不职。”遂征黄淮等。淮先至下狱。后二日,杨士奇及司经局正字金问至。上曰:“士奇姑宥之,朕未尝识金问,何以得侍东宫?”命法司鞠之。已而亲召士奇,问东宫事。士奇叩首言:“殿下孝敬诚至,凡所稽违,皆臣等之罪。”上悦而罢。于是行在部院诸司交章奏士奇罪不宜独宥,乃下锦衣卫系之。未几特宥复职。上至北京,御奉天殿受贺。大宴群臣及从征将士,诏礼部议功赏。
二十年,阿鲁台数寇边。时议北伐,廷臣方宾等以为宜先养民,宾复言粮储不支,遂召问。户部尚书夏原吉对曰:“仅及将士之费,不足以供大军。”即命原吉至开平稽视军饷。至则具奏与宾同。且言圣体多疾,不宜出塞。上怒,急召原吉还。宾惧自杀。原吉系内官监,籍其家。大理寺丞邹师颜尝署户部,并系之。命英国公张辅等同六部官议北征馈运。先是阿鲁台为瓦敕马哈木等所败,穷蹙日甚。以其部落奔窜而南,奉表称臣,贡驼马。上曰:“虏性黠诈,势穷来归,非其本心。然天地之仁,发育而已,岂有所择哉!”遂纳贡使。诏封阿鲁台为和宁王,母妻皆为夫人,赐金帛,俾仍居漠北。阿鲁台感恩,遣其子来朝,贡马。数年,生聚蕃富,复萌凶悖,其贡使归往往就途劫掠。朝使至彼或恣慢侮拘留之,至是大寇兴和。守御都指挥王祥战没,亲征之议遂决。告于天地宗庙社稷,遣官祭旗纛、太岁风云雷雨等神,及祭居庸山川。
辛巳,驻跸鸡鸣山。虏闻亲征,遂夜遁。诸将请急追之。上曰:“虏非有他计能,譬诸狼贪,一得所欲,急走,追之徒劳。少俟草青马肥,道开平逾应昌,出其不意,直抵窟穴,破之未晚。”次龙门,戍卒言虏遗马二千余匹于洗马岭。敕宣府指挥王礼尽收入城。次云州阅兵,顾谓待臣曰:“今从征之士若不阅习,何以御敌,兵法‘以虞待不虞者胜’,又曰:‘设备于已失之后者非上策’。朕所以慎重而不敢忽也。”
五月端午节,次独石。赐随征文武群臣宴。度偏岭,命将士猎于道傍山下。上顾从臣曰:“朕非好猎,士卒随朕征讨,道中惟畋猎可以驰马挥戈,振扬武事,作其骁勇之气耳。”
金幼孜《扈猎诗》曰:“羽士如林亦壮哉,长风万里蹴飞埃。雕弓射雁云中落,锦臂鞲鹰马上来。绝壁重重围网近,高峰猎猎竖旗开。从臣载笔长扬里,谫薄{斩心}无献赋才。”
上大阅,谓诸将曰:“兵行如水,水因地而顺流,兵因敌而作势。水无常行,兵无常势,能因敌变化取胜者谓之神。今先使之习熟行阵,猝遇寇至,麾之左则左,右则右,无往不中节矣。”戊辰,观士卒射一小旗,三发皆中,赐牛羊各一,钞二锭,银碗二。上曰:“赏重则人劝。”是日,上亲制《平虏》三曲,俾将士歌以自励。召英国公张辅、安远侯柳升、宁阳侯陈懋、隆平侯张信、应城伯孙亨等令就营中驰射,上亲观之。惟辅、升、懋连中,余或半中。孙亨不中被罚,罢其领兵之任。张信托病不至,降充办事官。发隰宁,次西凉,乃故元往来巡游之所。上望其颓垣遗址,树木郁然,曰:“元氏创此将遗子孙为不朽之图,岂计有今日,可以为殷鉴矣!”因下令禁军士斩伐树木。次闵安。下令军中牧放樵采,皆不得出长围之外。时大营居中,营外分驻五军,建左哨、右哨、左掖、右掖以总之;步卒居内,骑卒居外,神机营在骑卒之外,长围又在神机营之外,围各周二十里。上谕诸将曰:“卿等尝从朕征讨,百战成功。试言今日驱除此寇之策。”诸将叩头言:“臣等浅陋,惟成算是命。”上曰:“兵法云,多算胜少算不胜,盖用兵之际智在勇先,不可忽也。驭众之道固须部伍整肃,进退以律,然必将帅抚士卒如父兄于子弟,则士卒附将帅亦如手足之捍头目。上下一心,乃克有济。至于同列,尤须和协,一队当敌,则各队策应,左右前后莫不皆然。譬如同舟遇风,齐力以奋,波涛虽险,靡不获济。尔等勉之。”
发威镇,次行州。命户部以山西、河南、山东所运粮六万余石储于山海。次威远川,开平报虏复攻万全,诸将皆请分兵还击。上曰:“不然,此诈谋也!虏虑大军径捣其巢穴,故为此牵制之术,不足虑也。”次杀胡原,前锋都督朱荣等获阿鲁台部属送御营。备言车驾亲征,阿鲁台举家惴栗。其母及妻骂曰:“大明皇帝何负尔,必欲为逆天负恩事!”阿鲁台尽弃其马驼牛羊辎重于阔栾海,与其家属直北遁矣。上曰:“此黠虏或挟诡谋示弱以误我,不可不严备。”前哨继获虏部曲,验其果遁。乃召都督朱荣等还,发兵尽收虏所弃牛羊驼马,焚其辎重。上曰:“朕非欲穷兵赎武,虏为边患,驱之足矣。将士远来,亦宜体息。”遂命旋师。
阿鲁台弑其主本雅失理,自称可汗。瓦剌脱观攻阿鲁台,败之。虏中有来降者,言阿鲁台将犯边。上召诸将谕曰:“去秋此寇犯兴和,朕率师捣其巢穴,其穷亦甚矣。今以朕既得志,必不复出,故萌妄念。朕当率兵先驰塞外以待之,虏不虞吾兵已出,虏轻肆妄动,我因其劳而击之,破之必矣。”诸将皆曰:“善。”是日命柳升、陈英将中军,郑亨、张辅等将左右军,陈懋等将前锋,先驰攻之。车驾发宣府,次沙岭。赐诸将内厩马。次万全,兵民有进马、牛、瓜等物者,命倍时值酬之。虏中阿失帖木儿、古纳台等率其妻子来降。言阿鲁台今夏为脱欢所败,部落溃散,无所属。今若闻天兵复出,必疾走远避,岂复南向。命赐酒馔衣服,以二人为正千户。
陈懋等以鞑靼王子及其部名王也先土干来降,陈懋引见。土干遥望天颜,尚有惧色。上命稍前曰:“华夷本一家,岂有彼此!”封为忠勇王,赐姓名金忠,并诰命铁券玉带。又以其甥把台罕赞土干归顺,封为都督,赐冠带织金袭衣。左右皆赞上功德之盛。上曰:“昔唐突厥颉利入朝,太宗有矜大自得之意,朕所不敢。惟天下之人皆遂其生,边境无虑,兵甲不用,斯朕志也。”
初,金忠来归,屡请讨阿鲁台,愿为前锋自效。上曰:“兵岂堪数动,朕固厌之矣!”忠曰:“虽天地大德,无物不容,其如边人荼毒何时可已!”上曰:“卿意甚善,但事须有名,姑待之。”是日边报阿鲁台入寇。召公侯大臣计之,且告以金忠之意。群臣奏曰:“忠言不可拒,逆贼不可纵,边患不可坐视,用兵之名不得避也,惟上决之。”上可其奏。即日敕缘边诸将整兵以候驾。次开平,上召大学士杨荣、金幼孜至幄中,谕之曰:“朕昨夕三鼓,梦有若世所画神人者告朕曰‘上帝好生’,如是者再,此何祥也?岂天有意此寇属乎?”荣对曰:“陛下好生恶杀,诚格于天。此举固在除暴安民,然火炎昆冈,玉石俱毁,惟陛下留意。”上曰:“卿言合朕意,岂以一人有罪,罚及无辜。”即命草敕,遣中官伯力歌及所获胡寇赍往虏中,谕其部落曰:“往者阿鲁台穷极归朕,朕待之甚厚,朕何负于彼而寇掠不止!朕体上帝好生之仁,亦犹冀其或改自新也。今王师之来,罪止阿鲁台一人,其所部头目以下悉无所问。有能敬顺天道输诚来朝,悉待以至诚,优与恩赉,毋怀二三,以贻后悔。”
次长乐镇。杨荣、金幼孜待,上曰:“汉高祖过柏人,虑迫于人。今朕至长乐,思于天下同乐,何时而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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