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域周咨录 - 卷十九·鞑靼

作者: 严从简24,612】字 目 录

溃散。凡北走者,忠命官军追戮之。械满四赴京伏诛。时贼仅平,而延绥忽报北虏入河套矣,于是诸军悉撤回原镇。人始服彭时之镇静,能料敌知人也。按项襄毅之困满鞑,无愧赵充国之困西羌,而彭文宪之主议成功,亦不愧于魏相。朝廷有人,社稷之福也。

吏科给事中程万里言:“陕西重镇,国初以来安置土达于宁夏甘凉等处,种类蕃息。往年虏贼侵扰,今岁亢旱饥馑,有司失于抚恤,是以满四等据险啸聚。今毛里孩去边不远,兵荒之后民穷盗起,乞敕有司存省赈贷。仍选大臣二员,奉敕往彼,与守臣会议,招土达中年高有识者,宣上恩威,谕以祸福,使之各率其属,无自疑贰。且罢一切苛政,庶足歆动其心,潜消其患。臣又意毛里孩有可败者三:距我边方才二三日程,彼客我主,以客就主,一也;驰驱不息,人马疲劳,二也;散逐水草,兵力四分,三也。为今之计,宜选京师骑兵一万,宣府、大同各一万,每三千人为一军,骁将十人统之。严其赏罚,密使人探毛里孩所在,出其不意,昼伏夜行,径捣其垒,破之必矣。宜及其未发,早为之所,欲战则图方略,欲守则饬兵力。毋祗凭文移,致误大计。”诏下兵部。廷臣议谓:“毛里孩自前岁朝贡后不复犯边,今无故兴师,恐非万全之计。请敕东北边臣,但戒严以备。”上是其议。

按成化间,程万里之言不行。嘉靖间,曾铣之计不竟。自是无复敢为复套之议矣,惜哉!

陕西总督项忠等奏:“固原地方千里,水草丰茂,内为土达巢穴,外为北虏出没,守城惟一千户所,军少势孤,是以满四陆梁。州北有西安废城,相距三百余里,宜于此添设一卫一所,以振其要冲。”从之。五年,初孛来稍衰,其大酋毛里孩、阿罗出,少师猛可与孛来相仇杀,而立脱思为王。虏中言脱思故小王子从兄也。于是毛里孩、阿罗出、孛罗忽三酋始入套争水草,不相能。以故不敢深入为寇,时遣人贡马。然亦通朵颜诸戎,窥边郡。

成化初,阿罗出结??加思兰,孛罗忽结毛里孩,各为党,出入河套。我汉人被虏去及罪人走塞外者,又为之乡导,遂攻堡围墩,深入内郡,杀掠人畜。??加思兰故居哈密北山,至是杀阿罗出,并其众,而结满鲁都。满鲁都替称可汗,以??加思兰为太师,住牧河套。延绥、宁夏之间骚然。于是宣大兵至秋悉赴延绥策应,逾春乃还西援。至九年方已,后不备纪。

置分守宣府东路参将。东路旧有将臣驻怀来城,或称镇守,且罢置不常。至是定置参将,称分守。驻永宁城,属为阴庆、永宁、怀来、保安、保安新城五城堡,后增属四海冶堡。置大同游击将军,立营选锋,与宣府同。陕西巡抚马文升奏:“陕西三边,榆林最为要害。河套山泽之利,足以资虏,是以侵犯我边,曾无虚岁。请敕该部每岁秋初,遣主事一员督军计办粮草,事竣还京。务使常有十数年之积,则军民免转输之劳,地方无惊疑之患。”事下户部议。以为:“陕西岁徵税粮,及部运银布三百十九万八千三百三十二石,彼处岁支粮料并银布折支俸粮,及冬衣布花折收止用二百一十六万六百八十三石,尚余一百三万一千六百四十九石。此外,又有开中监粮之类,以三年计之,可足年半之用,以十年计之,可足四年有余。其所不足者,有司不能依期完纳耳。乞移文巡抚并布按二司,总督粮储官预计各边所用之数,酌其地里远近,量为派拨。秋收征完,则足以供用,不须借拨他省,别行措置。”从之。

八年,敕都御史王越总关中军务。议搜河套,复东胜。越言:“欲得一爵位崇重威望素著者,统制诸军,往图大举。”乃命武靖侯赵辅充总兵官,总制各路军马搜套。未几,辅以疾还,搜套亦不复举。又命吏部侍郎叶盛往视,归奏以为套地不可耕种,且事势所难,遂止。陕西都指挥董缙失机,巡抚马文升械之至京。上曰:“缙既临阵先遁,本当处死。姑从宽典,降三级,令当先杀贼。今后失机将领,监候奏治,不必解京。著为令。”刑部主事张鼎上疏言:“臣生长陕西,比见边务日殷,谨陈事宜以备探择。其一曰:陕西八府三边,腹里俱有镇守、总兵、巡抚、都御史等官,不相统一,遇事各为可否,有警不相援救。宜推文武兼济者一人总制三边,副将以下悉听调遣,事体归一。其二曰:顷年军法不行,为将者纵贼杀掠,出入自由。后有失机,宜从律例科断。其三曰:腹裹官军素系怯弱,惟土兵骁勇,而边将多侵夺其功,故多畏避。宜立法召募,特加优恤,有功不得隐蔽,则土兵效勇而乡导可得矣。其四曰:今边将上下相蒙,遇虏入寇,闭门不出。或有失机,多归罪于下。古之为将者与士卒同甘苦,而今之为将者每以供馈饷,劳人千里之外,宜禁绝之。”

九年,虏酋脱脱遣使四十余人,至大同贡马。

十年,置分守宣府西路参将。旧亦时置将臣称镇守,至是定置参将驻柴沟堡。属以柴沟、万全左右卫、新河、新问口、怀安、洗马林、西阳河、张家口九城堡。

延绥都御史余子俊上疏言:“陕西有三边,三边之中,延庆为内地。国初逐出残虏,远遁黄河之外。至正统初,虏始渡河来犯。近边守将于缘边立界石,创置榆林诸营堡,外又筑墩台以嘹望。天顺以来,虏知我东西诸边各据险,难物于窥伺。惟延庆地无险阻,可以驰突,屡来犯边,掠我边人以为向道,遂知河套所在,入屯其中。自是虏硕居内,而我列屯守反在其外。请于缘边一带墩台中筑墙建堡,其旧界石一带多高山,宜依山形随地势,或铲崖,或累石,或挑堑,延引相接,以为边墙。”于是东起清水营之紫城砦,西至宁夏之花马池,延袤二千里,每二三里则为敌台,营砦连比不绝。又于中空筑短墙横一斜二,略如黼月状,以为侦敌避箭之所。凡为堡十二,营砦八百有奇,墩九十有五,两月而功毕。虏过城下者啮指相顾,号为骆驼城。子俊又请即榆林堡置卫,取逋丁之当勾者及戍南土者之子孙,益兵以实之。凡内边旷地悉令垦为屯田,岁获数万石。又奏立卫学以教军中子弟。凡军中器用皆范铜铁为之。俗初不习艺圃,求种教之植,自是蔬果与内地等。榆林遂为重镇。士马精壮,雄于诸边,子俊之力也。

敕边军遇贼,如曾率众对敌,有众寡不敌者,虽失利不罪;其闭门坐视,见贼先退者,乃坐失机。

按我朝达贼所以敢深入无忌者,正以损军之罪重而坐视之罚轻耳。今先退之令韪矣,然玩偈成习,令后不行,所以边患无已也。

兵部侍郎马文升奏:“辽东地三百受敌,中东西路遇有警报,彼此应援。切见辽阳之西一百六十里,广宁迤东二百里,有辽河一道,分界辽之东西。冰结则人马可行,易于应援;或遇冰开,贼先据之,我兵虽有渡船,不能径济。彼此势孤,误事非小。请造大船十数,横列河中,下联铁索,上加木板,以为浮桥。遣兵护守,以便往来。设或有警,则东西声势相连,不致误事。”从之。

大同巡抚李敏等奏报,大同三路计修墙壕堑墩台共九万三千七百七十九丈。

十三年二月,虏酋满都鲁、??加思兰遣使桶哈剌阿忽平章等三千余人至大同贡马驼。诏许一千七百人,余省谕还。虏告饥,镇抚官廪之而去。时虏中相猜,??加思兰女妻满鲁都,欲代满鲁都为可汗。恐众不服,又欲杀满鲁都而立干赤来为可汗,满鲁都知之,索干赤来。??加思兰匿不与,遂相仇杀。

十五年,满鲁都寇榆林。山西巡抚何乔新奏:“缘边军民潜出境外伐木捕兽,猝遇虏拘执,冀得免死。遂为向道犯边。宜严禁防,凡守关之人知情故纵,俱谪发烟瘴地方充军。有能捕获者,给赏犯人财产。”从之。

十九年,镇守大同太监汪直奏:“小王子欲大举复仇,乞将直旧所统达官头目卢深等兼程赴援。”下兵部议。尚书张鹏等谓:“大同各边士马数及四万,兵亦足用,直所请姑勿许。宜敕守将合兵御虏。仍令水平、山海、辽东各边严谨提防。且言京师武备所以控制四夷,必须养威蓄锐于间暇之时,方能折冲御侮于有事之日。趁来困于差役,锐气消沮,恐一旦警急,难以调用。宜悉停其役。”诏可。

虏寇大同。总兵许宁、巡抚郭镗、镇守内官蔡新以失机下狱,命锦衣卫三法司会鞫具奏。诏宁等轻率进兵,折损官军,本当处死,姑从轻。宁降羽林卫带俸指挥,镗降射洪县知县。复命余子俊往宣大等处总督军务仓场。宣府巡抚李岳等奏:“连岁兵荒,恐言者仍以修边为事,未免动众妨农。乞暂停止,以待丰年。”事下兵部。尚书张鹏等以为差官修边已有成命,请自圣裁。诏令余子俊至彼酌量处之。

二十年,置分守宣府南路参将。顺圣川旧为牧场,其东西城未有官守。子俊以其军匠杂居,恐生他变。又十九年虏寇二城,罹害甚惨。乃请招募新军千余,设分守南路参将,驻西城。属以东西城、蔚州卫、广昌所、五城堡。

二十一年夏四月,筑宣大长城,起大同至偏头关界六百里。尚书子俊上言:“臣先巡抚延绥时曾筑长城。或斫山为墙,或立墩挑堑,西人至今赖之。今宣大地势平漫过于延绥,筑城为险,尤不可缓。欲朝廷不惜小费成此大功,使两镇之间雄峙足备。”又曰:“每城二里须墩一座,墩设县楼,以施炮石。夫炮石所及不下里余,今以两墩共击一空,为守不难。其修筑工算则一万人十日可成墩二十,为役亦不为久也。”从之。五月,京营兵来助役。子俊复言:“山西荒旱,无所须力。乞发京营兵助役。”于是都指挥顾纲率二万人至。子俊分万三千余役宣府,六千余役大同。城井坪。子俊又言:“威远至朔州百七十里,寇入,兵力不相救。且山西转运必经之路数为虏断,宜于适中置所筑城,以通警急。”诏从之。子俊乃置井坪所,调朔州军百名为十百户,而以诸州县土兵千人戍之,边塞称便。井坪城而大同之右翼全。二十二年,子俊言:“工役既兴,必得宪臣二人督理军饷,稽察奸弊。”乃命副使毛松龄、佥事周宁来宣大理军饷。此两镇有分巡之渐也。

始赋垦宣大,田子俊令庆阳府同知郭智检校宣大垦田。凡二万三千七十余顷,请每亩赋粮三升,得粮六万一千一百石,草二万七千六百束。

按是时边土尽辟,而顺圣川马房复罢,是故垦田出而粮额增也。於戏!塞下粟一石内境数钟上也,塞田垦则边储增,边储增则转输省,所关非细也。然塞田薄,每亩粮三升则似过重矣乎!

户科都给事中刘昂等劾奏:“子俊取民无度,用财无节。国家赋有定制,今则创为预征;边有常供,今则索于额外。借漕运而京储因以不充,急扌穴运而京民为之扰动。乞逮至京,明正其罪。以为大臣妄费边储之戒。”御史朱钦等奏:“子俊于凋弊之余,辄兴城堡之筑。事不酌其可否,功惟幸其必成。遂致边备空虚,群情嗟怨。”疏并入。上命工部侍郎杜谦等勘报还奏。以为子俊在边未及二年,费用官银一百五十万余两,粮料二百三十万石。虽出公用,然亦劳民伤财,不为无罪。上曰:“子俊处置乖方,费用数多。姑置不问,革太子太保,令致仕去。”

按延绥故老咸曰:镇城旧在绥德,余公迁出榆林,军民役死不下万计。至今榆林孤城悬于荒漠,劳师戍守,岁费万千。绥德藩篱竟失锁钥,虏骑长驱直闯内地,其贻谋盖不审矣。

二十三年,西番王罕慎来贡,言瓦剌有克舍太师、革舍太师。克舍死,其弟阿沙赤为太师。革舍弟阿力阿古多兀与阿沙赤相仇杀,遂西走据哈密。时北虏大抵瓦剌为强,小王子次之。二种反复相残,并阴结朵颜,伺我塞下。即贡马二种亦相继往来,恐中国有所左右。以故虽深入,彼自相猜忌,不能久留内地。未几满鲁都衰弱,不知所终。而把秃猛可王、太师亦思马因、知院脱罗干屡遣人贡马。

弘治初,把秃猛可死,阿歹立,其弟伯颜猛可为王。虏中以太师官最尊,王幼,恐太师专权,遂不复设太师。伯颜猛可及其酋长与瓦剌酋亦遣人贡马。时马文升在兵部,许进巡抚大同。进数条边事,戎政修明。中朝大臣知进,进疏至,辄允下。进尝贻书小王子言通贡之利。小王子、瓦剌二种闻进威名,遣具酋长哈桶察,察等少保贡马,三年三贡。每贡多至三千人,少不下二千,皆猫儿庄入。比至塞,皆下马脱弓矢入馆,进亦严兵待之。诸虏留塞外者亦时与酒肉,华人盗虏马请斩徇。大同、宣府、河曲皆无虏患。

四年正月,刑部尚书何乔新乞禁胡服胡语。

五年,毛松龄、周宁督理宣府军饷,事竣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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