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域周咨录 - 卷五·南蛮

作者: 严从简18,496】字 目 录

,皆骁勇习战,每出阵有功。后中官马骐等疾之,尽夺其土兵。及黎利反,众强。贵剿捕,独以羸卒数百遇贼。兵寡贼众,贵力战而死。保为政廉恕,贵有方略,其死也,人皆惜之。

巡按御史黄宗载言:“交?新入版图,劳来尤在得人。今府州县多两广、云南岁贡生及下第举人,未入国学,乞仕远方,遂授以职。既乏大学教养之素,又非诸司历试之才,以故牧民者不知抚字,理刑者不谙法律。若候九年黜陟,废弛益多。宜令到任二年以上者从巡按御史及布按二司严核其廉污能否,上状黜陟。”从之。

上敕李彬:“叛寇黎利等迄今未获,未审兵何时得息,民何时得安,宜尽心画方略,早灭此贼。”十九年五月,彬请屯田。九月,彬言利奔老挝。我进兵讨捕,老挝辄遣头目览耆郎阻我兵勿入境云。即发兵象大索利送军门,久之竟不获利。上曰:“老挝匿贼,持两端。令彬遣头目出关诘之。”

按别志载,黄安,南宁府人。由举人永乐间授常州府同知,升交?宣化府知府。赴部考绩,为交?长吏第一。寻升湖广参政。黎氏复叛,安督饷至长沙而卒。观此,则当时死事交?者,不特侯保等之阵亡而已也。噫!

是年,诏以给事中柯暹、御史何忠、郑惟暹、罗通俱为交?知州。时暹等言事讦直。历诋大臣之任事者无忧国恤民之心,指斥工部尚书李庆。庆不能平,言于上,请罪之。上不许。既而庆等乃荐暹等才堪牧民,于是皆升为知州而处之远方州。

二十二年,上亲征北虏还,不豫。次榆木川,崩。(享年六十)仁宗即位,诏禁止云南、交?采办金银。初,讣至京师,皇太子即遣皇太孙赴开平迎梓宫。太孙濒行,启皇太子曰:“出外有封章白事,非印识无以防伪。”皇太子顾侍臣杨士奇等曰:“渠言良是,但行急,新制则不及。”士奇对曰:“太行皇帝初授东宫图书,可权付太孙,归即纳上。”皇太子从之。即取授太孙曰:“此大行皇帝初授我者。有启事以此封识来,此不久亦当归汝,汝就留之。”既行,皇太子谓士奇曰:“汝此说是虽出从权,亦事几之会。昔大行临御,储位久未定,浮议喧腾。吾今就以付之,浮议何由兴?”皇太孙至雕鹗堡,遇梓宫。哭迎军中,始发丧。是月初十日壬子,梓宫至京师。出前户部尚书夏原吉、刑部尚书吴中于狱。二人谏止北伐,系内官监四年。皇太子亲监系所与哭。令出视事,且问以时政。原吉言东南民力困于漕运,请都南京以省供亿。继请抚流民,罢西洋取宝船,止云南交?采办金银数事。从之。

又先是汉王高煦受册封。命居国云南,以不欲远去辞。后改命青州,亦坚意不行。常侍成祖在北京,恳辞还南京。高煦所为多不法。成祖以其长史程琮、纪善、周巽等不能匡正,皆黜交?为吏。高煦犹不悛,府中有私募者军士三千余人,不隶籍兵部。纵卫士于京城内外劫掠,支解无罪人投之江,杀兵马指挥徐野驴及僭用乘舆器物。成祖颇闻之,还南京。以问蹇义,义不敢对,固辞不知。又问杨士奇,对曰:“汉王始封国云南,不肯行,复改青州,又坚不行,今知朝廷将徙都北京,惟欲留守南京,此其心路人知之。惟陛下早善处置,使有定所。用全父子之恩,以贻永世之利。”成祖默然。后数日,成祖复得高煦私造兵器,阴养死士,招纳亡命,及漆皮为船教习水战等事。成祖大怒,召至面诘之。褫其衣冠,絷之西华门内。皇太子恳为救解乃免。成祖谓侍臣曰:“若此所为,将来必不静,今削两护卫,处之山东乐安州。盖去北京甚迩,如其作祸,可朝发而夕擒之。”乃皇太子监国,成祖不时有疾。两军距隔数千里,小人阴附汉府者谗构百端。侍从监国之臣朝夕惴惴,人不自保。会有陈千户者,擅取民财。事觉,皇太子令谪交?立功。数日,复念其军功,宥之。有谮于成祖曰:“初上所谪罪人,皇太子曲宥之矣。”遂逮陈千户,杀之。以赞善乐潜、司训周冕预闻而不谏止,并逮下狱,皆死。

洪熙元年,命兵部右侍郎戴纶出镇交?。时进擢东宫旧僚,以左庶子陈山为户部左侍郎;洗马张瑛为礼部右侍郎;戴纶为兵部右侍郎;中允徐永达为鸿胪寺卿;赞善蔺从善、王让为翰林侍读;惟中允林长懋出为郁林知州。既而遣戴纶出镇交吐。初成祖欲太孙讲习武事,于学问之暇,命岁时出猎。长懋及纶每谏不听,纶因具奏言之。初不知本成祖意,故最为太孙所不乐。而陈山、张瑛以每事顺旨被宠。未几,长懋、纶皆生怨望,下锦衣卫狱。上得纶奏,亲诘之。纶抗声辨纶激切。上怒垂之,竟死焉。长懋坐禁系者十年,正统初始赦出之。纶诸父河南知府贤、太仆卿希文,合族百余口,皆被逮籍没。而希文幼子被宣赐名怀恩。成化中为司礼太监,召掌交?布按二司事。

工部尚书黄福还。以兵部尚书陈洽镇交?,兼掌布按二司事。福治交?,视民如子。徇其所好,祛其所恶,劳辑训饬,躬勤不倦。每戒郡邑吏咸修抚字之政。新造之邦,政令条画,无巨细咸尽心焉,于是交人皆爱戴之如父。中朝士夫夫以迁谪至者,咸加温恤,疾病躬造视之。拔其贤者与之共事,及以教道其民。中官马骐怙恩肆虐,福数栽抑之。麒诬奏福有异志。文皇深照其妄曰:“此君子不容于小人。”寝其奏。福居交?十八年,上念其久劳于外,召还。交人扶老携幼送之,皆号泣不忍别。

陈氏建曰:“是时交?所恃者二人:张辅善用兵,威震殊俗,交土所恃以靖。黄福善抚字,惠流遐裔,交人所恃以安。今既不以张辅镇守,复召黄福还朝,愈失之矣。交土自兹益<危臬><危兀>矣,岂非一时辅相之过与!宜乎霍文敏以交南之复失归咎于三杨诸人也。

中官马骐传上旨,谕翰林院撰敕,命骐复往交?。间办金银珠香。时骐被诏召还未久,本院官覆奏,上正色曰:“朕安有此言!卿不闻渠前在交?荼毒军民乎?交?自此人归,如解倒悬。又可遣耶?此人近在内间多方请求,朕悉不答。卿等宜识朕意。”遂止。

陈氏建曰:“马骐传旨,使非本院覆奏,则为失不细矣,是时仁庙刚明,总揽乾刚。而马骐犹萌恣睢之念,况其他乎!由此观之,中官之恶,抑之犹恐其肆,况从而宠之纵之耶!宜乎正统而后,振、直、广、瑾辈之为恶,无有纪极也。愚谓中官传旨,并宜执例覆奏,庶杜奸萌。”

宣德元年,交?总兵官成山侯王通帅师讨黎利不利。兵部尚书陈洽死之。先是仁宗遣中官山寿赉敕赧黎利之罪,命为清化府知府。利不从,聚众寇掠,势益张。通帅诸卫官军往讨。洽以为宜驻师石室县之沙河,以觇贼势。通欲渡河,而陈洽反覆谕以利害,且陈方略。通弗听。翌日五鼓,麾兵以渡。洽不能止。次宁桥,与贼遇,自己至未,力战,互有胜负。洽奋马突入贼陈,欲擒其首恶,身披创甚。通惧师却。洽遂遇害。事闻,赠少保,谥节愍。官其子枢为给事中。

交?平州知州何忠为黎利所执,死之。忠,邢州人。永乐中进士,授御史。以言事出为知州。至是,黎贼侵围镇城,藩镇以忠有胆略,使怀奏潜请王师。忠夜步走出城二百余里,被贼伏兵所执。诸贼酋喜曰:“何知州闻名久矣。”共举酒酌忠曰:“能从我同享富贵之乐!”忠大怒,唾地骂曰:“臊狗奴!吾天朝臣,岂食汝犬彘之食!”夺杯掷中虏面,流血盈颐。遂遇害。事闻,上深悼惜之。敕旌其门,赐谥曰忠节。

忠临难,从容赋诗曰:“万里孤城久困时,腹中怀奏请王师。红尘失路风霜苦,白日悬心天地知。死向南荒应有日,生还北阙定无期。英魂不逐西风散,愿助天戈殄叛夷。”

命安远侯柳升帅师赴交?征黎利,以兵部尚书李庆恭赞军务。陈洽既败死,黎利势益猖獗,遂围交州。成山侯王通奏请益兵。诏命升等将七万人以往,且敕庆举六乡之属有才略者以自助。庆奏郎中史安、主事陈镛等十余人偕行。黎利进逼交州城,王通御之,连战斩贼将黎豸、黎善。贼众奔溃。诸将请乘势过江击之,贼必成擒。通不从。犹豫三日不出兵。贼觇知通怯,复集余众四出,进逼交州,围城。通敛兵闭门不出,利致书于通请和,求进贡方物谢罪。通遣人伴贼使入京。

柳升师至隘留关,利复具书诣军门,请罢兵息民。且言求得陈氏之后曰?者,实安南王?页三世嫡孙(按安南陈氏无名?页者),窜身老挝二十年矣。乞循太宗皇帝继绝之初意,赐立陈氏后主其国,则一方幸甚。升等受书,不启封,遣人奏闻。时贼栅隘关南拒守。升连破之,直抵锁夷关,如入无人之境。升有矜色。升虽勇不好谋,时左副总兵保定伯梁铭参赞军事,兵部尚书李庆皆病。幕府官吏安、陈镛言于李庆曰:“总戎之志骄矣,公宜力言之。且夷情谲诈,不可以屡败忽之。安知其不示弱以诱我!况敕书数次戒说谓贼专以设伏取胜,不宜轻率待之。公宜速入言之。时庆扶病,强起与升力言。升唯唯而已,中实无戒慎意。明日前进以百骑独先之,副将崔聚及庆等皆在后。升前度桥。既度,桥遽坏。陷泥淖中,后队阻不得进。贼伏兵四起,升中镖死。右参将都督崔聚敛兵入营。是日梁铭卒;明日李庆亦卒。又明日聚率兵进至昌江。贼大驱象而前,军乱骤被擒。贼大呼降者不杀,官军或死或奔无降者。安、镛皆曰:“吾辈见危授命耳!”是日亦皆遇害。贼百计强聚降,终不屈,遂杀之(聚宿将也)。

工部尚书黄福归自交?。先是马骐既激变交?,陈洽继福掌布按二司印,累奏乞还福旧任,以交人思福之深也。上从之。命福与柳升偕行。我师既失利,福为贼所得,皆下马罗拜曰:“我父母也。公向不北归,我曹不至此!”言已皆泣。福斥之,谕以顺逆之理。贼终不忍加害。其酋长馈以饣候粮,乘以肩舆,赠以白金,送之出境。至龙州,福悉以所赠归之官。

黎利寇陷谅江府,知府刘子辅死之。子辅,江西庐陵人。初初为广东按察使,坐累,左迁知谅江府。为人?朴,不事表暴,抚绥其民如子,民咸爱戴之。时寇势炽甚,他郡县多已陷。子辅与守将倡兵民效死守数月。寇增众攻城。食且尽,而人心益固。既而又逾月,寇攻益力,遂破城。城中兵民皆尽力斗以死,无一人降者。子辅知事不支,曰:“吾奉命守郡,郡亡与亡,义不可?贼手。”遂自经死。一子一妾皆先子辅死。上闻,赠子辅参政,赐祭服其家。

陈氏建曰:“是时交?二十余州郡,文武官吏死于黎利之难者何啻数百千计。如何忠、刘子辅诸人名氏节?仅仅见之,余多湮没无闻焉。惜哉!

柳升等既败死,通大惧。乃集将士议。以城不可守,战不可胜,不若全师北归。众皆从之。通乃大集文武将士,出下哨河,立坛与黎利为盟结约。通大宴利,赠以金织文绮表里。利亦奉重宝为赂。通不请命,托以便宜,率布政使弋谦以下班师还朝。先是沐晟受命佩征南将军印。由云南与升同讨贼师,至水尾县,贼水陆拒守。晟督兵造舟,屯于高砦,分道而进。时朝廷已得利前与柳升书,利所进表亦至京师。宣宗皇帝召大臣议之,英国公张辅曰:“将士劳苦数年,然后得之。此表出黎利之谲,当益发兵诛此贼耳。”蹇义夏原吉亦曰:“举地与利无名,徒示弱于天下。”问杨士奇、杨荣,荣曰:“永乐至今,劳者未息,困者未苏。不若从其请,可转祸为福也。发兵之说必不可从。”士奇曰:“太宗初心求立陈后。求之而不得,乃郡县其地。今行祖宗之初心,以保祖宗之赤子。此正盛德事,何谓无名!且汉弃珠崖,前史为荣。何谓示弱!愿陛下今日明决。”上曰:“皇考追憾此事,吾闻之屡矣。”明日出皓表。谕群臣曰:“论者不达止戈之意,必谓从之不武。但得民安,人言何恤哉!”遂命礼部侍郎罗汝敬为正使,右通政黄骥、鸿胪卿徐永达为副使,赉诏往谕陈氏嫡孙?,俟官属耆老核实来闻,即遣使册封。命沐晟罢兵还镇。总兵官以下各散,新置大小衙门各罢。先是,交?新民不愿从贼,至有合城拒守而死,无一人降者。有挈家浮海来居中国者,有窜名戎伍随至中国者。

王通至京师,文武群臣劾奏通及弋谦、马骐等违命擅与贼和,弃地班师之罪。命法司等官会鞠。悉下锦衣狱,藉其家,免死除名。

按交?之复陷为夷也,如唐河北再失。乃由于宰相失谋所致,而岂黎利之善用兵乎!使当时留张英公镇守其地,不使马骐监军,虽反侧无患;不召黄如锡还朝,遣张英公讨黎利,贼旦夕可平者。二杨皆帏幄重臣,曾无一言以告,使事机再失。乃徒劝朝廷弃地与贼,不及蹇、夏之见远矣。迨夫正统麓川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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