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华言学士之类。至南京,其从子瓒相遇识之,为织殊色花样段疋贸易蕃货。事觉下吏,始吐实焉。
按四夷使臣多非本国之人,皆我华无耻之士。易名窜身,窃其禄位者。盖因去中国路远,无从稽考。朝廷又惮失远人之心,故凡贡使至必厚待其人,私货来皆倍偿其价,不暇问其真伪。射利奸氓叛从外国益众,如日本之宋素卿,暹罗之谢文彬,佛郎机之火者亚三,凡此不知其几也。遂使窥视京师,不独经商细务。凡中国之盛衰,居民之丰歉,军储之虚实,与夫北虏之强弱,莫不周知以去。故诸蕃轻玩,稍有恁陵之意,皆此辈为之耳。为职方者,可不慎其讥察也哉!
十七年,遣行人姚隆(江西临川人。成化辛丑进士)往册封其王。弘治中,给事中林恒复奉使行册封礼。
刑部侍郎屠勋送林黄门诗曰:“八月星槎万里行,载将恩雨过蛮城。更筹每用占朝晷,土色还应识地名。陆贾有才堪使粤,班生无处不登瀛。谁云此去沧溟远,飞梦时常到玉京。”
大学士杨一清赠林黄门诗曰:“百年文轨万方同,地尽暹罗古未通。封建屡崇昭代礼,揄扬兼伏使臣功。天连岛屿蛮烟静,日射沧溟瘴雨空。闻道越裳王化在,几多重译颂声中。”
正德十年,国王遣使贡方物,进金叶表文。诏译其字,无有识者,礼部以闻。太学士梁储疏曰:“据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卿沈冬魁等呈,该回回馆教习主簿王祥等呈,切照本馆专一译写回回字,凡遇海中诸国,如占城、暹罗等处进贡,来文亦附本馆带译。但各国言语土字与回回不同,审译之际,全凭通事讲说。及至降敕回赐等项,俱用回回字。今次有暹罗国王差人来京进贡金叶表文,无人识认,节次审译不便。及查得近年八百、大甸等处夷字失传,该内阁具题暂留差来头目蓝者歌在馆教习成效。合无比照蓝者歌事例,于暹罗国来夷人内选一二名在馆,并选各馆官下世业子弟数名送馆,令其教习。待有成之日,将本夷照例送回本王等因,实为便益。据此,臣等看得习译夷字,以通朝贡,系是重事。今暹罗夷字委的缺人教习,相应处置,合无着礼部行令大通事并主簿王祥等,将本国差来通晓夷字人再加审译,暂留一二在馆教习。待教有成效,奏请照便送回。庶日后审译不致差误。”上从之。
按洪武十五年,命翰林侍讲火原洁等编类《华夷译语》,上以前元素无文字,发号施令但借高昌书制蒙古字行天下,乃命原洁与编修马懿赤黑等以华言译其语。凡天文、地理、人事、物类、服饰器用,靡不俱载。复取《元秘史》参考,以切其字谐其声音。既成刊布,自是使臣往来朔漠,皆得其情。又凡四夷分十八所,设通事六十人。大通事有都督都指挥等官,统诸小通事,总理贡夷降夷及归正人夷情番字文书译审奏闻。夫此即仿古象胥之制而设是官职,自国初迨正德不过百有余年,而遂失其所守,何也?且今四夷馆中有译字生、有平头巾通事、有食粮通事、有官带通事、有借职通事,以比太祖之时已数倍其员,而竟不能谙各国之来文,岂非校试之术疏,黜陟之法废,人皆食其食不事其事故耶?迄至嘉靖间,如通事胡士绅等乃交结奸夷,捏陷本管主事陈九川等以兴诏狱,则益不可言矣。兹欲肃其官常,使无素餐旷职,使毋诈上行私。以复太祖建官之盛典,谓非大宗伯之所当加意者哉!
嘉靖元年,暹罗及占城等夷各海船番货至广东,未行报税。市泊司太监牛荣与家人蒋义山、黄麟等私收买苏木、胡椒并乳香、白腊等货,装至南京。又匿税盘出,送官南京。刑部尚书赵鉴等,拟问蒋义山等违禁私贩番货例,该入官苏木共三十九万九千五百八十九斤、胡椒一万一千七百四十五斤,可值银三万余两。解内府收贮公用,牛荣寅缘内铛。得旨,这贩卖商货给主。刑部尚书林俊复疏,谓:“查得见行条例,通番下海买卖劫掠有正犯处死,全家边卫充军之条。买苏木、胡椒千斤以上边卫充军货物入官之条。所以严华夷之辩,谨祸乱之萌。今蒋义山等倚恃威权,多买番货,天幸匿税事发,将牛荣等参奏。陛下方俞正法之请,寻启用幸之门,忽又有旨给主,明主爱一颦一笑敝裤以待有功者。今三万余两之物果一敝裤比,给还罪人果赐有功比,皆臣等之所未喻也。伏望大奋乾刚,立断是狱,将代为营救并请讨之人下之法司,明正其罪。”上乃诏赃物照旧入官。
按夷中百货,皆中国不可缺者。夷必欲售,中国必欲得之。以故祖训虽绝日本而三市舶司不废。市舶初设,在太仓黄渡,寻以近京师,改设于福建、浙江、广东。七年,罢未几,复设。盖北夷有马市,西夷有茶市,江南海夷有市舶。所以通华夷之情,迁无有之货,收徵税之利,灭戍守之费。且以禁海贾抑奸商,使利权在上也。然夷货之至,各有接引之家,先将重价者私相交易,或去一半,或去六七。而后牙人以货报官,且为之提督,如牛荣辈者复从而收腊之,则其所存以为官市者又几何哉!今提督虽革而接引积蠹莫之能去,盖多势豪为主,久握其利。海道副使或行严缉,是非蜂起,是以难刷其敝。迩年浙、福之间都御史朱纨励禁接引,以致激生倭寇。然则市舶之当开与否,岂不有明鉴哉!
三十二年,国王遣使坤隋离等贡白象及方物。白象已毙,遣象牙一枝,长八尺。牙首镶金石榴子十颗,中镶珍珠十颗,宝石四颗,尾置金刚锥一根,又金盒内贮白象尾为证。
三十七年,又贡方物。视旧颇不同。迄今贡使不绝。
其国山形如白石峭砺,周千里。外山崎岖,内岭深邃。田平而沃,稼穑丰熟,气候常热。风俗劲悍,专尚豪强。侵掠邻境,削槟榔木为标枪,水牛皮为牌,药镞等器,惯习水战。王宫壮丽,民楼居。其楼密联槟榔片,藤系之,甚固。籍以藤席,竹簟,寝处于中。王白布缠首,腰束嵌丝蜕加绵绮,跨象或乘肩舆。男女椎髻,白布缠头,穿长衫,腰束青花手巾。其上下谋议,刑法轻重,钱谷出入,凡大小事悉决于妇人。其志量在男子上,其男一听苟合无序。遇中国男子甚爱之,必置酒饮,待欢歌留宿。男阳嵌珠玉,富贵者范金盛珠,行有声。婚则群僧迎送,婿至女家,僧取女红贴男额称利市。妇人多为尼姑道士,能诵经持斋,服色似略中国,亦造庵观。能重丧礼,人死气绝,必用水银灌养其尸,而后择高阜之地,设佛事葬之。酿秫为酒,煮海为盐,以海贝代钱,每一万个准中统钞二十贯。
货用青白花磁器、印花布、色绢、色缎、金、银、铜、铁、水银、烧珠、雨伞之属。其产:罗斛香(味极清远,亚于沉香)、大风子油、苏木(其贱如薪)、犀、象、犀角、象牙、翠毛、黄蜡、花锡。其贡:象、象牙、犀角、孔雀尾、翠毛、龟筒、六足龟、宝石、珊瑚、金戒指、片脑、米脑、糠脑、脑油、脑柴、檀香、安息香、黄熟香、降真香、罗斛香、乳香、树香、木香、乌香、丁香、阿魏、蔷薇水、丁皮、琬石、柴梗、藤竭、藤黄、硫黄、没药、乌爹泥、肉豆蔻、白豆蔻、胡椒、荜拨、苏木、乌木、大枫子、?布、油红布、白缠头布、红撒哈刺布、红地绞节智布、红杜花头布、红边白暗花布、乍连花布、乌边葱白暗花布、细棋子花布、织人象花文打布、西洋布、织花红丝打布、织杂丝打布、剪绒丝杂色红花被面、红花丝手巾、织人象杂色红花文丝缦。
其里至:占城之极南,其道由广东占城七昼夜至其国。
按《禹贡》曰:“岛夷卉服。”召公曰:“明王慎德,四夷咸宾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盖民生不可裸形而立,则衣服之需日用急焉。故先王制贡不贵珠玉而贵布帛。若是我朝四夷所献,如朝鲜之苎布,哈密之布,交?之白绢,皆重服用也。然暹罗海岛异俗,而能谙于织作,丝之贡数品,布之贡十有三品,如此可谓知所重矣。今天下惟浙东诸郡颇能尽力蚕桑,其他各省多不识缫茧。江淮虽多绵花,而不事纫织,是何异于暹俗之勤敏哉!
◎真腊
○满剌加
满剌加国,古哥罗富沙也。在占城极南,自爪哇旧港顺风八昼夜可至。其国濒海,山孤人少。汉时尝通中国,受羁属于暹罗。每岁输金四十两为税,故未尝称国。
本朝永乐三年,其王西利八儿速刺遣使奉金叶表文朝贡。赐王彩缎袭衣。
七年,命中官郑和等持诏封为满剌加国王。赐银印、冠带、袍服。使者言王慕义,愿同中国属郡,岁效职贡。又请封其国之西山,定疆域界,俾暹罗不得侵扰。上悉从之。诏封西山为镇国山。赐以御制碑文,勒石其上。上以蹇义善书,手授金龙文笺,命书其诏。偶落一字,义奏曰:“敬畏之极,辙复有此!”上曰:“朕亦有之。此纸难得,姑注其旁可也。”义曰:“示信远人,岂以是惜!”上深然之。复授以笺,更书之。
九年,嗣王拜里苏剌率其妻子陪臣五百四十余人来贡广州,驿闻。上念其轻去乡土,跋涉海道而至,遣中官海寿、礼部郎中黄裳等往宴劳之。复命有司供张会同馆。既至,奉表入见。并献方物。上御奉天门宴劳之。别宴王妃及陪臣等。仍命光禄寺日给牲牢上尊,命礼部赐王锦绣龙衣二袭、麒麟衣一袭及金银器皿帏幔裀褥;赐王妃及其子侄陪臣兼从文绮纱罗袭衣有差。出就会同馆复宴。既而王辞归,饯于奉天门,别饯王妃陪臣等。赐敕劳王曰:“王涉海数万里至京,坦然无虞者,盖王之忠诚,神明所佑也。朕与王相见甚欢,固当且留,但国人在望,宜往慰之。今天气尚寒,顺风帆去,实为厥时。王途中善饮食善调护,副朕眷念之怀。”赐王金镶玉带、仪仗、鞍马、黄金百两、白金五百两;赐妃冠服、白金二百两;赐王子侄冠带并陪臣等各赏赍宥差。复命礼部饯于龙江驿,仍赐宴于龙潭驿。
十一年,王遣人至爪哇国索旧港地。谓请于中国,已许之矣。上诏爪哇勿听。
十二年,王母来朝,宴赐如待王妃。
十七年,国王亦思罕答儿沙嗣立。复率妻子入朝。后暹罗国欲举兵攻之,遣使来告。上诏暹罗与平。
二十年,其子西哩麻哈刺以父新殁,率其妃及陪臣至阙朝贡。
宣德九年,复至。
景泰中,王子无答佛哪沙请封。遣兵科给事中王晖往封之。
天顺三年,王卒。其子苏丹茫速沙袭爵。
成化十四年,嗣王复请封。上命礼科给事中林荣为正使,行人黄乾亨为副使往封之。竣事而还。舟抵洋屿遭风,并溺于海上。愍之,遣官谕祭。荣赠某官,乾亨赠司副。各录一子入胄监。乾亨子后登第,即南畿提学御史如金也。
按乾亨之曾祖名寿生,永乐中为检讨。祖子嘉以孝行,起知束鹿县。父深,景泰中拜监察御史。又寿生,永乐戊子应天发解,其年县庠杨慈亦在本省发解,时称同科两元,为一邑之盛。至乾亨复中成化甲午第一,时称祖孙两元,为一门之盛。盖四世甲科二榜首一监察,其荣遇真罕俪者。然《八闽志》载寿生敦行义,勤问学,经史百氏多所贯通。尤邃《诗经》,一时从游之士多取高第,为时闻人。而莆之业是经者,寿生实其初祖,则乾亨之家学渊源亦不诬也。其乾亨衔命,而蒙难殒其身,以昌其子。岂非天之报其世德也哉!
又按航海之役,本亦危道。观陈侃《琉球》一录,几覆者再。若人有后录,天必相之。如宋刘崇之为侍郎使金,渡黄河,先一夜河口舟人梦岸上军马数百,有神人大呼曰:“明日有刘侍郎渡河,见奉岳府指挥令我拥护,尔等须用小心。”次日崇之至。值河水泛涨,中流失楫,舟人仓里无措。其舟自风浪中直抵岸下。隔河望,水中若有数十人操舟而行者。(崇之为儿时,书斋文籍为鼠啮,戏书一判示土地云:“尔不职,杖一百,押出斋门。”是夜其师梦老人曰:“某实不职,烦一言于侍郎免断。”次日,其师以告。崇之遂毁其判。夜又梦老人曰:“谢教授救解,有少白金为谢。”次早亍书几上得银一片。大以为异。后崇之果为侍郎。)此与天妃之相陈侃,若一揆耳。因是知人之出处生死,自有定数,非人所为。常闻黄门传凯(南安人)奉使海蕃。祷梦于九鲤之神,梦中神语曰:“青草流沙六六湾。”及觉,莫测其何指也。既至蕃国,宴间,其王请曰:“有一联句,求天使对之。曰‘黄河濯水三三曲’。”盖黄河九曲,彼以能知我地里相夸也。凯忽忆梦语,即应曰:“青草流沙六六湾。”王起拜谢,相待益恭。盖彼处有青草渡三十六湾,以使臣亦能识其地里故耳。夫此未来之对语,鬼神预知,岂不有数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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