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鸿烈解 - 第2部分

作者: 刘安92,987】字 目 录

出一束箭。不勝,猶不直也。箭十二為束也。百姓皆說,乃矯箭為矢,治箭之笄好者也。鑄金而為刃,刃,五刃也,刀、劍、矛、戟、矢也。以伐不義而征無道,遂霸天下。此入多而無怨者也。故聖人因民之所喜而勸善,因民之所惡以禁姦,故賞一人而天下譽之,罰一人而天下畏之。故至賞不費,賞當賞,不虛費。至刑不濫。刑當刑,不傷善。濫,讀收歛之歛也。孔子誅少正卯而魯國之邪塞,少正,官,卯,其名也。魯之諂人。孔子相魯七日,誅之於東觀之下,刑不濫也。子產誅鄧析,而鄭國之姦禁,鄧析,詭辯姦人之雄也。子產誅之,故姦止也。傳曰,鄭駟遄殺鄧析而用其竹刑。鄧析制刑,書之於竹,鄭國用,不以人廢言也。以近諭遠,以小知大也。故聖人守約而治廣者,此之謂。

天下莫易於為善,而莫難於為不善也。為善,靜身無欲,信仁而已,(慎)〔順〕#11其天性,故易。為不善,貪欲無厭,毀人自成,戾其天性,(欲)〔故〕#12難也。所謂為善者,靜而無為也;所謂為不善者,躁而多欲也。適情辭,無所誘,或循性保真,無變於己,故曰為善易。越城郭,踰險塞,姦符節,盜管金,篡弒矯誣,非人之性也。姦,私,亦盜也。符節成信也,而盜取之。管,壯籥也。金,印封,亦所以為信也。固,閉藏也。篡弒,下謀上也。矯,擅作君命。誣,以惡覆人也。皆非人本所受天之善性也。故曰為不善難。今人所以犯囹圄之罪,而陷於刑戮之患者,由嗜欲無厭,不循度量之故也。何以知其然?天下縣官法曰,發墓者誅,竊盜者刑,此執政之所司也。夫法令者罔其姦邪,勤率隨其蹤跡,勤者,問吏。率,大任也。無愚夫憃婦,皆知為姦之無脫也,犯禁之不得免也。然而不材子不勝其欲,蒙死亡之罪,而被刑戮之羞。蒙,冒。然而立秋之後,司寇之徒繼踵於門,而死市之人血流於路。何則?惑於財利之得,而蔽於死亡之患也。夫今陳卒設兵,兩軍相當,將施令曰,斬首拜爵,而屈撓者要斬。然而隊階之卒皆不能前遂斬首之功,遂,成。而後被要斬之罪,是去恐死而就必死也。故利害之反,禍福之接,不可不審也。事或欲之,適足以失之,或避之,適足以就之。楚人有乘船而遇大風者,波至而自投於水,非不貪生,而畏死也,或於恐死而反忘生也。故人之嗜欲,亦猶此也。齊人有盜金者,當市繁之時,至掇而走,勒問其故曰,而盜金於市中,何也?繁,眾也。勒,主問吏。故,猶意也。而,汝也。對曰,吾不見人,徒見金耳。志所欲,則忘其為矣。是故聖人審動靜之變,而適受與之度,理好憎之情,和喜怒之節。夫動靜得則患弗過也,受與適則罪弗累也,好憎理則憂弗近也,喜怒節則怨弗犯也。故達道之人,不苟得,不讓福,其有弗棄,非其有弗索,常滿而不溢,恆虛而易足。虛,無欲也。

今夫霤水足以縊壺榼,而江河不能實漏巵,故人心猶是也。自當以道術度量,食充虛,衣御寒,則足以養七尺之形矣。若無道術度量而以自儉約,則萬乘之勢不足以為尊,天下之富不足以為樂矣。諭若桀與紂,無道術度量,不得為匹夫,何尊樂之有乎。孫叔敖三去令尹而無憂色,爵祿不能累也。不以爵祿累其身也。荊佽非兩蛟夾繞其船而志不動,怪物不能驚也。勇而不惑。聖人心平志易,精神內守,物莫足以惑之。夫醉者,俛入城門,以為七尺之閨也;超江、淮,以為尋常之溝也;酒濁其神也。怯者夜見立表以為鬼也,見寢石以為虎也,懼揜其氣也。掩,奪。又況無天地之怪物乎。夫雌雄相接,陰陽相薄,羽者為雛鷇,毛者為駒犢,柔者為皮肉,堅者為齒角,人弗怪也;水生蠬蜄,山生金玉,人弗怪也;老槐生火,久血為燐,人弗怪也。血精在地,暴露百日則為燐,遙望炯炯,若燃火也。山出嘄陽,嘄陽,山精也。人形,長大,面黑色,身有毛,若反踵,見人而笑。水生罔象,水之精也,國語曰,龍,罔象也。木生畢方,木之精也。狀如烏,青色,赤腳,一足,不食五穀也。井生墳羊,土之精也,魯季子穿井,獲土缶,其中有羊也。人怪之,聞見鮮而識物淺也。天下之怪物,聖人之所獨見;利害之反覆,知者之所獨明達也。同異嫌疑者,世俗之所眩惑也。夫見不可布於海內,聞不可明於百姓,是故因鬼神機祥而為之立禁,機祥,吉凶。禁,戒。總形推類而為之變象。何以知其然也?世俗言曰:饗大高者而彘為上牲,大高,祖。一曰上帝。葬死人者裘不可以藏,相戲以刃者太祖軵其肘,軵,擠也。讀近茸,急察言之。枕戶橉而臥者鬼神蟅其首。此皆不著於法令而聖人之所不口傳也。夫饗大高而氦為上牲者,非彘能賢於野獸麋鹿也,而神明獨饗之,何也?以為彘者,家人所常畜而易得之物也,故因其便以尊之。裘不可以藏者,非能其綈綿曼帛溫煖於身也,世以為裘者,難得貴賈之物也,曼帛,細帛也。裘狐之屬也。故曰貴賈之物。而可傳於後世,無益於死者,而足以養生,故因其資以讋之。資,用也。讋,忌恐。相戲以刃太祖軵其肘者,夫以刃相戲必為過失,過失相傷,其患必大,無涉血之仇爭忿鬬,而以小事自內於刑戮,愚者所不知忌也,故因太祖以累其心。累,恐。枕戶橉而臥鬼神履其首者,使鬼神能玄化,則不待戶牖之行,若循虛而出入,則亦無能履也,虛,孔竅也。夫戶牖者,風氣之所從往來,而風氣者,陰陽粗捔者也。離者必病,離,遭。故託鬼神以伸誡之也。凡此之屬,皆不可勝著於書策竹帛而藏於官府者也,故以機祥明之。為愚者之不知其害,乃借鬼神之威以聲其教,所由來者遠矣。而愚者以為機祥,而狠者以為非,唯有道者能通其志。今世之祭井竈、門戶,箕箒、臼杵者,非以其神為能饗之也,恃賴其德,煩苦之無已也。是故以時見其德,所以不忘其功也。

觸石而出,膚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者,唯太山。崇,終也。日旦至食時為終朝也。赤地三年而不絕流,澤及百里而潤草木者,唯江河也。是以天子秩而祭之。故馬免人於難者,其死也葬之,牛,其死也,葬以大車為薦。牛馬有功猶不可忘,又死人乎。此聖人所以重仁襲恩。襲,亦重累。故炎帝於火,死而為竃;炎帝,神農以火德王天下,死託祀於竃神。禹勞天下,死為社;勞力,謂天下治水之功也,託祀於后土之神。后稷作稼穡,而死為稷;稷,周弃也。羿除天下之害,死而為宗布。此鬼神之所以立。羿,古之諸侯。河伯溺殺人,羿射其左目。風伯壞人屋室,羿射中其膝。又課九嬰,窫寙之屬,有功於天下,故死託於宗布。祭田為宗布,謂出也。一曰,今人室中所祀之宗布是也。或曰,司命傍布也。此堯時羿。非有窮后羿。北楚有任俠者,其子孫數諫而止之,不聽也。縣有賊,大搜其廬,事果發覺,夜驚而走,追,道及之,其所施德者皆為之戰,得兔而遂反,語其子曰,汝數止吾為俠,今有難,果賴而兔身。而諫我,不可用也。所以知免於難,而不知所以無難。論事如此,豈不惑哉。宋人有嫁子者,告其子曰,嫁未必成也,有如出,不可不私藏。私藏而富,其於以復嫁易。其子聽父之計,竊而藏之。君公之其盜也,逐而去之。其父不自非也,而反得其計。知為出藏財,而不知藏財所以出也。為論如此,豈不勃哉。今夫僦載者,救車之任,極一牛之力,為軸之折也,有如轅軸其上以為造,不知軸轅之趣軸折也。楚王之佩玦而遂菟,為走而破其玦也,因珮兩玦以為之豫,兩玦相觸,破乃逾疾。亂國之治,有似於此。夫鴟目大而睡不若鼠,蚈足眾而走不若蛇,物固有大不若小,眾不若少者。及至夫彊之弱,弱之彊,危之安,存之亡也,非聖人,孰能觀之。大小尊卑,未足以論也,唯道之在者為貴。何以明之?天子處於郊亭,則九卿趨,大夫走,坐者伏,倚者齊。當此之時,明堂太廟,懸冠解劍,緩帶而寢。非郊亭大而廟堂狹小也,至尊居之也。天道之貴也,非特天子之為尊也,所在而眾仰之。夫蟄蟲鵲巢,皆嚮天一者,至和在焉爾。帝者誠能包禀道,合至和,則禽獸草木莫不被其澤矣,而說兆民乎。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十竟

#1『戰』,『言』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死』字脫,據集解本補。

#3『生』字脫,據集解本補。

#4『故』字脫,據集解本補。

#5『桓公』二字脫,據集解本補。

#6『其歌曲』莊本作,『事』字,集解從之。

#7『說』莊本及集解作,『訓』字。

#8『牀似象』當作『肖象,似』,據集解本改。

#9『如』,『而』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0『已』,『邑』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1『慎』,『順』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2『欲』,『故』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十一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詮言訓

詮,就也。就萬物之指以言其微,事之所謂,道之所依也。

洞同天地,渾沌為樸,未造而成物,謂之太一。太一,元神,總萬物者。同出於一,所為各異,有鳥、有魚、有獸,謂之分物。方以類別,物以羣分,性命不同,皆形於有。隔而不通,分而為萬物,莫能及宗,謂及己之性宗,同於洞同。故動而為之生,死而謂之窮。皆為物矣,非不物而物物者也,不物之物,恍惚虛无。物物者亡乎萬物之中。物物者,造萬物者也。此不在萬物之中也。

稽古太初,人生於無,形於有,有形而制於物。能反其所生,若未有形,謂之真人。真人者,未始分於太一者也。聖人不以名尸,尸,主。不為謀府,不為事任,不為智主,藏無形,行無迹,遊無朕。朕,兆。不為福先,不為禍始。保於虛無,動於不得已。欲福者或為禍,欲利者或離害。故無為而寧者,失其所以寧則危;無事而治者,失其所以治則亂。星列於天而明,故人指之;義列於德而見,故人視之。人之所指,動則有章;人之所視,行則有迹。動有章財詞,行有迹則議,故聖人揜明於不刑,藏迹於無為。王子慶忌死於劍,王子慶忌者,吳王僚之弟子。闔閭弒僚,慶忌勇健,亡在鄭。闔閭畏之,使要離刺慶忌也。羿死於桃棓,棓,大杖,以桃木為之,以擊殺羿。猶是已來,鬼畏桃也。子路葅於衛,蘇秦死於口。蘇秦好說,為齊所殺。人莫不貴其所有,而賤其所短,然而皆溺其所貴,而極其所賤,所貴者有形,所賤者無朕也。故虎豹之彊來射,蝯狖之捷來措。人能貴其所賤,賤其所貴,可與言至論矣。自信者不可以誹譽遷也,知足者不可以勢利誘也,故通性之情者,不務性之所無以為;人性之無以為者,不務也。通命之情者,不憂命之所無奈何;通於道者,物莫不足滑其調。

詹何曰,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矩不正,不可以為方,規不正,不可以為員。身者,事之規矩也,未聞枉己而能正人者也。原天命,治心術,理好憎,適情性,則治道通矣。原天命則不惑禍福,治心術則不妄喜怒,理好憎則不貪無用,適情性則欲不過節。不惑禍福則動靜循理,不妄喜怒則賞罰不阿,不貪無用則不以欲用害性,欲不過節則養性知足。凡此四者,弗求於外,弗假於人,反己而得矣。天下不可以智為也,不可以慧識也,不可以事治也,不可以仁附也,不可以強勝也。五者,皆人才也,德不盛,不能成一焉。德立則五無殆,五見則德無位矣。五事皆見,而德無所立位。故得道則愚者有餘,失道則智者不足。度水而無遊數,雖強必沉;有遊數,雖贏必遂;又況託於舟航之上乎。為治之本,務在於安民。安民之本,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勿奪時。勿奪時之本,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節欲。節欲之本,在於反性。反性之本,在於去載。去浮華,載於亡者也。去載則虛,虛則平。平者,道之素也;虛者,道之舍也。能有天下者,必不失其國;能有其國者,必不喪其家;能治其家者,必不遺其身;能修其身者,必不忘其心;能原其心者,必不虧其性;能全其性者,必不惑於道。故廣成子曰,慎守而內,周閉而外,廣成子,黃帝時人也。多知為敗,毋視毋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不得之己而能知彼者,未之有也。故易曰,括囊,無咎無譽。能成霸王者,必得勝者也;能勝敵者,必強者也;能強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能自得者,必柔弱也。強勝不若己者,至於與同則格;言人力能與己力一也,己以強加之,則戰格也。柔勝出於己者,其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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