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鸿烈解 - 第2部分

作者: 刘安92,987】字 目 录

大,計三年耕而餘一年之食,率九年而有三年之畜,十八年而有六年之積,積,委也。二十七年而有九年之儲,雖涔旱災害之殃,民莫因窮流亡也。故國無九年之畜,謂之不足;無六年之積,謂之閔急;閔,憂。病,急。無三年之畜,謂之窮乏。故有仁君明主,其取下有節,自養有度,則得承受於天地,而不離飢寒之患矣。若得貪主暴君,撓於其下,侵漁其民,以適無窮之欲,則百姓無以被天和而履地德矣。天和,氣也。地德,所生植也。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國之本也。國者,君之本也。是故人君者,上因天時,下盡地財,中用人力,是以群生遂長,五穀蕃植。教民養育六畜,以時種樹,務脩田疇,滋植桑麻,肥墝高下,各因其宜。丘陵阪險不生五穀者,以樹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蓏,有核曰果,無核曰蓏。秋畜疏食,菜疏曰疏,穀食曰食。冬伐薪蒸,大者曰薪,小者曰蒸。以為民資。資,用。是故生無乏用,死無轉尸。轉,棄。故先王之法,畋不掩群,掩,猶盡也。不取麛夭,鹿子曰麛,麛子曰夭。不蒸澤而漁,涸澤,灑池。不焚林而獵。為盡物也。豺未祭獸,罝罦不得布於野;十月之時,豺殺獸,四面陳之,世謂之祭獸也。未祭獸,罝罦不得施也。獺未祭,魚網罟不得入於水。獺,獺也。明堂月令:孟春之月,獺祭魚。獺取鯉四面陳之水邊,世謂之祭魚。未祭不得捕也。鷹年未摯,羅網不得張於谿谷;立秋鷹摯矣,未立秋,不得施下。鷹或作隽。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山林;九月草木節解,未解不得伐山林也。昆蟲未蟄,不得以火燒田。十月蟄蟲備藏,未蟄不得用燒田也。孕育不得殺,□卵不得探,魚不長尺不得取,彘不期年不得食。皆為盡物。是故草木之發若蒸氣,發,生。禽獸歸之若流原,飛鳥歸之若煙雲,有所以致之也。故先王之政,四海之雲至而脩封疆,立春之後,四海出雲。蝦蟇鳴、燕降而達路除道,三月之時。陰降百泉則脩橋梁,十月之時。昏張中則務種穀,三月昏,張星中於南方。張,南方朱鳥之宿也。大火中則種黍菽,大火,東方倉龍之宿,四月建巳中在南方。菽,豆也。虛中則種宿夌,盧,(能)[北〕#5方玄武之宿,八月建酉中於南方也。昴中則收歛畜積,伐薪木。昴星,西方白虎也。季秋之月,收歛畜積也。上告于天,下布之民,先王之所以應時脩備,富國利民,實曠來遠者,其道備矣。實,滿也。曠,空也。非能目見而足行之也,欲利之也。欲利之也不忘於心,則官自備矣。心之於九竅四支也,不能一事焉,然而動靜聽視皆以為主者,不忘于欲利之也。故堯為善而眾善至矣,桀為非而眾非來也。善積即功成,非積則禍極。極,至。凡人之論,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員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鮮。所以心欲小者,慮患未生,備禍未發,戒過慎微,不敢縱其欲也。詩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此之謂也。志欲大者,兼包萬國,一齊殊俗,並覆百姓,若合一族,是非輻湊而為之轂。轂,以諭王。智欲員者,環復轉運,終始無端,若順連環,故曰無端。旁流四達,淵泉而不竭,萬物並興,莫不嚮應也。應,和。行欲方者,直立而不撓,撓,弱曲也。素白而不污,窮不易操,通不肆志。肆,放。能欲多者,文武備具,動靜中儀,舉動廢置,曲得其宜,無所擊戾,無不畢宜也。擊,掌也。失,破也。事欲鮮者,執柄持術,得要以應眾,執約以治廣,處靜持中,運於璇樞,以一合萬,若合符者也。符,約。故心小者禁於微也,志大者無不懷也,多所容也。知員者無不知也,行方者有不為也,非正道不為也。能多者無不治也,治,猶作也。事鮮者約所持也。約,要。古者天子聽朝,公卿正諫,博士誦詩,瞽箴師誦,庶人傳語,史書其過,宰徹其膳。猶以為未足也,故堯置敢諫之鼓也,欲諫者,擊其鼓。舜立誹謗之木,書其善否於表木也。湯有司直之人,司直,官名,不曲也。武王立戒慎之鞀,欲戒君令慎疑者,搖鞀鼓。過若毫釐,而既已備之也。備,具也。夫聖人之於善也,無小而不舉,舉,用。其於過也,無微而不改。改,更。堯、舜、禹、湯、文、武王,皆坦然天下而南面焉。背屏而朝諸候。當此之時,鼛鼓而食,鼛鼓,王者之食樂也。詩云,鼓鐘伐磬。奏雍而徹,雍,已食之樂也。已飯而祭竈,行不用巫祝,言其卒德蹈正,無求於神。鬼神弗敢祟,山川弗敢禍,可謂至貴矣。至德之可貴也。然而戰戰慄慄,日慎一日。由此觀之,則聖人之心小矣。詩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其斯之謂歟。武王伐紂,發鉅橋之粟,散廘臺之錢,鉅橋,紂倉名也。一說,鉅鹿漕運之橋。(栗)#6鹿臺,紂錢藏府所積也。武王發散以賑疲民。封比干之墓,比干,紂諸父也。諫紂之非,紂殺之。故武王封崇其墓,以旌仁也。表商容之閭,商容,殷之賢人,老子師,故表顯其里。穆稱篇又云,老子業於商容,見舌而知守柔矣是也。朝成湯之廟,成湯,殷受命之王,言聖人以類相宗。解箕子之囚,箕子,紂之庶兄。論語云,箕子為之奴。武王伐紂,赦其囚執,問以洪範,封之於朝鮮也。使各處其宅,田其田,無故無新,唯賢是親,用非其有,使非其人,晏然若故有之。由此觀之,則聖人之志大也。文王周觀得失,徧覽是非,堯、舜所以昌,桀、紂所以亡者,皆著於明堂,著,猶圖也。於是略智博聞,以應無方。由此觀之,則聖人之智員矣。成康繼文武之業,守明堂之制,觀存亡之迹,見成敗之變,非道不言,非聖人之意不敢言。非義不行,非仁義不敢履行也。言不苟出,行不苟為,擇善而後從事焉。由此觀之,則聖人之行方矣。孔子之通,智過於萇弘,勇服於孟賁,足躡郊菟,力招城關,能亦多矣。萇弘,周大夫,敬王臣也,號知大道。孟賁,勇士也。孔子皆能。招,舉也。以一手招城門關端,能舉之。故曰亦能多也。然而勇力不聞,人不聞其為勇力也。伎巧不知,人不知其有伎巧者。專行孝道,以成素王,事亦鮮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亡國五十二,弒君三十六,釆善鉏醜,以成王道,論亦博矣。然而圍於匡,顏色不變,絃歌不輟,匡,宋邑也。今陳襄邑西匡亭是也。孔子曰,天生德於予,匡人其如予何。故顏色不變,絃歌不止也。臨死亡之地,犯患難之危,據義行理而志不攝,分亦明矣。犯,猶遭。攝,猶懼。然為魯司寇,聽獄必為斷,為魯定公司寇。作為春秋,不道鬼神,不敢專己。夫聖人之智,固已多矣,其所守者有約,故舉而必榮。愚人之智,固已少矣,其所事者多,故動而必窮矣。吳起、張儀,智不若孔、墨,而爭萬乘之君,此其所以車裂支解也。夫以正教化者,易而必成;以邪巧世者,難而必敗。凡將設行立趣於天下,捨其易成者,而從事難而必敗者,愚惑之所致也。凡此六反者,不可不察也。六反,謂孔、墨、萇弘、孟賁、吳起、張儀也。其行相反,故曰六反也。

偏知萬物而不知人道,不可謂智,偏愛群生而不愛人類,不可謂仁。仁者,愛其類也;智者,不可惑也。仁者,雖在斷割之中,其所不忍之色可見也。不忍(智)#7斷割之色見於顏色也。智者,雖煩難之事,其不闇之效可見也。內恕反情,心之所欲,其不加諸人,由近知遠,由己知人,此人智之所合而行也。小有教而大有存也,小有誅而大有寧也,小教之以正,故大有存也;少責之以義,故大有寧也。非正則不存,非義則不寧也。唯惻隱推而行之,此智者之所獨斷也。故仁智錯,有時合,合者為正,錯者為權,其義一也。府吏守法,君子制義。法而無義,亦府吏也,不足以為政。耕之為事也勞,織之為事也擾。擾勞之事,而民不舍者,知其可以衣食也。人之情不能無衣食,衣食之道必始於耕識,萬民之所容見也。物之若耕織者,始初甚勞,終必利也眾,愚人之所見者寡;事可權者多,愚之所權者少;此愚者之所多患。物之可備者,智者盡備之;可權者,盡權之;此智者所以寡患也。故智者先忤而後合,忤,逆。愚者始於樂而終於哀。今日何為而榮乎,旦日何為而義乎,此易言也。今日何為而義,旦日何為而榮,此知難也。問瞽師曰,白素何如?曰,縞然。曰,黑何若?曰,黮然。援白黑而示之,則不處焉。人之視白黑以目,言白黑以口,瞽師有以言白黑,無以知白黑,故言白黑與人同,其別白黑與人異。入孝於親,出忠於君,無愚智賢不肖皆知其為義也,使陳忠孝行而知所出者鮮矣。凡人思慮,莫不先以為可而後行之,其是或非,此愚知之所以異。凡人之性,莫貴於仁,莫急於智,仁以為質,知以行之。兩者為本,而加之以勇力辯慧,捷疾劬錄,巧敏遲利,聰明審察,盡眾益也。身材未脩,伎藝曲備,而無仁智以為表幹,而加之以眾美,則益其損。故不仁而有勇力果敢,則狂而操利劍;狂,猶亂也。不智而辯慧懷給,則棄驥而不式。不知之人,辯慧懷給,不知所裁之,猶棄而或,不知所詣也。懷,佞也。雖有材能,其施之不當,其處之不宜,適足以輔偽飾非。仗藝之眾,不如其寡也。故有野心者不可借便勢,野,外。有愚質者不可與利器。老子曰,國之利器,不可以假人也。魚得水而遊焉則樂,塘決水涸,則為螻蟻所食。有掌脩其隄防,補其缺漏,則魚得而利之。掌,主。國有以存,人有以生。國有人存,(君)〔若〕#8魚得水也。國厚,故人遂生也。國之所以存者,仁義是也;人之所以生者,行善是也。國無義,雖大必亡;桀、紂是也。人無善志,雖勇必傷。論語曰,勇而無禮則亂,亂則傷也。治國上使不得與焉;使不得與亡傷之危,是上術也。孝於父母,弟於兄嫂,信於朋友,不得上令而可得為也。釋己之所得為,而責于其所不得制,悖矣。士處卑隱,欲上達,必先反諸己。上達有道,名譽不起,而不能上達矣。取譽有道,不信於友,不能得譽。於友有道,事親不說,不信於友。不能說親,朋反不信之也。說親有道,修身不誠,不能事親矣。誠身有道,心不專一,不能專誠。道在易而求之難,易,謂反己,先修其本也。不修其本,而欲得說親誠身之名,皆難也,故曰道在易而求之難也。驗在近而求之遠,故弗得也。驗,效也。近謂本,遠謂末也。故不能得之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五竟

#1『也』,『群臣』之誤,據集解本補改。

#2『責』,『貴』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3『主』字衍,據集解本刷。

#4『清』字脫,據集解本補。

#5『能』,『北』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6『栗』字衍,據集解本刪。

#7『智』字似衍,據集解本刪。

#8『君』,『若』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六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繆稱訓

繆異之論,稱物假類,同之神明,以知所貴。

道至高無上,至深無下,平乎準,直乎繩,員乎規,方乎矩,包裹宇宙而無表裹,洞同覆載而無所礙。礙,挂。是故體道者,不哀不樂,不喜不怒,其坐無慮,其寢無夢,物來而名,事來而應。

主者,國之心。心治則百節皆安,心擾則百節皆亂。故其心治者,支體相遺也;其國治者,君臣相忘也。

黃帝曰,芒芒昧昧,從天之道,與元同氣。故至德者,言同略,事同措,上下一心,無歧道旁見者,遏障之於邪,關道之於善,而民鄉方矣。故易曰,同人于野,利涉大川。言能同人道至于野,則可以濟大川。大川,大難也。道者,物之所導也;德者,性之所扶也;仁者,積恩之見證也;義者,比於人心而合於眾適者也。故道滅而德用,德衰而仁義生。故尚世體道而不德,中世守德而弗壞也,末世繩繩乎唯恐失仁義。君子非仁義無以生,失仁義,則失其所以生;小人非嗜欲無以活,失嗜欲,則失其所以活;故君子懼失仁義,小人懼失利。觀其所懼,知各殊矣。易曰,即鹿無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即,就也。鹿以諭民。虞,欺也。幾,終也。就民欺之,即入林中,幾終不如舍之,使之不終如其吝也。其施厚者,其報美;其怨大者,其禍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無患者,古今未之有也。是故聖人察其所以往,則知其所以來者。

聖人之道,猶中衢而致尊邪?道六通謂之衢。尊,酒器也。過者斟酌,多少不同,各得其所宜。是故得一人,所以得百人也。一人來得其心,百人來亦得其心。人以其所願於上以與其下交,誰弗載?以其所欲於下以事其上,誰弗喜?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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