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笔点龙记 - 第1回 仗义救危 书生历险

作者: 卧龙生14,591】字 目 录

,那也只有如此了。”

满怀江湖经验的黑衣老人,目睹俞秀凡的认真神色,心中忽然动摇。暗道:一个文弱少年,怎有此等视死如归的豪气,看来,那小于是真未到此地了。

这时,劳山四义,带着那丁老丈行了过来,欠身说道:“回神君的话,殿厢厨厕,都已搜到,除了这老小子之外,再无别人。”

黑衣老人目光转到那丁老丈的脸上打量了一阵,突然一挥手,道:“追下去,量他逃亦不远。”大袖一拂,飞腾而起,月光下,人影一闪而没。

八个黑衣人联袂而起,跃上屋面,再一闪,人踪顿消。

丁老丈风烛残年,被劳山四义提水一般的拖来此地,正是气喘不停,四人陡然放手而去,哪里还能站得往脚,一跤跌在地上。

俞秀凡目睹那黑衣人越屋飞渡的灵巧身法,心中大为惊异,向往。

闻得蓬然一声,那丁老丈己着着实实的摔了一跤。心中大惊之下,急急奔了过去,扶起了丁老丈。

月光下,只见他脸上挂下一行血水,左额上碰了一个伤口。

俞秀凡急急掏出怀中绢帕,按住丁老丈的伤口,说道:“老丈伤得很重么?”

丁老丈长长吁了一口气,道:“不要紧。”

俞秀凡道:“没有葯物敷伤口,只好先把伤口包起来了。”

丁老丈抓着俞秀凡的右臂,挣扎而起,接道:“俞相公,扶我回房里去,老汉还收着一点葯物。”

俞秀凡低声道:“老丈,他们搜了你的房间?”

丁老丈不理会俞秀凡的问话,说道:“快扶我回房里去,年轻人!”

一面抓紧了俞秀凡的手腕。

俞秀凡忽然间觉着这位老人,内心中非常的清楚,并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样慢步,迟钝。

照着那老人的吩咐,俞秀凡扶着他回到房里。

透人室中的月光,隐隐可见,那是一同很简单的卧室,除了一张木榻之外,只有一个已经破损了的木柜,和两张勉可坐人的竹椅。

一切都是那样陈旧,几乎是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丁老丈勉强爬上木榻,大声的喘着气,道:“俞相公,靠窗口的木桌上,有火石,火镰和纸煤子,点上油灯。”

俞秀凡暗自皱皱眉头,找出火镰,火石,燃起木桌上一盏油灯。

灯光照耀下,陋室中的景物,更为清晰。丁老丈伏卧在木榻上,又道:“俞相公,打开木柜,上面一层,放着一个瓦罐子。那里放有一些葯物。唉,这些葯物,放了十几年啦,不知道是否还有效用,”他说的字字清晰,俞秀凡想装作未听清楚,势又不能。只好依言打开木柜,取出了一包葯物,敷在那老人伤处。

丁老丈拉起露出败絮的棉被,盖在身上,道:“年纪大啦。这一跤摔的不轻,真得好好的睡一天,俞相公,你去吧!替我吹熄掉灯火。”

俞秀凡瞧了一下,吹熄灯人,带上房门,道:“老丈,你先睡一下,明天,小生去替你请个郎中来瞧瞧。”

那老人似乎已经没有再说话的气力,轻轻咳了两声,未置可否。

俞秀凡暗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可怜的老人,孤贫无依。”

忽然觉着,去路被一件事物挡住。

抬头看去,溶溶月色之下,只见那黑衣老人像幽灵般,站在路中,神色冷肃。

原来,那老人所以要他点起灯火,打开木柜,似乎是显示清白,不禁大为敬佩,暗道: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等洞透人性的经验,纵然是读千卷书也难学得,当真是人情练达皆文章。

黑衣老人语声冷漠的像寒冰地狱中吹出的隂风,道:“小娃儿,你是读书人,当知明哲才能保身,如是你揷手了这件事,不论你走到天涯海角,也难逃得性命。”

历经了一番凶险,使俞秀凡变的更为镇静,望着那黑衣老人,毫无惧色。

书化气势诗作胆,颇有不畏[qiángbào]的豪壮。

未等俞秀凡答话,黑衣老人突然飞身一跃,消失不见。

一觉醒来,红日满窗,已是日过三竿的时分。

翻身下床,匆匆盥洗完毕,正想奔人那老人房中,心中忽生警觉,立时改变主意,携书一卷,缓步出寺,一面信步而行,一面展卷朗读。暗中却留神四顾。

果然,翠竹林中,似乎是有人影浮动。

俞秀凡装作未见,朗朗高读,旷野静寂,满林尽都是回应的书声。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俞秀凡才缓步行回寺中。

天王寺仍然是那样的宁静,看不出任何异状。

头上包着白纱的了老丈,倚在墙壁一角,席地而坐,沐浴在阳光之下。

他闭着双目。似乎已睡熟了过去。

俞秀凡放轻胸步,似恐惊扰了那丁老丈的睡意。

只见了老丈伸动一下右脚,忽然睁开眼睛。

俞秀凡笑一笑,说道:“老丈的伤势好些么?”

丁老丈移动了一下身躯,道:“好多了。俞相公,劳驾替我重包一下伤口。”

俞秀凡放下手中的书卷,蹲在那老人身前,解开他头上的白纱,重新包扎。

但闻那老人低声说道:“俞相公,你做得很好。他需要一段时间养息伤势。但那些人不会死心,他们会像幽灵似的,突然出现在天王寺中,你要镇静些,用不着去看他。”

俞秀凡吃了一惊,暗道: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还未来及开口,那丁老丈又接着说道:“俞相公,就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读你的书,不要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他们一直在监视着咱们,咱们无力反抗,只有和他们比耐力,比镇静。”

俞秀凡微微的点头,包好老丈的伤势,道:“小生去理膳事了。”

一连三日,俞秀凡果然照常读书,偶而和丁老丈谈几句话,也都是有关省试功名的事。

三日中,没有人来过天上寺,但俞秀凡却一直感觉到暗中有人严密的监视着。

第四天中午时分,老人的伤势已然大好,进入厨下,帮着俞秀凡举炊理膳事。

俞秀凡忍了又忍,仍是忍耐不住,低声说道:“老丈,我那位艾大哥怎么样了?”

丁老丈道:“伤势已好了八成,再有两三天就可以完全复元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但愿这两三天,再没有什么变化才好。”

丁老丈道:“俞相公,百里行程半九十。这几天,他们恐己搜查了方圆数十里的地方,咱们要格外谨慎一些才是。”

俞秀凡道:“老丈,我想去瞧瞧艾大哥,行么?”

丁老丈摇摇头,道:“不行,他要养伤。你不能打扰他,再忍耐三天吧!等他完全恢复了,自会和你促膝长谈。”

突然间,一阵辘辘轮声,划破了大王寺的安竟。

俞秀凡放下手中的炊具,道:“老丈,哪来的车轮声?”

丁老丈放下手中的工作,道:“很多年都没有车马上门了。”

俞秀凡道:“老丈,咱们瞧瞧去吧!”

丁老丈道:“你用不着去了,唉!俞相公,有些事必须多多谨慎,世道好险,人心难测啊!”

他言中之意,若有所指,但却未多解说,手扶门框,缓步而去。

俞秀凡望着那老人的背影,心中泛起强烈的好奇,匆匆收拾过厨中事务,缓步行了出去。抬头看夫,只见一辆华丽的篷车,己停在庙门口处。

车帘启动,一个身着绿衣丽人,缓缓下了马车。

那婦人年约二十四五,头上挽着一个高高的官舍,水绿罗裙,水绿衫,手中执着一把宫扇。

赶车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老人,穿一件对襟黑大褂,腰中束着了一条白色的带。

一个十五六岁,梳着双辫的丫环,站在那篷车前面。绿衣丽人伸出左手,扶在丫环的肩上,缓步向寺中行来。

丁老丈颤动着步履,迎了上去,欠身一礼,道:“夫人…”

绿衣丽人停下了脚步,目光却投注在远处俞秀凡身上,微微一笑,才把目光收了回来,望着丁老丈,道:“老丈是………”

丁老丈接着:“小老儿是这庙中的香火道人。”

绿衣丽人低声道:“那位年轻的书生呢?”

丁老丈道:“一位俞相公,在小寺借读,”绿衣丽人道:“这寺中,除了两位之外,还有别的人么?”

丁老丈摇摇头,道:“这是座很荒凉的小寺,连主持都已离去。”

绿衣丽人扶着那青衣女婢的肩头,缓步向寺中行去,一面说道:“老丈,奴家在佛前许过心愿,想借责寺还愿,不知老丈的意下如何?”

丁老丈道:“那真是小寺之光。不过,夫人,天王寺很狭小,也没有知客接待,岂不是委屈了夫人么?”

绿衣丽人笑一笑,道:“我喜欢这儿的清静,如是有缘,我也可能捐一笔银子,重修一下这座寺院,不过,老丈……”

丁老少庄“夫人有什么吩咐?”

绿衣丽人道:“我意在贵寺中借住几日,不知道是否方便?”

丁老丈道:“这个,夫人,小古中房舍有限,四厢一室,已为俞相公借读所用。”

绿衣丽人接道:“东厢房呢?”

丁老人道:“里面堆置杂帆积尘盈寸。”

绿衣而入道:“不要紧,我有从人义婢,可以打扫。”

丁老丈道:“哎!夫人,可惜老汉太老迈了,只伯无法助夫人一臂之力。”

绿衣丽入举手招来了那赶车的老人,吩咐逍:“你和小翠动手,打扫东厢,不可劳动了丁老丈。”

那赶车黑衣大汉,对绿衣丽人执礼甚恭,欠欠身,立时奔向东厢,青衣女婢紧随在车夫身后,两个人动作很快,不过顿饭工夫,已把东厢打扫干净。

丁老丈身子倚在墙壁上,几次想动手帮忙,都为那绿衣丽人阻止。

俞秀凡坐在西厢,木桌上摊开了一桌书卷,但他哪有心情读,目睹书上,心驰室外,不时偷眼看东厢的打扫情形。

那华丽的篷车上,带的东西十分齐全,但见那青衣女婢搬下被褥来,黑衣车夫,扛着一张女榻,行人东厢。

俞秀凡暗晴忖道:原来,他们早就有了准备,似她这等气派的贵婦人,怎会要住在这荒凉的小寺之中i而且不避男女之嫌。

心中忖思之间,瞥见那绿衣丽人,直向西厢行了过来。

一阵脂粉香气,扑人鼻中,敢情那绿衣丽入,已然行人房中,直到了书案前面。

俞秀凡合上书卷,深深一礼,道:“夫人……”

绿衣丽人摇摇手中的宫扇,道:“你们读书人,讲究是非札勿视,非礼勿言,大概对我这举动有些不敢承教,是么?”

俞秀凡轻轻叹息一声,道:“小生读圣贤书,自然遵从礼仪。”

绿衣丽人笑一笑,接道:“万恶婬为首,沦行不论心,论心世间无完人。相公只要行为正大,又何必顾虑男女之嫌呢?”

俞秀凡道:“夫人高论,但小生自惭……”

绿衣丽人格格一笑,道:“小兄弟,俗语说得好,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贱妾许下心愿,佛前偿还,故而下惜借宿寺院。”

俞秀凡道:“夫人既在佛前许下心愿,就该到庵中还愿,女尼接待,方便多了。何况,天王寺香火不盛,僻处荒野,对夫人实有不便。”

绿衣丽人道:“贱妾夫门。娘家都很富有,还完心愿之后,贱妾准备扩建天王寺,使它成为一方名刹。”

俞秀凡道:“夫人立此大愿,小生亦感敬佩,在下这就迁出西厢,奉让夫人……”

绿衣丽人接道:“你要走?”

俞秀凡道:“小生借此读书,恐将惊扰夫人诵经还愿。”

绿衣丽人笑道:“相公如若要迁离此地,那是心有所惧,故作逃避。”言罢,举步而去。

俞秀凡呆呆望着那绿衣丽人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艾大哥尚在养息伤势,我怎能轻易离去,这婦人举动异常,分明是有为而来,只怕和那黑衣老人是一伙的了。”

一念及此,顿兴豪气,哈哈一笑,道:“夫人说的是,人之为善,其善在心,在下决心留此了。”

那绿衣丽人突然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兄弟如自觉定力不够,还是离此的好。”

这女人言词矛盾,前后一番话,大相径庭。

绿衣丽人未再回头看俞秀凡一眼,竟自回到了东厢之中。

饱经世故,透彻人生的丁老丈,颤巍巍的行了过来。他手扶着门框,举步跨进了西厢。

俞秀凡迅快站起了身子,那丁老丈已抢先说道:“俞相公,这天王寺太小了,住了一位婦道人家,对你只怕有很多的不便。”

俞秀凡道:“是的。老丈,在下搬离开此地才是,不过……”

丁老丈接道:“俞相公,东、西厢,遥遥相对,中间不过不足一丈的距离,有道是好男不跟女斗,你虽然是先来了一步,但也该让人一筹才是。”

俞秀凡道:“我知道,老丈,可是我……”

丁老丈摇摇头,接道:“这天王寺后,五里处,有一座小小的村落,老汉有一位同门的堂侄,住在那里。他有三座茅舍,但还未婚娶,那地方很清静,该是一处读书的好地方。”

俞秀凡一皱眉头,道:“老丈,小生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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