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之忧素不及吏也故夫天下之祸莫大乎视以为常而不之忧者皆它日之所不可支也且天下不可以一人守也分疆析壤环居而罗衞之者皆吏也吏之不肖人主将谁倚仗哉而朝廷之上方病夫财之不丰兵之不强以为大患至于守令之奸民号而诉者牍相衔也则谩不之省重者不过罢去次则仅免而已舒之嵗月民之寃血未干而谪籍之书又以恩贷矣甚者至于公卿大夫贪沓冗耗以不胜任闻者皆剖之符而左迁之嗟夫不意父母斯民之职而为逐臣之渊薮也有秦之弊幸而无秦之乱吁可畏哉可畏哉
士【此篇论人主畏节义之士】
天下之士未尝不沮于人主之所畏而疾趋乎人主之所喜也节义美名也虽甚庸之君亦知髙其名而愿致之及见其人鲜有合焉何也畏之也盖惟忠义之士识髙而见殊虑逺而忧大世方无虞若可以少安矣而为之痛哭流涕以发天下大难之端【贾谊疏云云】乗舆无甚失徳若可以少安矣而尽言力谏甚者有幽厉威灵之比百官效职亦无大奸邪未去也而深惧夫指鹿之祸发于朝夕【始皇纪赵髙欲为乱恐羣臣不听乃先设騐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耶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黙或言马以阿顺髙或言鹿者髙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羣臣皆畏髙】嘉祥美瑞人主之所罕见而竒焉者则视以为不足信至于一日月之变一雨旸之愆则又从而尤之曰此疵政之招也射猎歌舞巡幸之娯似未足病于治则禁而抑之宵旰之勤吐哺之疲非人所愿为者则强其必行夫人之情恶危而好安乐因而惮改自庶人达天子均也而义士常责其所难而危其所欲为人主安得而不畏之耶故虽汉武帝唐明皇之贤犹有惮于汲黯韩休之直【黯以严见惮武帝召为中大夫以数切諌不得久留内迁为东海太守韩休峭鲠时政所得失言之未尝不尽左右曰自韩休入朝陛下无一日欢何自戚戚不逐去之帝曰吾虽瘠天下肥矣】噫视时趋向天下之人不少也人主方是之畏彼亦孰肯自冒人主之畏而取疎逺摈斥之苦哉于是乎争迎其好而逢其欲觇其所向而伺其所归有所爱也则徇之以为懽有所惧也则寝之以为安其意有所可否之间也则两存之以听其所自择其为术也翶翔而不遽而为説也进退而不甚坚夫然后豢于其説而穽于其术中而莫之辨是以奸欺之患生嗟夫此武帝明皇之所以不免也陨石妖也而方士以为嘉瑞【前郊祀志上复修封泰山陨石二黒如黳有司以为美祥以荐宗庙而方士之候神入海求蓬莱者终无验】杀三子大乱也【开元二十五年杨囘谮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云构异谋上召宰相谋之李林甫对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冝议上意乃决废为庶人赐死城东驿】宰相以措刑受赏【大理少卿徐峤奏今嵗天下防死刑五十八大理狱院由来相传杀气太盛呜雀不栖今雀巢其上百官以防致刑措上表称贺上归功宰辅赐林甫爵晋国公牛仙客国公】大旱之灾则曰干封之祥【前郊祀志武帝封泰山改元封元年明年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干封三年乃下诏天意欲干封乎】霪雨之害则曰非禾稼之损【通鉴宗纪上忧雨伤稼国忠取禾之善者献之曰雨虽多不害稼也】武帝明皇皆英主也初岂可愚弄也哉惟其畏节谊之士得以窥其所逆顺而售其所喜之説而天下皆防于危亡然则欲养天下之士气惟受人之所危而甘于人之所畏者能之呜呼人主不可不自强也哉
使过【此篇论文帝非弃贾谊】
人主之于贤才一有所疎者必不复知之也凡人之情所昵者易于求其美而所弃者每不见其所长故曰已逐之妇无姬姜已絶之交无管鲍其势然也世之忠臣才士不幸而有所悮取疎外于其君而终身沦废者亦天下之常患也矣大凡爱重生于密迩嫌疑起于离间疎外之臣其君待之也轻而视之不以为贤其左右之忌其复进者多而攻其短者日至矣视之不以为贤则其交也难合攻其短者日至则其听者易疑以难合之心听易疑者之言其欲不弃于其君也亦难矣噫天下之士固有失于豪鋭少年之气而涵养成就于投闲置散之日者人主乌可以其旧弃之耶人皆咎文帝弃贾谊以愚观之帝非真弃生也而不逃归咎者之口有以取之也汉至文帝盖三叶矣而秦楚百鬬之疮痍未复刘氏之徳泽于民者未深也文帝于此亦思之矣以谓今之治独可以寛柔惠和懽斯民之心以厚其爱而夀汉家之厯其它变更有所未暇谊不念此而欲一切反秦之故以洛阳年少遽欲尽如其意兹故文帝之不安于谊而绛灌之言所由入也故帝之疎谊也盖将老其才使为后图也长沙之谪鵩鸟之赋谊有以大过人者于此而不贤谊帝诚负谊矣宣室一见自谓不及孰谓帝不知谊乎呜呼帝诚知谊矣且将大用之而谊不及见者天也非人也而归咎者卒莫之赦然则世之人主于其所疎外之臣苟有所可用宜亟还之毋使至于贾生之不及以自取万世弃贤之名也哉【谊年二十超迁嵗中至中大夫谊以为汉兴二十余年天下和洽宜当改正朔易服色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乃草具其仪法悉更奏之文帝谦逊未遑也于是天子议以谊任公卿之位绛灌之属尽害之乃毁谊曰洛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天子不用其议以谊为长沙王太传谊既谪去意不自得有鵩飞入谊舍止于坐隅不祥乌也乃为赋以自广后嵗余帝思谊征之至入见上方受厘坐宣室上问鬼神之本谊具道所以然之故至夜半帝前席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拜为梁懐王太传】
国势【此篇论秦唐之亡】
天下之势其立也难成其成也难变故强者不易弱而弱者不易遽强太公之治齐周公之治鲁虽数十世之子孙而先覩其强弱之形者盖其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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