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篇之诗其功用如此然不可不细论诗者太平之乐经虞夏商以前未论自周言之周公当成王之时制为乐章谓之乐经以授之太师施之郊庙朝廷与夫王之起居燕寝而又有逹于国乡人可通用者其风则关雎麟趾鹊巢驺虞其小雅则鹿鸣至菁莪其大雅则文王至卷阿其颂则清庙至般此皆仁义礼智之言祖宗功徳之盛天命人心之所系国俗王化之所基由此观之治世之诗祭祀賔客燕居出入诵而歌吹之可以正君臣民物之得失动乎天地感乎神而先王以之经正乎夫妇如孟子所谓经正则庶民兴成乎孝亲敬长之义厚乎人伦美乎教化移乎风俗本三纲之正当时亲炙而和平后世闻风而感发渐渍日化而不自知诚莫近乎诗之教也若夫世更治而为乱风雅更正而为变国史所録圣人所删而仅存者精微要妙顿挫沉鬰长吁永叹广言曲譬亦可以正可以动可以感可以经可以成可以厚可以美可以移而序者之意第言先王恐主乎治世之诗指成周盛时而言若乱世之诗变风变雅存为鉴戒亦本乎先王以诗教天下之意也且正得失主人心而言也动天地感神主交神而言也经夫妇至移风俗主齐家治国平天下而言也诗之功用所以能如此者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夫思无邪者诚也诚者即性其情之谓也至诚之道不言而信不动而章无为而成况乎形于声诗歌咏之间乎且夫闻祈招之音使其能自克则克念而圣矣闻角招之诗使其不能兴发补不足则亦罔念而狂矣举此一端诗可以正人心之得失上智之人闻诗而省有得无失中智之人闻诗而省正得与失下智之人闻诗而不知省其失不可正而其得又安在哉举此一端诗虽可正人心之得失而又在乎人心之知所自正也茍为不然执柯伐柯犹以为逺自经夫妇以下皆然不能徧举天地神亦不特周礼奏乐降神之谓和平怨怒之极足以逹隂阳之气而致祥召灾天地之心神情状洋洋如在自有所感动矣
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吟咏情性以风其上逹于事变而懐其旧俗者也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
诗有六义风雅颂者诗之体赋比兴者诗之用赋铺陈也比取譬也兴托物而有感也自风雅颂定体而言之则风主感动雅主齐正颂主赞美自风雅颂杂用赋比兴之理而言之则一篇之中或有赋或有比或有兴有各得其一义者有一篇而全具者有一篇而兼具者体不易用相参叙赋比兴于风之下见雅颂之亦具此义也郑谓七月之篇有风雅颂孔谓六义皆谓之风其难从自上以风化下之后当分为三节解先言风之所以名风者何也谓风有风动之义上以风化下如周公制关雎麟趾为王者之风鹊巢驺虞为诸侯之风皆言正家之道所以风天下而化夫妇者又如周公述豳国七月之风皆纯乎上以风化下之美也又如周南文王之国风召南文王之国风乃上以此风化下而下以此风美上者也至十二国之变风亦由夫上以此不美之风化下故下以此不美之风刺上而存乎采诗之官着于国史之録主于成文之婉妙而中有微谏故言者无罪闻者知戒而亦可以风名此变风之所以附乎正风也若无巽入之义圣人其删之矣又言变风变雅之为变者何也王道盛道徳一风俗同则诗有正而无变所谓太平乐经之外无诗也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然后有变风变雅之诗正风之化不行于是有变风之刺虽美郑武衞文皆变中之正亦如二南在周为美自商末言之变中之正也七月在豳为美自周初言之变中之正也大雅小雅之正尽废矣于是王朝之公卿陈古刺今而有变小雅变大雅虽先王之见美而昔之所无今之所有亦皆变中之正也国史者诸国皆有史氏因采诗而备録之盖明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至其为是诗也皆吟咏其情性以风其上逹于事变而懐其旧俗者也所以録于下而陈于上着于今而示于后也又言变风之发乎情止乎礼义者何也变雅多出于王朝之公卿变风多出于其国中小夫贱妇人女子之口而或者国之卿大夫士君子采取其言而为之者然得列于变雅而附乎正风则圣人必有以取之矣盖取其发乎情止乎礼义也人生而禀乎天之所赋者曰性至善具足一毫无伪虽有气之清浊才之智愚而性之本然此理湛彻故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情也谓之情则其所发者必有所偏矣有所偏则不得其正而不能劝善惩恶矣今也诗人之诗发乎真情斯为性其情者性其情者又本乎先王也被夫先王之泽而诵治世之诗久矣耳闻目击躬行心咏皆此熟境也一旦忽见其君父兄与其国人子弟设施注措有异于前日焉安有不陈礼秉义以切磋之乎此所谓流泽之深自叶徂根也使其情不本于性言不本于礼义圣人其删之矣
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颂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是谓四始诗之至也
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谓一国之事皆系国君风化之本若曹奢衞淫秦强晋弱之又如王朝诗不出境侪于国风之又如商之既衰周之始兴周南之地化乎文王而有周南国风召南之地化乎文王而有召南国风之又如豳之一国千百年风俗周公遭变陈之为豳国风之皆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也此其本于衽席施于国都着于耕桑陇畆之间而动化之妙诗能言之故谓之风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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