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 - 第12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作者: 温瑞安6,191】字 目 录

弟。

孙青霞武功再高,剑法再好,也断断打杀不了两百多名剽悍、狂暴、残勇善战,如同疯虎出押、兽性大发的暴徒、恶匪。

谁也不能。

孙青霞红了眼,拔出剑,怒火冲冠,致使他的头发几乎根根倒竖而起,他连人带剑,冲向余华月和房子珠。

这之前,他和余华月、房子珠相隔还甚远。

至少隔了十几个人。

——十几名“流氓军”的人。

而且都是好手。

——凡是能进入“黑房”参与杀害“老蜘蛛”的,当然都是房子珠或余华月的心腹人马,同时也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但只不过在片瞬间,孙青霞已到了余华月和房子珠的身前!

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人,却都倒了下去。

溅血。

血飞溅。

火炬陡然一黯,落下,黯淡,却又忽然蔓延了开来,一时黑房变得火光熊熊。

持火炬的人都倒在地上。

他们已倒在血泊中。

剑如电。

电剑。

谁挡谁死。

谁不拦也死。

一下子,已死了十一人。

孙青霞已面对余华月。

余华月因有前战之鉴,决不肯让孙青霞出招在先,故而绰枪、抡杆,抢身又发出了惊人的呼啸,旋起了一种巨大无朋的、摧毁绝灭的旋风,砸向孙青霞。

他抡枪的气流,使整座焚烧的茅顶和茅壁,在黑夜里翻飞出去,火球样的一大片在黑风里狂舞,恰成奇景。

孙青霞看也不看,一剑急刺其咽喉。

尽管余华月能一枪粉碎眼前这人,但喉咙则势必为这一剑所洞穿。

他还记得自己咽喉为这一把剑抵住的森寒感受。

他急退,枪依然飞掷孙青霞。

孙青霞人随枪起,眼看要给枪锋贯穿,他却巧妙地用一只手上的一只手指的指尖轻轻一点、一拔,那一枪已变成向房子珠砸打了过去。

房子珠这时正向孙青霞发出了暗器。

一点银光破影来。

孙青霞乍见一蓬银芒,迎面而至,但他不知是要送死还是殉死,不退反进,竟在此时急取冒攻。

他的剑在前。

剑光通体发亮。

剑锋发出嗞嗞之声。

银针竟全都给一种奇异的诡劲,吸得全黏住了他的剑锋。

他左手却在虚空中上下一抄、一夹,夹住了两口针。

黑针。

——黑针无声,银针只是幌子。

黑针才要命,才是主力。

但黑针却依然瞒不过孙青霞明利的眼睛。

这时,孙青霞人已逼近房子珠。

房子珠一折腰、一翻身,手中掣刀,口中发话:

“孙大侠,别打,我久慕你的大名……”

她不希望跟孙青霞交手。

她从来都不愿意跟男人搏斗——在床上的“肉搏战”当然除外。

她一向都认为:跟男人拼命是很愚蠢的事,那是侮辱了女人天生卓越的本领。

所以她想先稳住孙青霞,再吸引了他的注意,然后再说。

——她根本就不相信:一个给她吸引住了的男人,还会“狠心”跟她交手。

那时,就只有她“杀”他的份,而绝没有他“杀”她的机会。

没想到,这次她错了。

愤怒中的孙青霞,根本不听她说话,也不容她分说。

她掣刀的时候,就看见剑光。

她想用刀抵住剑,但余华月的枪已旋舞飞砸而至。

——这一枪本来是攻向孙青霞,但不知怎的,孙青霞在一指之间,已扭转乾坤,现在那一枪,带着惊天动地之力,向她掷来。

她一面在心里咒骂,一面用六种身法、三种刀法和两种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借力卸力的秘技,这才勉强把那一枪的威胁解除。

可是孙青霞的青锋已到了她的咽喉。

这一刹间,她感觉到那剑尖极冷极冰极冻极寒极可怕,即将、马上、已经刺破她的颈肌,切入她的喉头,深入她的血管里去了——她因一种从来没有的骇畏,因而闭上了眼睛,虽然只那么一刹。

但孙青霞却突然身形一跌。

急跌。

也就是说,在这一跌的同时,他原先向房子珠刺出的一剑,已消失了,不存在了。

房子珠喜出望外,睁开双眼,却因而魂飞魄散。

因为她看到的居然是:

颜色。

艳红色。

——在这样的夜色里,在这般的火光中,她居然看到的是漫空的艳红。

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但她已来不及闭目。

不及退避。

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花雾”。

花非花。

雾非雾。

——那的确不是花,也不是雾,而是一种毒。

毒粉。

那不是孙青霞发出来的。

这时候,他只想一剑刺死房子珠,才不想用暗器招呼她。

何况,他也没有这等下三滥的暗器。

那是余华月的暗器。

“花雾”就是从他额上那瓷制“咸蛋”里发出来的。

他趁孙青霞跟房子珠以快打快时,他无声无息地欺到孙青霞后头,要讨这个便宜。

但孙青霞却在他打出“花雾”之后,陡地“不见了”。

他的“花雾”打不着孙青霞。

但也没有打空。

他打中了房子珠。

——所谓“打中”,其实比轻吻还柔,更舒服。

但房子珠却以手掩脸,发出一声惊心动魄、划天裂地的尖嘶。

之后,她的手就一直紧紧黏在脸部拉也拉不开,拔也拨不脱,好像有什么强韧的东西,把她的手跟她的颜面黏在一起了。

当她的手可以自她脸上拉扯开来的时候,她的手心肌肉,连同掌纹,已一齐印在她的脸上。

而她的脸肌,则一大片、一大片,连同肉和五官轮廓,给黏连在手掌上。

也就是说,她的脸已血肉模糊了。

可是却没有流血。

一点血也没淌。

房子珠第一件事就是拿刀。

拿刀不是拼命。

——而是要借着火光,照她一向自恃自傲的容颜。

这一照,寒利的刀口上就多了一滴泪。

当然不止一滴。

泪,不住的落下来,正如这“大深林”的血,不住的飞溅流淌一样。

她看到了刀口上自己的脸。

她尖叫了起来。

一直尖嘶。

惨叫。

“宰了他!你们给我宰了他!杀了他!你们给我杀了他!谁杀了他,我什么都给他!谁宰了他,我什么都答应他!只要能活捉他,我给他当大当家——”

她已形同疯婦。

但没人敢看她。

因为大家都在拼命。

跟那出手不留情的剑魔拼死命。

大家也不敢看她。

因为她的容貌太可怕。

——可怕得她一旦走出“黑房”,就没有一个部下认得出她就是那个曾经是千嬌百媚的房子珠来。

其实,她在这等惨烈的状况下,狂嘶疯呼的要宰要杀的人,恐怕不只是孙青霞,只怕也有余华月的份。

不过,就这一点上,她已如愿已偿,不必激愤。3.剑尖上的一滴血

这片瞬间的变化,十分急促,也十分惨烈。

那是从孙青霞乍然出现算起。

他一出现,房子珠便即时应变,使余华月一枪刺杀龙舌兰。

孙青霞始料未及,马上发动攻袭。

余华月也无退路,呼令手下围杀孙青霞,房子珠也一不做、二不休,飞刀入柜,不让龙舌兰有活命之机。

但孙青霞在刹间已杀十一人,攻至余华月身前。

余华月先下手为强,抡枪飞掷。

孙青霞不理房子珠打话,挡开了她的飞针,房子珠几乎死于孙青霞剑下,余华月使出杀手铜,自面上的“咸蛋”打出毒雾,孙青霞却及时仆倒,“花雾”就“种”在房子珠的脸上,毁了她的容。

电光火石。

快、奇而急。

并且十分惨烈。

残酷。

人类的斗争本来就是十分残酷的。

房子珠和余华月本来都是非常残忍的人——可惜他们遇上了孙青霞。

孙青霞已经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不这样杀人了。

自从他加入了“杀手涧”的“崩大碗”后,受温八无的教化、影响,已尽可能不杀人了,之后,又受铁手的耳儒目染,能不杀人,就不杀人。

但不是今晚。

今晚的他,大开杀戒。

——是什么令他作出如此剧烈的改变?

仇恨?

正义?

——还是一种他自己也叙述不出、分辨不明的微妙感情?

杀!

他倒在地上之际,又杀了三名要替房子珠和余华月解围的“流氓军”徒众。

然后他才一剑刺向余华月。

——要不是他先解决那三人,余华月就一定躲不过这一剑。

余华月的“花雾”失手打在房子珠的面上,他已知侮。

——但打出去的毒雾又如何收得回来?

他一击不中,即退。

不但退,而且逃。

——遇上这样的敌手,只有逃遁一途。

他反应快,所以才躲过了孙青霞的一剑。

这一剑刺空,却“教训”了余华月。

光是逃,只怕还逃不过。

孙青霞剑快。

快剑如风。

而且孙青霞像是已吃定他了。

好像一定要他偿命。

他已看到了房子珠的下场。

他不得不心寒。

当余华月决心要逃之际,他反而反攻。

他发出了拿手“好戏”。

“飞签”!

“飞签一煞”发自脸上,飞袭孙青霞身上十六处。

他算准了一点。

只要孙青霞挡掉这十六支有徐有疾、先后不一的飞签,他已退出“黑房”,外面有至少一百八十位兄弟,会为他挡架,会为他拼命,只要把孙青霞挡得一挡,延得一延,便不怕他再凶、再狠、再恶,自己也总有机会逃走了。

——“大深林”那么大,那么深,他绝找不到他。

所以他一面疾掠,一面打出了救命的飞签,只求把孙青霞阻上一阻。

只要阻得一阻,那便好了。

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办到这点。

因为孙青霞武功再高,也只是个人。

他不是神。

是人就有极限。

他已在飞返,弟兄们已在外面重重包围此屋,屋里也有吴中奇等七八位弟兄正死命掩护他,孙青霞断不可能马上便杀得了出来。

何况,孙青霞在这一刹间,为了躲避“花雾”的攻击,还倒在地上,出剑应付其他几名弟兄的围攻。

而且,他已发出了“飞签必杀”。

——孙青霞能逃得过这一击,已算万幸,还怎么来得及追杀他!?

所以,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度过此劫。

他很有信心。

他有绝对的信心。

只惜世上无绝对。

过信当梦碎。

孙青霞的人仍躺在地上。

但他已反手一剑。

剑在手。

剑气已发了出去。

“飞纵剑气”。

剑气飞纵。

剑在天涯。

气已至!

“嗤”的一声,剑风已至后头,余华月顿觉不妙,返身应变,“波”的一声,只觉眼前一蓬血雾,就发现一件奇事:

四分五裂。

——那是他的脸。

他的眼居然看到自己的脸已四分五裂。

四分五裂的脸。

不但是一只眼看到,而是两只眼都同时看到。

——同时,是分开来见到。

余华月死。

那一道剑气,正射中他额头的那一口“蛋”上,射裂了蛋,贯穿了额,杀了他。

杀了余华月的孙青霞,在地上缓缓坐起,然后再蹲起,之后才慢慢站了起来。

他手里还持着剑。

但一时没有人敢动他。

这时候,余华月已仰天倒下,房子珠正疯狂似的掩面大叫大闹,飞奔出去召集弟兄。

孙青霞也没去阻拦她。

他只凝视自己剑尖上的一滴血。

很快的,连那一滴血也溜滴落了下来,剑锋又清亮如水,森寒似冰。

他手中有剑,背上有琴,一步一步的走,包围他的人都又惊又惧,一步一步的退,而且散了开来,一时谁都不敢率先向他动手。

他不看他们。

他当这些人不存在。

现在只有一件事情是他关心的。

柜!4.无情剑客多情剑

柜子仍在火光中。

房子珠已冲到外面。

她呼啸:“大家快来杀了他——”

然后她就在火光中发现了一个十分可怖的事实。

外面本来至少应该还有一百九十名以上的徒众,现在,最多只剩下一百三十人。

其他人都死了。

倒下了。

——都在不知不觉中给人杀了。

他走到柜子前面。

他的手在冒汗。

火光腾腾,他的心却在发冷。

他在柜子前,试探的叫了一声:

“龙姑娘……”

没有回应。

房子倒了,塌了,风助火势,火助风威。

火已烧得四面都成了火圈。

他在圈中。

火圈外包围重重。

夜在焚。

黑在烧。

杀伐阵阵,风在呼啸。

受伤的人在狂号。

孙青霞伸出了手,打开了柜子……

他一向是个无情的人,死在他剑下的人无数,可是,这一次,他要开启这柜子之际,他的剑在抖,手在颤,心在抽搐。

为什么?

难道他的剑虽然冰冷无情,但人已变?还是人仍杀手无情,却有一把多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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