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 - 第5章 下一个女人也许会更糟

作者: 温瑞安24,532】字 目 录

,就跟她对孙青霞还是“小霞”时候的感觉是很相近的,她心里已隐隐约约感觉得到,但却说不上来。

就因为这样,她任由泪儿籁籁扑落,她也不愿去用苏眉披过的披毡拭她脸上那两行泪。

——裹着身子还可以,但拭泪就反而不行。泪对她而言,有着重大的意义。

孙青霞身上也没有多余的布絮。

——他连头上那顶在当“崩大碗”的小伙计为客人斟酒送菜时用的毡帽,也早在“一文溪”救乡民时掉落水中了。

他当然也不能用小颜身上的布。

——尽管小颜穿的衣服要算比龙舌兰完整些,但也总有些衣不蔽体。

所以他马上作了一个决定。

他解开了一个结,再解了另一个结。

他解的是他手上那长形的包袱:

——那裹着琴的包袱。

这几个结,就算他在霜田上要对付任劳任怨的时候,也不曾——解开过。

但这时候,他却毫不犹豫的打开它。

结解开。

绒布摊开,抚平。

他放下了布包里的事物,将绒布翻转内里,认真的找出最干净、柔嫩的一处,递给龙舌兰,有点爱不释手的道:

“你揩揩……”

话未说完,龙舌兰已“哇”地哭了出来:真个的哭了出来。

然后她一手抢过绒布,只听唏哩哗啦、嗤啦呼噜的,她把眼泪、鼻涕什么怨气、冤气的,全喷在拧在那张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一方鹅黄色的小绒布上了。

孙青霞看了,不禁直皱眉心。

但小颜却亮了眼。

她水灵似的双眼,闪亮着一种京城大都里所不多见的晶莹与智慧。

她看着那口琴。

眼里绽光。

如见瑰宝。

她看到这口焦尾蛇纹虎眼赤壳琴的时候,眼睛会发亮:她发亮的眸子,就像那儿深处有两个发光镀金的梦似的。

孙青霞也察觉了。

他冷哼一声,即时问:“你认得这口琴?”

小颜并没有立刻把视线收回,只答道:“认得。”

她仍专注的看着那尾琴。

目不转睛。

孙青霞瞳孔收缩,道:“那么,这是口什么琴?”

小颜道:“它不是琴。”

龙舌兰倒止住了哭声:“它不是琴?那它是啥?”

小颜纯真的答:“它是武器。”

龙舌兰诧然:“——武器!?”不禁陡笑了起来,别首望向孙青霞,却见孙青霞脸色凝肃,凝肃得似如临大敌。

这反而使得龙舌兰真忘了哭泣,忘了自己所受的“委屈”。

小颜仍天真地道:“它当然是武器啰——它就是山东‘神枪会’孙家所制造最可怕的武器之—……”

她仍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安危凶吉的说:“它好像还有一个名字,就叫做‘腾腾腾’……”

龙舌兰听了更是大惑不解:“腾腾腾!?”

“对,”小颜很肯定的说,“就叫‘腾腾腾’!”

龙舌兰忍不住又问:“为什么叫——”

孙青霞脸色惨变,一手已按住腰间的如花缅刀,颤声嘶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颜可爱可人的笑了起来。

她好像一点也不知道可能已大祸临头,却满怀高兴的、灿若花开的偏首望向孙青霞:

“当然是温老掌柜的告诉我的啦,不然会是谁!他告诉我:小颜呀,你别看那只是一口琴,那其实是件惊天动地的兵器啦,一旦亮了出来,足以惊天地、泣鬼神,武林中抵得住这件兵器的,除了沈虎禅的阿难刀,诸葛小花的‘惊艳一枪’,天下第七的‘包袱’,恐怕就没几件能治得了他的了。我还问过他:“明明是口琴,怎会是件兵器啦!”温掌柜的就说:“明明不像敌人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明明不似高手的高手,才是最巧妙的高手。兵器也一样。‘神枪会’孙家发明了这武器,这才算返噗归真、天下无双了。小霞若不是为了这尾琴,也真不必远离山东大口孙家,流落江湖,流亡天下了,我又问:这武器这么好玩,可有名字么?温老就笑说:叫‘腾腾腾’。我奇怪极了,问他为何这好看好听的武器却有个古怪的名字?他就笑而不答……”

然后她又笑眯眯、傻乎乎的仰首望向孙青霞,怪可爱也怪可怜的问:

“——当然是温八爷告诉小颜的啦……不然还有谁?”

孙青霞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喃喃地道:“这个八无先生,也忒真多事……”

然后他郑重的吩咐小颜:“你可千万不能与人说哦。”小颜忙伸了伸舌,点了点头。

龙舌兰不以为然:“有什么神秘兮兮的!那是件武器又有啥了不起?我的‘一花五叶分心神箭’才是件绝世兵器,本姑娘光明正大的拿在手上,从来不会装模作样假神秘。”

孙青霞一颗提起的心,已放了下来,见龙舌兰忘了哭了,也想把气氛搞轻松些,就说:“是是是,你的神弓小箭,刚才助我的时候,倒真的很派上了用场。”

这句话本已是对龙舌兰手上的弓和箭作出了些微的肯定,但龙舌兰显然仍不甚“受落”,只撒着嘴儿道:

“岂止派上用场、还救了你的命。”

这句显然言重了,孙青霞正要反chún相讥,却听小颜也不附和龙舌兰的话:

“谁说你不神秘?你可也神秘极了。”

龙舌兰又指着自己的猪胆鼻,错愕地道:“你说我神秘?我来得正去得正、行得正坐得正,有什么好神秘的!?”

“你若不神秘,”小颜对两人可能因同历过患难之敌,已比较熟络了起来了,加上她“童”言无忌,爽直过人,就径自说出她的所以然来:

“为什么只叫‘反——骨——仔——’和什么‘正一衰仔’的,就能把这样一个大恶人叫得噼呖啦嘞的一路滚下树来!?”

她还学着龙舌兰的语音叫“正一衰仔”和“反骨仔”,居然还学得惟妙惟肖。

龙舌兰听了,就只是笑。

“你学得倒挺像的。”

她格格的笑道:“我叫他这罩门,是有段前因后果的……”

她笑得跟刚才哭好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但她这段笑了又哭,哭了就笑,转变得理所当然,不着痕迹,尽得风流,恐怕比她变招还快。

但她却毕竟是位女衙差。

——也是位有名的女神捕。

所以她不忘先问了一句:

“我们就耗在这儿谈天说地使人逮捕,还是一路逃一路说清楚?”

她问的当然是孙青霞。4.正一衰仔

孙青霞的回答居然是:“我们先不走。”

这连龙舌兰也大出意外:“我们要不是走回十一寡婦山的路,让‘叫天王’那些人全枉扑‘一山树’吗?怎么又耗在这儿了。”

孙青霞冷冷淡淡的道:“现在时机仍未到。”

他悠悠邀邀的说:“到了时候自然便走。”

看他样子,就算是逃亡,他也一样走得骄骄傲傲、嚣嚣张张的。

龙舌兰更瞧他不顺眼:“时机未到!?你现在可是给人围攻如过街老鼠,狠命琢逃也!你还等天不下雨地不干石不硬雞不拉屎狗不挡路才肯走啦!”

孙青霞抿着chún,终于道:“我说了,现在是时机未到。”

小颜见龙舌兰又要发作,忙说:“会不会……会不会是……小霞哥正让他们那一伙人先行追过了头,他才折回十一寡婦山,这样才不致……碰个正着……我说的……不知……我看多半是不对的。”

孙青霞对她却是温柔。

相当温和。

而且很呵护。

——奇怪的是:他对龙舌兰的态度却恰好相反:

他很焦躁,很傲慢,也十分凶。

——尽管在一些不得意的时候,他看龙舌兰的眼神,居然还很友善,很欣赏,也很温情。

“不,你猜对了……”孙青霞这才肯说出原委,“现在就折回去,反而会遇上紧跟追来的‘叫天王’那一伙的主力,咱们在这儿耗上一些时候,再回十一寡婦山去。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就算从陈路路口中得悉咱们取道‘一山树’,可是也决不会放过‘十一寡婦山’那一条路的……我们先在这里歇一会儿,再折回去,追咬他们第二路军的尾巴,大可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而今看他样子,不似在逃亡,而是在追击——且在追杀出股狠劲来。

“所以咱们慢慢来,甭急。”孙春霞干笑两声,“总得等酒发了酵、饭煮熟了,才能吃喝个酒醉饭饱。”

龙舌兰这才明白他的用意,但在面上嘴里可输不得,趁他语落追击了一句:

“你还提酒醉饭饱,吃吃喝喝?咱们一路上衣不蔽体。水囊没带、干粮全无的——你要饿死这小女孩不成!?”

孙青霞沉住了脸,又紧抿了chún,“我自有分数。”

龙舌兰冷笑道:“但我对你打的分数却不高。”

小颜见二人又起勃谿,忙道:“只不过……我们往这儿躲,就不会给他们追来的人发现么?”

她前边说对了几次,现在再说,也添了点信心,说话也流畅些了。

孙青霞胸有成竹的道:“要从‘一山树’去‘大森林’,便绝不会拐来这儿。”

龙舌兰还是比较有兴趣跟他找碴儿:“为什么?咱们一身轻功,哪儿不能去?”

孙青霞道:“有轻功也没用。你可知这儿为啥叫‘一山树’……?”

龙舌兰上看看、下看看、右望望、左望望、东南西北都凝睇了一阵,才道:“嘿,这儿果真是满山都是树……”

孙青霞道:“便对了。其实‘一山树’是一山都布满了树的迷宫,除了那一条已给前人开出来的小道可通往大森林之外,其他不管往那儿走,若不迷路,死在树林里,或者林子里兜兜转转,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龙舌兰呆了呆:“——原来的地方?”

孙青霞道:“那便是十八星山、十一寡婦山和一山树的分界口,也就是那一大块未融不消的霜田上。”

龙舌兰把他的话吸收了进去,却还是马上能找出“空子”来:“万一咱们也转不回原来的地方,岂不真的就饿死在这儿?”

说到这里,她肚子咕噜的一声,还是的发饿了。

孙青霞笑道:“我对‘大森林’和‘大深林’的布局地形下过功夫,瞭如指掌——但对‘一山树’里纵错满山的树,也依然辨不了出路活口。”

龙舌兰可愈发急了:“你也不懂,难道靠我?咱们岂不也在这儿打兜兜转!那还不如回到原路一直往‘大森林’跑,让人追个失魂落魄算了。”

孙青霞好整以暇的道:“我不熟这儿地形,她熟。”

他指的“她”,自然就是小颜。

龙舌兰狐疑的偏过头去看小颜:“她!?”

她自是不信,一个小村姑有这等本领。

“你别不信,一位小村姑自有这种本领。”孙青霞似看出她心中所思,笑说,“她比我更早就住在‘一文溪’,这儿附近一草一木,她自是比我更为熟稔。”

龙舌兰故示大方的说:“看不出来,小姑娘可真有大本领。”

小颜赧然的说,“我只是野丫头野惯了。姐姐不要见笑,懂得满山跑哪儿是本事,姐姐一剑一箭把贼人打得满山跑的,这才是大本事。”

龙舌兰听了,苦笑道:“现在好像是贼人把我们追得满山跑呐。”

孙青霞却不以为然:“那也不见得。我们退入这儿,我一路来已灭去了痕迹。对他们而言,我们是忽然失去踪影了,之后,我们前可反咬这杀人‘大深林’的主力,又可反扑追入‘大深林’的敌人,我们大可反守为攻。——谁追谁,要看到头。”

龙舌兰白了他一眼,说:“你威风。那我们就耗在这儿等老候死耗时光不成?”

孙青霞冷哼的道:“总是要等一等。”

龙舌兰道:“等什么?”

孙青霞道:“等他们追过头了再说。”

龙舌兰故意道:“那只看村看叶呀?可闷都把人给闷死了。”

小颜眼儿一转。

然后一亮。

——她是先转了眼,然后眸子里像盏灯一般燃着了,很亮,很丽。

她转目的时候就像在亮灯。

连龙舌兰看了,心里也不禁感叹了一声:

——好个阳光女子。

只听小颜说:“有姐姐在,小颜可不会闷,只怕闷了姐姐。姐姐就怕是要闷着小颜,才不肯告诉许多有趣事儿。”

龙舌兰见着了这女子,真是我见犹怜。她这女子人说有个怪僻性:她是愈见美丽的女子,愈是高兴,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上前触摸几下,那才甘心;万一能跟她们交好,就更加欢愉无比了。

为这一点,她老爹龙端安也大表无奈,说她:“这疯丫头真男女不分。”

仇小街却笑她是:“恐怕是男的,不是女的,不然就是个男女合体的妖怪。”

这可把她给气得。

只铁手较欣赏她这脾性,只说:“那不是一种风度吗?女人最懂得女人,女人要是爱女人,一定比男人更懂得怎么去爱。”

此刻,龙舌兰看了小颜的样子,就感觉到很疼惜。

所以她心情也好些了,用手去摸了摸小颜的脸靥,笑啐道:“什么专要把你闷着了?嗯?小贫嘴的!要姐告诉你为啥一叫那句‘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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