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 - 第5章 下一个女人也许会更糟

作者: 温瑞安24,532】字 目 录

啥也会先护着你。”

孙青霞冷哼道:“她忧虑得有道理。但追兵刚过去了,还故布疑阵,我刚才往树梢锋上一站,还逃不过我眼底。咱们还在这儿稍待片刻,再赶回十一寡婦山,直杀向州府便是。”

龙舌兰嬌笑道:“你说到头,还不是为了想要听‘正一衰仔’和‘反骨仔’,就跌个狗吃屎的来历!”

孙青霞哼哼嘿嘿的道:“那有什么好听。我要在平时,放手一搏,他还不是我对手哩。我就算知道,也不会用这罩门来对付他——我用得着吗!哼!”

龙舌兰放肆的笑着,居然也刮脸羞起孙青霞来了:“你也不害躁,要知道人家底蕴,偏又扮作自鸣清高,真不知羞!这算啥大侠嘛!”

孙青霞没好气,索性就势“嘿嘿嘿嘿”的姦笑几声:“我几时称大侠来了!我本来就是个大婬魔嘛!大侠对敌,得要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婬魔嘛,可越规破矩,犯禁毁律,无所不为——我可还有啥顾忌!?

龙舌兰看这个人,说他像魔头,但作为也颇近大侠;可是说他是大侠,他作为也太入魔近魔了。这人脸上一道血痕,还是自已一剑划下去的。却正在毫无惮忌、纵横天下的站在密林隂影和疏落的阳光间,指着他自己的鼻端叫“大婬魔”,看来很有点吊诡怪异。

于是她也不想惹他,只跟良善得像一头乘巧的猫的女子小颜说:“要不是这煞星来打岔,咱早说到头了。”

小颜瞟了孙青霞一眼,又睇了龙舌兰一眼,仿佛对他们的对话还是关系很觉诙谐有趣,只委屈的说:“但我还是不知道仇捕头的娘是谁。”

孙青霞更不耐烦:“你少折腾她了。仇小街的娘也是在江湖上向有盛名的女子,是‘四分半坛’陈家的后人,人称‘雨打芭蕉’陈联想——你说的是仇小街的事,干嘛扯上陈联想仇夫人?她要你当她媳婦儿,你也早想当仇家婦,又跟仇小街一听咒语就失魂落魄的扯上哈关系?你要考究人,也犯不着打上仇陈二家的大招牌压人。”

龙舌兰这回又气得粉脸发寒。

“我当仇家媳婦,我呸!他想得美!仇小街要是没他娘谆谆善誘,早变坏生锈发霉长虫了,还会今天当成跟我勉强半起平坐的名捕来着!”

她一生气,脸颊便痛,脸一疼,心也疼了,心想:

自己这一张美脸,这次给划了这样的一刀,也不知好得了好不了?万一好不了,永久留痕,这可糟透了。

这一寻思,就不敢气了,只更伤心,一伤心起来,反而无心闲说,便话到正题:

“……不过,仇小街的娘:我们叫她作‘和姨’——”

话说到这里,小颜却在关节上问了一句:“怎么她名字叫陈联想,外号是“雨打芭蕉”,你却唤她作‘和姨’?”

龙舌兰心里一动,心里想:这女子端的是记性好,我是把名字约略提过,她可都记在心坎里了。

于是笑答:“仇夫人的手段是出名的厉害,我爹说,要是没有她,仇小街的爹当不了大官,仇小街也早完蛋了,学坏了,才当不成捕头捕快。可陈阿姨目光精准手段高明,但她的人很和气,大家都很服她。她对我们很好,大家都见她平和,都叫她‘和气阿姨’,她也笑着应了,只说:‘和气好。君子以和为贵,先得要和气,才能生财。’于是叫着叫着,大家都叫她作‘和姨’来了,她对我,可好哩,我到京里,她嘘寒问暖的,还……”说到这儿,粉脸飞红了起来。

孙青霞森然攒上了一句:“什么好,她还不是想你当她的媳婦嘛——”

龙舌兰故意放肆的笑了起来,还放肆得千分妩媚,瞟了孙青霞一眼,好像在说:怎么啦?不可以么!你妒嫉呀!?

她巧笑挽髻,尽管云鬓早乱,又经狎弄,首若飞蓬,散发瀑披,别无首饰,但就这么撑肘一挽,玉臂凝酥,即美不胜收,妩媚动人,笑意楚放,嬌嫩委靡,销魂夺目,孙青霞这么一看,心头怦地一动,忙扭过头去,不敢细看,却见小颜美目凝睇,正看个如痴如醉。

这时,龙舌兰正笑得格外放肆,美目还往斜里一瞟,这儿却是小颜微蹙含愁,美目凝眸的在看另一女子的一颦一笑:

那是一个美丽女子在看另一个美丽女子。

——这是美事。

两个女子都美。

这使得他的心情也美了起来。6.不是原谅她而是宽恕她

——嗳,要是跟这样两个美丽女子一起逃亡,这“逃亡”也诚为美事也。

不过,天地良心,他可是到这一回才从这阳光透映过绿叶的清和光线下,看到这两个女子的神情与容颜,才忽然想起这个,而不是早有预谋。

话说回来,要是早有预谋的诡两个美丽女子跟他一道逃亡,那也不是件什么不可以的事。

他历来逃亡多次:许多人以为他高傲、勇悍,却不知道他性格里也有相当狡狯、机诈的一面。

他虽然悍、狠、敢拼命,但若遇上强敌而且在敌众我寡的情形下,他也会避重就轻,不见得就苦守死战到底,反而退而后进,再逐化整为零、逐个击破。

——这不是有没有勇气的问题:要是敌人强大,自己却一意要拼到底,拼死了,可就死了,一点好处也没有,只换来一个“蠢”字。

何况,有时敌人不止一个,他们也不讲法规道义,可能是数人、数十人乃至数百、千人,来对付自己一人,难道这还要死抵、硬吃、猛挨、苦受么!?

不。

遇上那种恶劣形势,他会边打边退,边战边逃。

他逃。

可是他不投降。

他走。

但他并不屈服。

他退。

不过他绝不低头。

一俟时机来临,他立即反击。

反挫。

——而且他善于反败为胜。

他才不会傻得就站定在那儿给敌人消耗殆尽、拼死方休。

所以他给人追打了那么多年,却一样能边退边打边反扑,且战且逃,又走又唱,不但没给敌人打垮,而且显然还十分生龙活虎的与敌人誓死周旋下去、苦斗到底,名气也越来越大。

——斗争,本来就是漫长的事:有时,得与敌拼个你死我活,有时却得要虚与委蛇,有时甚至还得要咬牙苦忍、与敌同眠。

要是每一阵都得要跟敌人来个玉石俱焚,那么,什么美玉宝石早都灰飞烟灭了,还拿什么与敌人拼。

他这种“且战且打,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以战养战”的方法,倒是从一个在江湖极负盛名的高手的半生事迹里体悟出来的:

那人是戚少商。

——“九现神龙”成少商本来就历经三起三伏,曾给人追杀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历尽一路知交尽掩门的苦况,但他依然保全性命,败部复活,且逃一处便建立一处的交谊,到一地就建立一地的基础,一旦时来运转,局面遽变,他便全面作出反挫,将敌人摧毁痛击,然后获得更高的成就,更全面的胜利,和更牢不可拔的声势威望。

他曾入京,偶遇戚少商,还动过手、出过招、激战过一场,两人可谓不打不相识,打了反而惺惺相惜。

由于相惜,转而相重。

这使得原本比较愤世嫉俗的孙青霞,本因借世之指诬误解而更遗世孤僻,因与威少商一战相知,体悟对方虽饱受坎坷、历尽沧桑却依然执著于用世行使,与邪恶势力苦斗不懈,比姦人姦,对好人好,所以他就对种种委屈也能宽怀一些,放开一点,待有余力,他也尽一己之力,对知其不可为而义所当为者,勉力励志的去有所作为。

当然,影响是互相的,形同人镜互照相辉映。

戚少商亦因与孙青霞京华一决,而使得本来对情过于认真、对名十分看重、对权很是执著的他,却见孙青霞做尽好事。干遍侠行,仍给人称为“婬魔”、“煞星”、“色狼”的“衣冠禽兽”,然而孙青霞依然我行我素我逍遥,不理闲言闲语也不下闸功夫,只爱美人,不爱江山,对美丽女子,看着也开心,沾着也有说不出的快活,只要陪佳人一段,尽管路不一定很长,已足够他欢乐了好些光隂,管它人称“婬兽”、“色魔”,只要他爱女人,对美丽的女子兴味盎然,那就够了。不能真个销魂的,只要在心里已親了她够,不一定要得到她的人,他也就已意得志满、心足慾得了。这样也好,于是威少商就放了开来,名权利慾,一一随缘即兴,反而自寻快活,自得其乐多了。

孙青霞确是轻浮了一些,戚少商却也失诸于沉重,两人调匀了都是恰到好处。

当然也不是人人看孙青霞都是“有勇无惧”之士,大部分人都认为这种“好色之徒”必狡诈隂险,只敢把精气往无辜的女人身上发泄,这些人当然小看了孙青霞。

——一个人独自承担了那么多恶名、臭名、罪名,但仍敢跟天斗、跟地斗、跟所有的人作对,而且还不怕、不变、不屈,便一定有他超人的意志、过人的能耐、惊人的胆色。

这些“小觑”了孙青霞的人最后都在他那一柄名为“错”的剑下魂飞魄散、胆战心惊。

而今,孙青霞左看看小颜,右看看龙舌兰,只生起了一种感觉。

嘿,跟这两个女娃子一齐逃亡,也蛮有意思的。

岂知龙舌兰像一眼便看出了他心中所思,开章明义的道:

“你别把一双色眼老往我和小颜身上瞟,我们是道合,但志不同;其实连道也不同,只不过是敌忾同仇,暂时相为谋一顷半刻而已。你最好放明白点!”

——明白了。

孙青霞心中暗忖:这“女神捕”武功还不算什么,但伶牙利齿舌尖眼厉的倒有两下子,实在不好搞。

——但也实在很漂亮。

他脾气虽然大,架子虽然高,但一见美丽女子,脸上冷傲,心里早酥了半截,一般总不计较,所谓“好男不与女斗”,他总是以这个借口,让她们二、三分,其实通常一让,就已让了七八分去了。

就算对龙舌兰曾在他脸上冤哉枉也的划了一剑,他也不太记仇不十分记恨的罢了算了,他不算是原谅她,而是宽恕她。“不跟她一般见识”的那种“宽恕”了这女子。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个女子,而且是个美丽女子,他也不好计较。

——尽管他是个极自恃的男子。

自恃的男子难免都孤芳自赏。

既然孤芳自赏,也就难免爱美了。

孙青霞绝对是个爱美的汉子。

他常从剑光映照自己的容颜,也不放过经过溪流时的反照。

由于爱美,他不仅爱女子的美色,也对自己的仪容极其讲究。

——要是遇上不美的女子呢?要是那女子不漂亮,他岂不是仍以那么漂亮的手段待人?待她会不会仍一样的好?

不一样。

要说一样,那就是孙青霞在作伪了。

心里的感觉是绝对不一样的。

他待不漂亮可是人心好的女子更好。

至少,他对不美但善良的女子比较不装模作样、不装腔作势。

他连冷傲也不挂脸上。

只以诚相待。

因为他一向认为:作为一个女子,一旦长得不美,已是一种“缺憾”了。

——男人生来是去爱女人的,他们要是长得不好看,还可以性格取胜,以魁力吸引人,更以他非凡的成就去获取芳心青睐,可是,女人是要男人去爱的,一旦长得不好看,那就难免吃上了大亏了:而这“亏”偏又是先天之憾,并非一己之力能挽救的,所以,女儿家长得不美,已是一种“不幸”,已是极值得同情了,只要她们人好、心好、气质好,孙青霞便落得尽一己之力,去帮忙她们,讨好伊等,让这些“缺憾女子”更有信心、更开心。

只不过,可惜的是,他不能让她们开心、欣心一辈子。

他也不能讨她们欢心一世。

因为孙青霞只是一个人。

他不能一辈子都陪伴她们。

所以到头来,他仍是常伤了她们的心——这一点,他感觉得自己好意成歹、善心作恶、爱极反变害。

但也很无奈。

到处留情实无心。

当然,这种“态度”孙青霞只是针对那些长得不美但为人善良可敬、有才贤淑的女子,要是性情品德刚好相反,孙青霞的反应便是:

嘿,你傲我更傲,你凶我更恶,我是婬魔你不是,要跟我比姦使坏?我男你女,斗到头来,你总要折在我手里。

我不怕。

我不败。7.大树上的高人

只听龙舌兰啐了一口,道:“他娘倒是老想要我当她媳婦儿,不过,我对她那样老惹麻烦,又自大又自以为是的儿子,可不感兴趣……”

她眯着眼儿,瞟过来瞟过去,可比瞪着眼看人时更有一股妩媚之态。难怪京城里武林中的男人说起女人时,都嘴里总不免要提白牡丹、龙舌兰、苏眉……这些女子了,倒真是各擅胜场。

孙青霞也在京里呆了一些时候,他原要行刺梁师成,不成,又转而狙杀蔡京,又失败,反而惹来了个“婬贼”的恶名,不过,留在京城里,倒是先后见识了李师师和“狂菊”苏眉,而今又会上了龙舌兰。

“为何不感兴趣?”小颜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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