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 - 第7章 东方蜘蛛

作者: 温瑞安31,916】字 目 录

方位上。

他落身之处,正向着一人。

他落身之后,也面向着这一人

一骑。

那马上的人,也不特别,只非常的瘦,轻飘飘的,像随时风吹得起。

但他的马却非常特别。

那是一匹紫色的马——本来纯白、纯黑、乃至枣红色的马匹,已级为罕见,但而今他胯下的马,竟是纯紫色的。

可是更特别的是:

那紫色竟是一种不褪色的颜彩,是人工涂上去的。

也就是说,这头“紫驷”的紫色,居然不是天生的,而是故意染成上漆,“打扮”成一匹紫骅骝的。

这还不算特别,更特别的是这人身上的穿着装饰。

他的耳后、下巴、眼皮、及至人中,都挟着筷子一般长短的竹签,偏偏在印堂前,又镶着一颗老大的蛋——看去像是个腌过了的咸蛋,也不知他把它嵌在额前到底是拿来做什么用途的。

这样看来,这马上的人,的确像一只怪物。

他看来长相很老气,可是他骑马的动作和眼神却十分俐落。

那怕是十七、八岁剽悍的小伙子都没他这般充溢着凌厉侵人的锐气。

孙青霞一跃而下,拔剑,凝立,剑尖遥向那人。

那人乍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似乎怔了一怔,这一刹间,所有的骑士(大概有一百骑左右吧),都向他这边望来。

但他依然策辔,上身挺直,其势不易,直向孙青霞驰骋而至!

——只要孙青霞不让开,他就一马撞了过来。

就在这时,孙青霞只觉身畔“嗖”的一声,掠过一道香风,多了一道人影,与他并肩而立。

来的当然不是大胃王。

要是来的是王大维,那闻到的一定是牙垢味,而不是香风。

孙青霞不必转头,已知道来的是龙舌兰。

“退回去!”他叱道。

“为什么?”

龙舌兰不服。

“这种战阵场面不适合你。你回去保护店里婦孺!”

“该回去的是你。我赶来就是要你回栈里去的。”

孙青霞倒奇了:

“为啥!?”

这时,忽然又多添了一道人影,而且还是个曼妙女子,使得那马上的“怪人”和其他的骑士不禁又愕了一愕。

那额上有颗“咸蛋”标记的人这时扬了扬手。

他的手很小。

手上有一物,形状奇特,像是武器,成十字状,竖长横短,又像不是。他的手一扬,十字架子迎空一晃,各骑就同时缓了下来。

——没猜错。

孙青霞心忖:

——果然这人是这群人的领袖;至少,也是领袖之一。

他知道面对这个人就像是要一棍子砸在蛇的七寸上。

——要是打不死,就给蛇咬死。

这群人合起来就是条首尾呼应、浑身毒鳞的大蟒蛇。

可是群蛇之中,最歹毒的还是这条青竹蛇、饭铲头。

他要对付他们,得先对付他。

——就像对付人猿一样:得先找到最凶的一只,与他对峙,打杀了它,否则,必为群猿所欺凌撕裂。

何况,他这般突然的跳出来,就是为了证实一件事:

这件事恰好跟龙舌兰而今所说的理由有密切关系。

“因为他们这一仗不是要来对付你的!”

孙青霞冷哼一声,这是他刚才与言氏夫婦争辩了许久的话题。

“他们根本不知道你会窝在这儿。若叫天王他们晓得了,早就带同任劳任怨仇小街、财神贵人麻三斤他们掩扑上这儿来了,何必只派‘流氓军’攻打?他们本来就不知道你往回走,先躲‘一山树’后转回‘十八星山’,就压根儿不会猜到你投靠‘义薄云吞’来了,你又何必作贼心虚。”

龙舌兰这番说的很快,很急,也很有力。

更重要的是:

很有说服力。

——说服力首重理由。

也就是说:龙舌兰这番话说的头头是道,连孙青霞眼里也浮现了一种特异的神色。

那神色很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

——“刮目相看”的意思却是:本来不知道你如此厉害的,现在才知道:以往把你给小觑了。

然而,这大队人马显然没有“小觑”孙青霞和龙舌兰。

他们在那手执十字架、额嵌大成蛋的“怪人”所做的手势下,已全减速,以一种非常缓、非常慢的“马步”迫进。

但仍是进。

没有停。

也不是退。

所以孙青霞和龙舌兰仍有机会交换意见:

“你以为‘叫天王’不知晓‘义薄云天’是八无先生一伙的?他既要对付我,围堵我,难道就会轻易放过这‘用心良苦社’的分支?”

“那至少他们也不肯定你就在这儿。”

“但我的确是在这儿。”

“可是你若不出头,他们的反而情势不致那么严重。”

“哦?”

“因为光是言尖夫婦领导的‘义薄云天’,他们不想与‘用心良苦社’公然为敌,至多只首肯‘流氓军’来蕩平,但若你我在这里仍活生生的,迟早‘叫天王’都会全力扑灭这儿——流氓军人多势众,只要有几个逃得了回去,这十八星山上“用心良苦社”的唯一势力,就得给铲平。”

“你是说我这样出面帮他们,反而是害了他们?”

“你是在逞能,不顾大局。”

“你何以见得:‘流氓军’不知我就在这里?”

“本来只是推测,现在已然肯定。”

这时,那圆型马队来的愈来愈慢,马上的人见这一男一女只顾说话,却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不禁更加狐疑起来,来势可放得更慢了。

“喂!”

那成蛋怪人还如此向他们吆喝了一声。

孙青霞却不答理。

龙舌兰也不理睬。

“你何以确定?”

孙青霞倒似十分尊重龙舌兰的意见。

“如果他们一早已知你我在此,就不会错愕——他们不惊讶就不致放缓来势,既然惊疑,就是不知我们会在这里,所以已可断定。”

孙青霞反问:“如果我们不乍然出现,又如何试探出他们知不知道我们就在这儿?”

这次轮到龙舌兰怔了怔,玉坠也似的悬胆鼻也似蕩了蕩,睁大了眼睛,问:

“你是说——你是故意跳下来,试一试‘流氓军’是不是知道你来?”

孙青霞这次还没有回答,那咸蛋怪人已向他们十分不耐烦的喊了话:

咄!我们是‘铜锣拗义军’,这次乃奉廷今扫蕩‘十八星山’的流寇、匪盗言尖一众人等,不干事的,即行回避,否则格杀勿论!”

孙青霞和龙舌兰一个俊、一个俏,忽然这样跳出来拦道,这干“流氓军”固然凶悍,但领袖却是进退有度的悍角色,一见有疑,发觉有异,当即先试探后行动,要弄清楚底细才出手。

只听孙青霞冷哼道:“你们这种人还敢自称‘义军’?当日南单城守将就是听信了你们是‘义军’,放你们入城,所以全城给烧杀殆尽,惨死无算;昔年西池子的乡民,就是以为你们既有王命在身,不致乱来,便予以放行,结果全乡雞犬不留,抢掠一空。——你们这种畜牲也算义军?呸!”

那咸蛋怪人十字枪一挺,马队赫然同时勒住,马蹄犹自腾动不已。

咸蛋怪人瞳孔收缩,厉声问:

“阁下是谁——!?”

孙青霞反问:“你又是谁?”

怪人道:“我是‘铜锣军’的三当家,小姓余,人称……”

孙青霞打断道:“你就是‘流氓军’中的‘小妖怪’余华月?‘流氓军’的兽兵中,要算你还有点天良未泯!”

怪人依然不动气,只无奈的笑了一下,仍向孙青霞和龙舌兰追问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就算我是‘小妖怪’——军内兄弟可是称为我‘余天师’呢!我倒是专收魔除妖的,不意却给江湖宵小传为‘小妖’!却不知二位高处大名,咱们素无恩怨,却来揷手此事!”

孙青霞道:“谁说我们向无夙怨?”

“小妖怪”余华月道:“我跟阁下倒素昧平生,却不知恩怨何来?”

孙青霞淡淡地道:“你听了我名字,自然就会知道恩怨何在了。”

“小妖怪”和马队跟孙、龙二人相距大约三四丈远,他已知来人必有来历,一面悄悄发出暗号,一面作第三次问询:

“正要请教大号。”

孙青霞大刺刺地道:“我是孙青霞。”

——“孙青霞”三字一出,果然在马队中引起騒动。

连那怪人的脸上,也发生了一种极其奇怪的异象:

他额上的咸蛋,忽然好像裂开了一下:

一对蝴蝶,好似自那蛋中飞了出来。

也许这只是幻觉,但孙青霞确实是看到了这种特异的景象:

——尽管那可能只是刹那之间的错觉,或是幻觉。

孙青霞也已讶异。

他只把话说下去:

“你要是小妖怪,我就是老妖怪,你知机的就马上收队回去,否则,必然斗不过我,给我收了杀了,也只不过是大妖吃小妖,别人救不了、也管不了!”4.鸳鸯蝴蝶

这番话一说,龙舌兰不禁寒了脸色,向孙青霞低声叱道:“你这样张狂,他岂有退路?他若无退路,这一仗岂不是非打不可!?”

孙青霞冷然道:“你怕打仗?别怕,仗由我来打便是。”

龙舌兰一听更怒:“你这是逞个人之能!应付这些流氓军姑娘没个怕字,但你这样一揽扰,流氓军和五个当家的一定跟‘义薄云吞’没完没了。你死你事,可不要害人!”

孙青霞这才冷哼道:“我就是要把事体闹大。”

龙舌兰本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忽见孙青霞冷漠的脸色出奇的凝重,便蹙颦玩味孙青霞这一句话来。

却听孙青霞又向马队扬声喝道:“知机的你们就立即滚,连叫天王都收拾不了我,就凭你们也来讨打!?”

孙青霞这么一嚷嚷,那百来骑上的汉子,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全都脸有怒色。

全都怒目瞪着孙青霞,巴不得马上将他撕成碎片似的。

孙青霞依然敌我。

他这时脸上的冷、傲、和漫不在乎之色,足以触怒一切在场的人,包括龙舌兰,以及王大维。

大胃王手持二木条,交叉背向孙青霞而立,正面对另一个马上的人。

这人皮肤黝黑得像给烤焦了一样,但眼尾的皱纹很多、很密,也很深刻,简直深如刀刻,却折成白纹。

是以黑白分明。

这人也并不高大,穿的是全身窄衣短打玄黑劲装,神情、身段都十分剽悍。

他跟其他骑士一样,怒目瞪视孙青霞,然后,又望向那脸上仿佛镶了个瓷制咸蛋在额的汉子,好像都要看他指示、只候他一声令下似的,脸上都出现了极为期盼的神情。

——那大概就是渴望放手一战的神色吧!

可是,那“小妖怪”余华月却更加谦逊,甚至可以说,更加的谦卑:

“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风流剑侠’孙青霞孙少侠?久仰大号,闻名遐迩,早慾晋谒左右,但素未谋面,未便唐突,不意能在此地拜谒侠风,实为三生之幸……”

孙青霞听了个半天,怪眼一番:“你虚伪够了没有?”

余华月道:“我这是尽晚辈之礼,仰仪之情,也吐自肺腑,顶多只是客套,决非虚言。”

——这干人说是“流氓军”,但从余华月这号称“小妖怪”的三当家看来,谈吐却是礼数有加,且亦礼仪周周。

然而孙青霞仍是傲慢不领情。

只听他道:“什么晚辈!你年龄比我还大,假惺惺作态个啥!要打便打,用不着娘娘腔的扮可怜。”

此语一出,“流氓军”的人都发出咆哮和怒骂。

就连龙舌兰和大胃王脸上也露出嫌恶之色。

余华月却更是谦恭:“孙大侠骂的甚是!不过,既然孙大侠在此,且执意要维护‘义薄云吞’的话,就冲着孙大侠的面子上,我们也不好动手。”

话一出口,马上骑士尽皆哗然。

那黑汉子第一个不服气,扬枪抢棍咆哮道:

“老三!你让这种人作啥!?就凭这么一站出来,说几句话,咱们就摇了尾巴滚回去么!这样在老大面前如何交待,你不敢上,我上,我戳他娘格一百三十二个窟窿。”

众骑士都大声叫好。

余华月持十字枪一挥,大家又静了下来——显得这些马上衣衫褴楼、狞脸狰目的汉子们虽对这“三当家”对待孙青霞的忍让极不服气,但对他却依然十分服从敬重。

只听余华月却向孙青霞一笑表示无奈,道:“无论如何,只要孙大侠在此,我们的确不敢造次。不过,现下情形,孙大侠也是眼见的了:如果只凭一个人站出来说几句,咱们就如此退兵,不但回去必受大当家严责,日后也必让武林同道笑脱大牙,况且,今日来的众家兄弟也必然不服,在下我也不好交差。我与孙大侠素昧平生,坦白说,而今眼前的到底是不是孙青霞孙大侠,我也无从辨别——”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一顿,才道:“我一向尊敬孙大侠,名剑风流,非凡作为。在下也极愿看在足下面上,暂不踩平‘义薄云吞’小栈——可是,阁下也理当知道,孙青霞大侠名成之后,假冒他的、顶替他的、充当他的、用他名字招摇撞骗的人,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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