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姆斯就发现那辆红跑车又尾随而至,他上次回家时这辆车就与他迎面而过。他给友玲指了指那车,友玲看了一眼,也不减速,只是说了一句:
“这些人有事可干了……”
两小时后他们到了山下路分三岔的地方,这时已是傍晚,但人声喧嚷,比昨日还要热闹。友玲微笑着举手向人群打招呼,并解释道:
“很多住在城里的霍皮人回村过节,今天是最重要的一天,即蛇羚节最后一日。”
亚当姆斯从那个霍皮青年口中早已知道,但仍不提此人曾来访,只是
“上面还有你家里的人吗?”
她的脸色一沉,每次问及她个人的事,她的反应都是如此。她答:
“没有了。我父親已经过世,母親呢,还在北方活着,至少我这么认为。”
“为什么这样认为?”
“我5岁时她走了,从此音无音信。”
“没有兄弟姐妹?”
友玲固执地望着远处:
“曾经有过一个弟弟……”
他换个问题:
“你到这里的时候有多大?”
“母親走后,父親决定回沃尔皮来住,那时我对此地一无所知。”
“你讲他的语言么?”
“父親只同我讲霍皮语,但那时还没有向我解释霍皮传统。我来到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卡淇娜,就是你家里的那种木偶。”
她的目光有了追究的意思,但他顶住了。她又道:
“我们来了以后要按传统习惯生活,这井非易事,规矩有好几百条,衣着也不一样。我喜欢这些木偶,但真正的卡淇娜却令我害怕。”
“真正的卡淇娜?”
“这木偶只是用于教孩子识别各种各样的神灵,而真正的卡淇娜却是云彩的堂姐妹,来自前3个和后3个宇宙,来前走过很长的一段路,穿过了幽远的、光线不能达到地球的星云。现在她们在云雾缭绕中的圣弗朗西斯科和死者生活在一起,每年11月和7月巡视各村。有的和蔼可親,有的是狰狞的恶魔,但两者我都怕。”
“你不是真相信吧?”
“长大了我才知道那是大人装的,但小的时候不懂。冬天的夜晚,我们下到村内广场下面的蛇窖里,从洞顶沿扶梯下去,孩子们挤在里面要捱一夜,又冷又黑,又怕又困。顶上有人走来走去,我们惊恐万状,但谁也不敢哭出声,后来卡淇娜也下来了,身上涂得五颜六色,脸上戴着可怕的面具,一面吼叫一面挥舞着鞭子,有的还真的打我们,说这样教我们学规矩。这个时候,年龄最小的孩子都忍不住,就哭出声来了。”
亚当姆斯气愤地说:
“怎能对孩子这样!”
她斜眼看了他一下,但一直注意着来往的人群,那些人经过汽车时,都投过轻蔑的一瞥。
“然而童年毕竟留在我美好的记忆中。我学会了分辨鹰和鹞,狐与獾,听其脚步就知道是哪种神灵,闻其味就知是什么东西。看一眼风卷起的树叶,就说得出它离开树枝飘飞了多远。”
他们拐上去沃尔皮的路,红色汽车超了过去,他从车中的两个身影看出是白人。不管怎样,这两个人去梅萨高原,自有其道理。友玲又说:
“我还学会了认识我们人体的门户。”
“人体的门户?”
“听我解释:人有七窍,头顶的门户是最重要的,叫天目窍,即造物主出入之门,其余的在两眉之间,在喉部,在心中、肚脐,最后两个最靠下,一共7个。”
现在路变得更加陡峭,两旁是更加稠密的人群,嘻嘻哈哈地回村,有如戏院散场。左边是山沟,友玲尽量靠里行驶,不敢向下看,前面是那辆红色的跑车。
“总是这么多人么?”亚当姆斯问。
“不,我说过今日是蛇羚节最后一天。”
“仪式和昨天一样!”
“不,今天更要盛大,而且今年也更为重要,这是由于旱情严重,8天之内再不下雨,今冬就要闹饥荒。前些时祈了多次雨,也不管用,现在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总不会相信这样求雨真会灵验吧?”
她耸耸肩道:
“当然相信!1000多年来,就是因为祈祷不断,人们才能代代相传,宇宙也得以永存,祈祷有各式各样,样样都为求雨。要是不灵,祈祷也就不可能延续下来。今天的仪式也是最后一招,求蛇!”
“求蛇?与蛇有什么关系?”
“查奎纳要讲,肯定比我清楚:蛇象征闪电,是雨的先行官。”
“我个人不喜欢这个先行官,还是雨好。”
她叹口气道:
“很遗憾!今天的仪式和昨天一样,也是先赛跑,由山底跑到山峯。等一会儿还要跳祭把舞,我们把舞蹈看成一种严肃的活动,它可以改变世界。一个动作错了,整个仪式也就落了空。刚才还庆祝了一名蛇族姑娘和羚族小伙子的婚礼。”
“真正的婚礼么?”
“如有结婚的人,就是真婚礼。”
“结束了么?很遗憾未能参加。”
友玲专注地看着熙熙攘攘的道路,尽量不着左边的山谷,同时小声说:
“很难说你会喜欢我们的风俗。”
“为什么?”
“因为,我们时兴女方挑选男方……”
他有点酸溜溜地道:“区别也不大……”
“男方过来往在女方家里,女方随时可以把他赶走:只须把他的东西往门口一放,就把他扫地出门。”
“这么说来,女方选中了男方,也只要说一声就成?”
“那也没有这么简单……要遵循一整套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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