廡以及櫺星門,次第畢舉。乃復置義學,擇鄭應球為之師;日有試、月有課,頑者秀之、陋者文之。士之登其堂者,彬彬乎盛矣。又慮其久而輒廢也,捐俸購田,以供束脯,而以半給燈火之資。請諸列憲報可,令勒石以垂不朽。
斯舉也,有三善焉:宣朝廷崇文至意,一也;樂育人才,二也;海外之士篤於文行,三也。欽文備列弟子員,逢茲盛事;謹記始末,俾後之學者,知邑侯之功有如此。
諸羅義學田記陳聲(諸羅諭)
古者選士之法,不一其途;養士之術,亦不一其地。故自王朝侯國而外至於州閭鄉黨,莫不有學。學也者,所以教人廣見博聞、謹言慎行,標里門之秀、備邦國之楨,而非徒區區邀名之具也。今天子文教覃敷,殷殷以訓飭士子為念。世之為士者,不能仰體德意,日進於高明,而徒奔走趨承,惟飽煖衣食之為急;是果學業之不端歟?抑亦課督之不勤歟?此必有任其咎者矣。諸羅僻在台北,番眾雜處,不有民,何有士?不有士,何有師?毋怪弦誦之堂,宜修而久不修也。
歲丙戌,郡司馬孫公權縣篆,慨焉有文物之思;營建聖廟,設義塾於其側,延廩生鄭子鳳庭以為之師。又慮修脯之無資、燈膏之不繼也,置園三十四甲於開化里之灣溪;學博掌之,歲徵其入以為之膳。今閱數春秋矣,園地濱河,洪流之衝決、沙堤之崩頹,十去四、五。余懼作人之美意,無以垂久遠也,爰取而誌之;以戒夫食是餼者當盡是職,毋徒博虛名而不既厥實,上負養育之意、下負生平之學也。抑又望後之君子,振興而光大之。務使家絃戶誦,經正民興,士習醇而世運隆,以臻於一道同風之盛焉,則幾矣。
捐置本府莊田碑記周元文(臺灣府)
郡治之有官莊,為前守蔣公所經始;以資養廉之用者也。而其值,則出於庫貯之公帑,相沿至今非一日矣。然而非奉公守職之道也。揆厥所由,亦出於前人萬不得已之苦心,而非好自封殖也。蓋內郡之為守者,有餽遺之禮、有羨餘之奉、有火耗之入,足以給日用而有餘。若台則為郡者一、為縣者三,征賦無幾,火耗何出;屏餽遺、除雜派,為守者奉法而已、循謹而已;將何藉以養其廉乎?此官莊之置所不容已也。
元文守台五載,冰蘖自持,苞苴悉絕;而莊田所入,亦足自給。歲時伏臘賓朋交際之需,俱於是出;然後知前賢之為慮周而為謀遠也。但庫額虛懸,因循流抵,長此安窮,後必有起而廢之者矣。是無以貽後人而垂經久也,余甚懼焉!因出囊資一千三百二十兩,以補足公帑,然後庫貯無缺額之懸;向之所為官莊者,今遂為余之私業矣。合計為莊共二十二所,歲入租粟一千二百七十五石、白糖一千二百二十六擔、烏糖五百八十八擔,足以自給而養廉。
然余不欲以自置之業而私為己有也,將以公諸後之守此土者,使亦得以養其廉而加自好焉;是則余所望於後賢之志也夫。為述置立之始末,勒之於石,俾來守是邦者相承而謹守之;得以永永不廢,則蔣公經始之苦心、元文捐貲垂遠之深意,均於是有賴焉。故記之。
台邑城隍廟記
臺灣自開闢以來,垂三十年矣。而邑神之位麗於郡廟,歲時瞻謁,於禮未稱。長民者,又率三歲而一遷,因仍沿習,視為故常,而莫或之怪也。我國家敬禮群神,所在各有廟祀;而邑神獨後,失其本矣。
余來吏是邦,見夫廟貌之未具也,慨然欲起而興作之;而簿書鞅掌,力未之逮。辛卯夏,余以秩滿,例將候代;念夫神廟未立,豈非大闕。於是捐俸鳩工,擇爽塏之地而卜築焉。始於五十年之秋,而落成於五十二年之春。殿堂門廡,弘傑壯麗,過者起敬;是足以安神靈而肅視聽矣。余維先王之禮,有功德於民者則祀之。今神之有祀,載在令甲;所以保障一方、撫綏兆庶,非直有功德於民者比也。共廟祀而尸祝之也,寧可或後耶?於其成,因書其創造之月日,勒之於石;使後之人知邑廟之建,自余始始也。董其事者,為邑之諸生蘇天球、耆民李宜、書吏許璋,於法得書。遂為記。
康熙五十二年(歲在癸巳)仲春月,文林郎知臺灣縣事上海張宏撰。
火神廟記宋永清(鳳山令)
嘗稽燧人氏上觀星辰、下察五木,以為火。炎帝以火紀官,而為火師。陶唐氏有火正,曰祝融。「周禮」:『夏官司爟,掌行火之政,令四時變國火以救時災』。故凡州邑,皆置神而崇祀焉。
予宰斯土,見祭爟之義,闕焉不講;而居民廛舍時或遭回祿者。毋亦出納之違時,抑亦所以祀之者未有寧宇也?因與同寅李諸羅集諸衿,捐俸樂輸;有不足者,一一肩之。擇爽塏於府治東南僧舍,易其制而高大之;固以磚瓦、施以丹漆,命工肖像,而致時享。中堂祀大士,後院洎兩傍搆列禪室;繞以竹木、間以花果,背山面流,巍煥幽深,亦招提一大觀也。因顏其寺曰「法華」,仍令僧徹空主之。
夫大禹陳謨,養民之政,惟修六府;武王訪道,箕籌之告,首列五行。火者,實配五行而備六府,天地之惠、生民之利也。至或蒸為疾疫、發為焚燬,則賴為政者修德而弭災。媿余不德,不及子產之善政,使灶言不驗。第以火之為功大為神靈,而祭之之典不可不舉;故建廟而祀焉。廟成,因敘其始末而為之記。
新建鳳山縣署記宋永清(鳳山令)
邑之有署,固傳舍也。然嚮明而治,且居高望遠,退食思過,實攸賴焉。台入版圖,其分土設官,雖有此疆彼界;而衙齋樸陋,蕭蕭數椽,日就傾頹,殆不足以蔽風雨。來蒞政者,輒假館郡治,久遂習然。問所謂公署,無有也。
甲申夏,予奉移鳳山,過縣治,方將集父老子弟,與之諮地方因革之大、農桑風土之宜;而簷桷傾圯,幾無以為使者停車之地。嗟乎!鳴絃而理,即非其人;然制度規模,付之荒煙蔓草;上而朝廷、下而民社,體統不肅,如觀瞻何?爰捐薄俸,命梓人亟襄其事。於頭門、於儀門、於大堂、於川堂,內而衙署、外而六房,皆為次第經理,稍存規制,未敢增華;累石栽花、移亭就樹,非求安逸。葢海邦寧謐,政有餘閒,或與二三多士論文賦詩,陶其氣質、發其文章,則衙署之設,固系聽政平情之所,而亦為士民發祥之地乎!
署成,父老子弟來慶於此,請為文以記。余無以辭,爰書以述其概。
新建諸羅縣署記孫元衡(郡司馬)
今天子聖神文武,聲靈遠播。二十一年,開拓台疆,設郡分邑,置諸羅為一縣。然縣治雖有其名,而衙署未建;宰斯土者,就佳里興為縣署,後先相仍,於茲二十有餘載。
四十三年,鳳山令宋君署諸邑,奉文移歸羅山,業擇地興工,以新令蒞任不果建。四十五年,余攝諸篆,親履其地,問聽斷何所?承宣何所?自公退食何所?而荒田野草,數椽未就。因亟為之謀,命工庀材,依其爽塏,興其土木,雖丹漆未施,而公堂內署已井然有序矣。從此蒞政之暇,或與邑紳士坐論桑麻,即不敢侈規模之大備,亦不至以百里官署等諸荒田野草;是則余之所差慰也。
至若大其棟梁、飾以華采,以壯厥觀,請俟後之君子。
重濬蓮池潭碑記鄭應球
蓮潭之築,始於顏氏。歲久,淤泥壅塞,幾與地平;附近田園向資灌注者,無利賴矣。居民謀疏通,絀於力而止。
四十八年,邑侯宋公隨郡憲周公巡行至止,見草奧其宅、耜懸於室,地亙數里,盡為石田,目擊心傷;諮其故,共謀所以濬水道。於是逾山隴,相地勢,由茄冬坑沿屏山,議築灞開圳以通;計費不貲。侯慨然出粟千二百石以貸民,鳩工興作,填岸鑿渠;淤者瀹之、塞者通之。計長千三百丈,費金四百有奇。而蓮潭灌溉之利,遍興隆莊矣。
四十九年孟夏告成,父老子弟群相感嘆曰:『微巡行之役不及此。今而後,旦暮耰鋤,時賡陰雨之膏;南東疆理,歲樂倉箱之慶:皆郡憲、邑侯賜也』。爰立石而為之記。
澄台記高拱乾
古者,台榭之作,誇遊觀而崇侈麗;君子譏之。若夫制樸費約,用以舒嘯消憂、書雲攬物,斯高人之所不廢,亦廉吏之所得為也。
臺灣之名,豈以山橫海嶠,望之若台;而官民市廛之居,又在沙曲水匯之處耶?然厥士斥鹵,草昧初闢,監司聽事之堂,去山遠甚。匪特風雨晦明,起居安息之所,耳目常慮壅蔽、心志每多鬱陶,四顧隱然,無以宣洩其懷抱;並所謂四省藩屏、諸島往來之要會,海色峰光,亦無由見。於是捐俸鳩工,略庀小亭於署後,以為對客之地;環繞以竹,遂以「斐亭」名之。更築台於亭之左隅,覺滄渤島嶼之勝,盡在登臨襟帶之間;復名之曰「澄」。
惟天子德威遐被,重譯入貢,薄海內外臣民共享清晏之福。而余振綱飭紀,分揚清激濁之任焉;正己勵俗,有端本澄源之責焉。當風日和霽,與客登台以望,不為俗累、不為物蔽,散懷澄慮,盡釋其絕域棲遲之嘆,而思出塵氛浩淼之外,則斯台比諸「凌虛」、「超然」,誰曰不宜?豈得以文遜大蘇而無以記之也。
息機亭小記宋永清(鳳山令)
予治鳳三年,民安其拙;作亭於夢蝶之園,名「息機」也。地可盈畝,而亭不數椽;護以煙蘿、環以竹木,青蔥陰翳森森萬木中,幾不知有塵忙躑躅也者。或而憑欄俯仰,直瞰巨流,大小岡山如奔目睫;澄懷滌慮,冷然如憑虛御風焉。對此栩栩初回,機心頓息;公餘一枕,其殆訪我於羲皇之上乎!用為記。
·賦
臺灣賦府學教授林謙光
有汗漫公子,足騁八方、目騖九鄙。訪秦、漢之故都,登雲亭之舊畤;舒神於錢來丹穴之顛,長嘯於渾夕脫扈之址。洞庭、彭蠡,拍驚浪以颷飛;弱水、龍門,鼓輕刁而容與。歷吳越,則詡甲第之連雲;入鄒魯,則羨絃歌之盈耳。闤闠諠雜,舉踵則觸乎輪轅;都市紛華,摩肩則炫乎羅綺。自以為穆王策駿之遊,蔑有尚於此;儼然恃所覯,而述於廓宇先生。
先生方暴背鴻濛,吸飲滄溟;聆而哂之,謂是鮮丈夫也。曰:『子亦曾曠爾矚、遠爾盱,而知今皇帝之輿圖乎?制萬國以侯尉,垂一統於車書;人弗敢私其尺土,俗無不拱乎辰居。奠神州而晏若,厝六合而恬如。暢餘威於殊俗,沛異澤於遐區;即跳梁以據險,終痛悔其負嵎。走也,慶流波之既靜,得專為子頌臺灣之盛軌,而勿遑及乎其餘。懿夫!漨浡滇■〈氵耳丐〉、沅瀁潰虹;掀天震地,吞谷排空。駛如奔馬,激如騰龍;瀉碧千里,湧浪萬重。神鰲驅瀑,石燕呼風;飂飂颯颯,霼霼■〈雨上農下〉■〈雨上農下〉。擬蓬瀛之難即,匪舽艭之可通爾。乃以忠信為舟,以道德為櫓;爰縱纜於銅山,泛一葉於廈浦。飛廉戒途,屏翳先路;巨浸回瀾,狂濤息怒。游泳虎井之灣,濴洄牛心之滸。望內■〈斬上山下〉而揚舲,指西嶼而系組。既憩足於澎湖,復放櫂於深渚。程僅歷諸六更,里倏越乎五百。少焉,神山突出,沃野孤浮;景呈異狀,沙截洪流。一崑連七崑而蜒蜿,南崑偕北崑而阻修;大線扼海翁之堀,北線接安平之洲。衝鹿耳以抵岸,陟臺灣而遠搜。於是大岡、小岡,嶢屼嵬崔;半崩、半屏,■〈山蹇〉嵼嵓■〈山上咢下〉。鳳巒插漢以嶔崎,龜山負地而磅礡。翠織觀音之峰,丹銷赤崖之壑。聳打狗於平坡,峙買豬於廣漠。木岡、凹底,形若聯翩;阿里、雞籠,勢相犄角。玉筍璀燦,則漾素影於波濤;金礦嶙峋,則仗雷聲為管籥。計自南而訖自北,繞以二十二重之溪:由此界而溯彼疆,隔以六千餘里之谷。升高而眺、循俗而詢。厥地惟鹵,厥土惟墳;厥田惟土,厥種惟穈;厥草惟茂,厥木惟茂;厥珍惟錯;厥布惟芬;厥鳥惟毨,厥獸惟群。飛潛動植、長盛紛紜。嘉茲壤之沃饒,矧溫風之時至;犬吠雪以為常,龍興雲而不噎。卻溽暑於竹椰,掃嵐煙於蘿薜。刺桐飄經歲之絳霞,菡苕迎四季之夏氣。歷選勝於炎方,允莫京於海澨。則有文身番族,黑齒裔蠻:爛滿頭之花草,拖塞耳之木環;披短衣而抽籐作帶,蒙鳥羽而編貝為縏。聞中國異人之戾止,乃跳石越澗以來觀。饋波羅之清冽。獻嘉檨之甘酸。蕉子剝來,幾等木桃之贈;王梨摘落,用將葵藿之歡。翹首瞻依,幸彼俗之未陋;跂足蠕動,知大化之可頒。又有蓬跣方除,膠庠初隸;載酒問奇,負經請諦。吟誦半雜於博勞,衣冠尚存其椎髻。拱手於都講之庭,側身於敷教之地。斯時也,名邦上客,暫停輶軒,廣布文德,弘宣湛恩。數討叛之故,開並生之門,示傲慢以秋肅,導頑梗以春溫。譬木鐸之徇路,若指南之啟昏。從此蜃氣晴噓,結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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