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天子以听冡宰之命伊尹于此时知太甲非心未萌恭敬诚恪之心未分于是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耸动太甲使知未即位之始不可不谨而乃祖之徳不敢忘也烈祖乃成汤
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徳罔有天灾山川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鼈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载自亳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寛兆民懐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终于四海
伊尹言烈祖之徳而上及于有夏原其所自来也有夏先后禹以下少康以上方懋其徳而应感之速上至于天下至于地幽及神微及万物无不各得其所何者人君者为天地万物神之主主得其人则举天地神万物无不在我徳之中主不得其人则乖气感召上而天变日月薄蚀下而山崩川竭神不飨其祀鸟兽鱼鼈不安其生则皆以此徳之不懋也夏之先后如此而其子孙弗率则如彼故皇天降灾于夏假手于我有命是天命汤以伐桀而非汤之自伐桀也造攻自鸣条朕载自亳造与载皆始也造攻自鸣条之役即前汤誓与桀战于鸣条之野是也桀于此而始废朕载自亳则汤于此而始兴观伊尹以我朕二字自称则知伊尹任天下之众商家无非伊尹分内之物也惟我商王布昭圣武圣武即神武不杀之谓言其除暴止乱而非事于杀戮也布昭有显然示人之意代虐以寛以寛而代夏之虐斯民释有夏之虐政而见成汤之寛恩其懐归之也信乎其出于中心悦而诚服也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葢徳一也有夏先后能懋之其得福如彼而子孙不能率之其得祸又如彼我商王能布昭之其得福又如此今则此徳之修在太甲之身矣太甲之嗣此徳也宜如之何令其为有夏之子孙弗率欤则祸不旋踵矣故当自其初而谨之天下善恶无不原于其始开端为善则终无不善矣谨初之要莫先于爱敬孩提之童知爱其亲及其长也知敬其兄爱敬之心夫人所同但能立之者鲜立者谓常存之而勿弃也立爱自亲始立敬自长始能爱其亲敬其长推此心以不敢恶于人慢于人则爱敬之道达于天下如火之始然泉之始达其谓之始于家终于四海由近及逺由微至着之谓也
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兹惟艰哉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
此又再推广先王之成徳人纪者即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日用常行之道也此道葢未尝亡然必得圣人出而主持之则人道于是始立桀既壊其人纪则肇修之者汤之责也成汤以肇修人纪为一身之任茍吾身有丝毫之不尽则于人纪必有一毫之亏于是不自足其足必从谏而不敢咈求之今未已也又尝求之古人在昔先民有言不可不顺之惟其成汤不以已之善自足常欲兼天下之善如此则宜其无一之不尽也以之居上则能尽其明以之为下则能尽其忠以之与人则尽与人之道而不求备以之检身则尽其检身之道而若不及然明者分别善恶
忠者有事桀之小心不求备者恕以待人虽寸长必録若不及者忠以处巳虽小过不自恕由诸侯而为天子以有万其积累亦艰难矣然则汤之积累艰难也岂是利于得天下哉修人纪之道不得不然惟其得天下也甚难故其虑天下甚逺恐后世子孙未必尽如已也广求哲智之人如伊尹之俾之辅尔后嗣则先王之望后人诚切至意矣子孙其可以不副先王之望乎
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徇于货色恒于逰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逺耆徳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士
汤不惟敷求哲人以辅后嗣而已又制为在官之刑以儆在位人心无常虽未必皆然而先王不得不预为之虑风者风俗谓足以使人动化也舞歌者谓之巫风徇货色恒逰畋者谓之淫风侮圣言逆忠直逺耆徳比顽童者谓之乱风前六者皆基于后之四者圣言茍有不敬之心则谓之侮矣忠直茍有不顺之心则谓之逆矣耆徳者当亲近而反逺之顽童者当逺去而反亲比之有此四者则舞歌货色逰畋何惮而不为惟此三风十愆卿士有一则其家必丧邦君有一则国必亡茍有一于此则是其心有所而失其正矣有其一则数者皆具臣下谓卿士诸侯各有臣其君有一于此而臣下视之怡然不加恤者有墨刑贪以败官曰墨臣下不能正其君而反居其位是贪墨之人也具训于士自其童之时而先以此意训谕之使知人臣事君之义在于谏正此可以见古人之教常在于少小之时记曰幼子常视无诳能言学唯能食尚右手酒诰亦曰文王教诰小子有正有事自其童之中而教已行矣虽然汤制官刑以儆有位独曰臣下不匡其刑墨而卿大夫君独无刑何也曰卿士有一而丧其家诸侯之有国者有一而丧其国刑孰甚焉伊尹引此以戒太甲意谓大夫诸侯且如此则天子有天下者可知矣其谏诤之法不亦婉乎
呜呼嗣王只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徳罔小万惟庆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
嗣王太甲岂可不敬其身念先王之训乎圣谟洋洋嘉言孔彰谟即言也洋洋即孔彰也自其谟之于心则洋洋广大见其忧深而思逺故也自其之于言则甚彰明而见其善恶有证也即上文三风十愆之戒是也伊尹戒嗣王于初即位之时不以已意强之而以先王之训洋洋孔彰者感之人谁独无是尊祖爱亲之心哉此又因其孝敬而发之也惟上帝不常既戒之以祖宗又戒之以天以见人主无所畏惟畏祖宗与畏天上帝之命何常之有善者降之祥不善者降之殃皆其自取之耳尔惟徳罔小万惟庆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即申上文之意勿以小善而不为及其至则万为之胥庆勿以恶小而为之极其至则坠其宗嗣王当谨于善
尚书详解卷十三
<经部,书类,陈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觧卷十四
宋 陈经 撰
太甲上【商书】
读此篇之书伊尹何其不幸哉当其处有莘之野乐尧舜之道天下之责不在伊尹及其幡然而改以天下自任则其责在伊尹矣一出而相汤以放桀其次则放太甲贤者之为人臣也固当如是乎吾闻之曰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伊尹之事盖达节者之所为然天下不以为非后世不以为疑其始终之心载之于书与夫子之序事迹甚明序书以为不明而放诸桐三年而复归作书者以为嗣王不恵于阿衡伊尹作书曰王惟庸罔念闻伊尹乃言曰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王徂桐宫克终允徳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以不明而放之既悔而复之伊尹何容心哉盖伊尹为成汤腹心之臣受托孤之任义不与众臣同其放太甲也以成汤之命而放之其复太甲也亦以成汤之心而复之天下后世尚何非且疑哉故曰有伊尹之志则可
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于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庸伊尹作太甲三篇
孔子序此书以为既立不明则知未立之前未至于不明也凡中材庸主不见可欲易以寡过故太甲之未立也未见所可欲也及其既立则位之隆尊贵之极岂不足以动其纵欲之心哉故太甲之所以不明者为其既立故也伊尹知其不明之故在于既立纵欲之原常生于快意肆志之境故放之于桐置之
于幽深僻逺之地起其悲忧惨戚之心而不见其所谓快意肆志之境则太甲于此时善端复萌恶念已消故三年丧毕复归于亳思前日之庸愚而痛自惩艾深自改过复为贤君矣然则伊尹能必太甲之悔过乎曰太甲之必能悔过伊尹盖预知之矣使伊尹不能必知太甲之悔过则其初必不立之既立而放之放之而其终不改则伊尹之罪不可逃矣彼霍光之所以不得为伊尹者为其不知昌邑之不能改也既立以为君而又废之则霍光不得无惭矣虽然伊尹之于太甲书之所载特曰营于桐宫宻迩先王其训而已特曰王徂桐宫居忧而已使太甲于桐宫而居丧若未甚害也而书之所载又无放字夫子何以书放诸桐呜呼此有以见圣人之公心终不敢为伊尹囬防宁直书之使伊尹以过闻于天下之人而无饰非之心则乱臣贼子庶乎其不敢借伊尹以文奸也
惟嗣王不惠于阿衡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只社稷宗庙罔不只肃天监厥徳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只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
阿倚也衡平也官名也汤之所倚以平天下者在乎伊尹故立此官以处之嗣王太甲也不恵于阿衡则伊尹所言太甲不顺之而违之者多矣此皆其不明之故也伊尹于是作书以戒之举先王之事以为训曰先王成汤顾諟天之明命天之明命即天理也在天则谓之明命在天下则谓之理在身则谓之心顾者有内省之意諟者有取正之意惟其顾諟天命而不敢违故敬心常存推之以承上天神下地只者此心也社稷宗庙罔不祗敬而严肃亦此心也汤之心有以合天故天心有以命汤天监观其徳用以集大命于成汤之身俾之绥万方为民之主其本皆在于顾諟之心而已惟尹躬亲又能左右辅助其君以安天下之众盖尹与汤同体一心故嗣王今日大承其基业者皆汤与伊尹勤劳之所致也嗣王岂可不知所自来哉既举先王之君臣又举前代有夏之君臣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夏都在亳西有夏之君能以周而有终周者谓能畏惧于心凡治身治国无一不备苟有一毫之缺则不可谓之周惟其周备如此故能保其终为之相者以其君能如此则已与君同其终其后嗣王指桀也罔克有终则其亏缺而不周备多矣故不能有终既不终其所以为君人臣虽欲竭心力以终之其可得乎其本原处皆在乎君伊尹以此言责望太甲亦重矣嗣王戒哉当致其戒而无忽祗敬尔所以为君之道君而不能尽其为君道则不惟辱其身且将辱其祖伊尹举此二端以告之其意亦甚切矣
王惟庸罔念闻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启迪后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慎乃俭徳惟怀永图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
太甲之不明至此极矣其始立也伊训之书肆命之书徂后之书所以告之详矣犹且不恵于阿衡及伊尹作书厯举汤之敬心与有夏之君臣亦甚切矣犹且罔念闻惟其庸愚之故是以聴伊尹之言如无所念闻然伊尹于是面命而言之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昧爽者天欲明而未明之时汤于此时丕显其心无一毫人欲之累坐以待旦其勤如此犹以为未足也旁招俊彦之人求之非一方也以启迪我后之人古之君臣所以遗其子孙者莫大于得人汤以伊尹遗太甲周武王以周召遗成王武帝以霍光遗昭宣皆此也尔太甲当念先王所以望后人之意而不可陨坠其命以自覆亡也命者即天理也慎乃俭徳惟懐永图此又指太甲之病从而箴救之太甲之所以欲败度纵败礼者以其不自俭也俭者非止节用之谓心有所节而不敢为者皆俭也惟俭则可以为永乆之谋如虞人之张机必省察其矢括之合于度则释言事当审诸己而不可轻为也欲知其所以审诸己而不可轻为其要则在于敬其止以取法于先王敬其所止则心纯一而不杂率乃祖之所行则动合旧章而无过若太甲能敬其心取法先王而事无所轻举岂有不合于伊尹之心此朕之所以怿也不惟怿在伊尹虽太甲亦有美名于万世矣
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宻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徳
其始也不恵于阿衡其次也庸罔念闻则视伊尹之言如以水投石也至此王未克变则伊尹之言浸淫于太甲之耳欲变而未能也葢其善根将而习恶尤胜伊尹于此时知其不可以口舌争也于是谋之于羣臣之中求所以转移太甲之心以谓兹乃不义之事其习与性成矣太甲之性本来无此特为习所胜则性亦与习成予不可使狎近于不顺之人于是营桐宫桐宫乃成汤所葬之地使之宻迩先王其训起其哀思之念而屏逺其可欲之事困心衡虑而后有得无俾一世之人迷惑也然则太甲之不明何与
庶人葢君仁莫不仁君茍迷惑则一世之人皆迷矣王徂桐宫居忧果能修其诚信之徳允徳者以其诚心之发见也伊尹之放太甲也岂得已而为之哉其不恵于阿衡也作书以告之其罔念闻也则以言而警之其未克变也而后俾之往桐宫作书者述此三节而伊尹之事判然无疑于天下后世呜呼大臣格君心之非者当如是哉
太甲中
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徳实万世无疆之休
此章深见伊尹欣幸不已之意始者其君不明而放之君臣之际防于不克终矣至此其君克终允徳而复之君臣相与之情得以如初伊尹之忠节至此而益明其欣幸之意当何如耶三祀十有二月朔即三年之正月初一日也丧服亦阕矣伊尹以冕服奉嗣王以归亳遂作书以告太甲所以叙其情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谓太甲在桐宫时民旷年无君常如不能相正以有生则民不可以无君也如此后非民罔以辟四方亦谓太甲在桐宫时不得其民而有之无以为四方之君君之不可以无民如此今也太甲复归于亳则太甲有其民而民亦有其君矣此非天佑商家何以能使嗣王能终厥徳乎万世无疆之休将于此乎在使太甲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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