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圣人之心一视同仁安有逺近之间然地理有逺近亦不能无辞诗曰恵此中国以绥四方中国言恵四方言绥亦犹西土言显四方言光也此品节之法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之众昔文王受命作周三分天下有其二之时也予克受非予武武王不敢以武功自居而推其美于文王我之所以胜纣者非我之武能如此惟朕文考上不得罪于天下不得罪于民所以我有功也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武王以过归已而不致妇咎于父以谓受若胜我则我无良善之徳自取其败岂文考之有罪哉然则武王以至仁伐至不仁有不战战必胜矣而复以为受克予者此有以见圣人有不敢必之心此章当与今朕必往一句对观之今朕必往者义所当为可必者在已也此章乃不敢以胜自必葢其不可必者在
彼故也学者知圣人之谓必又知圣人之有所不可必可与读圣经矣
尚书详解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二十二
宋 陈经 撰
牧誓【周书】
此篇至牧而誓故谓之牧誓泰誓三篇未已也又有牧誓之篇圣人之重于用兵也如此诚以冐白刃涉锋镝驱民于万死一生之地其器则凶其事则危圣人岂敢轻乎牧誓乃临敌之时也读典谟之书如鼓春风雍容于揖逊之中而有不自知者读汤誓泰誓牧誓之篇如覩秋风之肃杀使人有战栗而不已者春与秋气象虽不侔刑赏虽不
均而天之所以生物则一圣人之心亦岂有二致时焉而已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与受战于牧野作牧誓戎车兵车也百夫之长一人而乘一车虎贲即百夫长也故车有三百两虎贲亦三百人虎贲言其猛如虎然一车谓之一辆车有两轮故也古者井田之赋六十四井为甸计有五百七十六夫共出长毂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三百乘当有三万一千六百人一车既有七十二人而此云一车百夫长所载何也葢七十二人者计元科兵之数至于临敌对战则依六卿军法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其车虽在其人分散武王与受战诸侯之师八百国而止云戎车三百辆虎贲三百人以武王腹心之兵故也
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王曰嗟我友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防卢彭濮人称尔戈比而干立尔矛予其誓
甲子昧爽时克纣之月甲子日也春秋主书纪事编次为文于法日月时年皆具其有不具史阙耳尚书惟记言语直指设言之日上篇戊午次河朔洛诰戊辰王在新邑与此甲子皆有日无月史意不为编次也昧防也爽明也将明未明之时王朝至于商郊牧野纣近郊三十里地名牧癸亥既陈甲子之朝临战时复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钺斧也饰之以金曰黄钺白旄者旗之名白色使逺处可望右秉白旄便以指麾曰逖矣西土之人西土乃武王心腹之众故先举西土逖逺也言西土之人来此路逺得无跋涉之劳乎所以劳来慰抚之言此见圣人至诚之意浃洽于下王曰嗟我友君泰誓上篇及友君中下篇只及西土至此又合友君而告之御事司徒司马司空此即诸侯治事之三卿也亚旅者众大夫次于卿者也师氏大夫以兵守门者也千夫之长师帅也百夫之长卒帅也及庸蜀羌髳防卢彭濮人八国乃西南夷与江汉之夷也文王为西伯化行乎江汉自北而南故八国皆来助武王伐纣举其逺则其近之诸侯不言可知矣夫以八国诸侯与夫蛮夷之国不期而自至则武王所感格亦可见矣纣之暴虐不得人心亦可见矣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戈即防也干即楯也亦兵器也戈则人执以举之谓之称干则并以捍敌故曰比矛长立于地故曰立凡此皆是军中之器械各以预备然后聴我一人之誓使之人心齐一也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
此章言纣所为皆是君臣夫妇兄弟天理倒置所贵乎人伦者以其男正乎外女正乎内亲其亲长其长君子在位小人在野如此则为各止其所各当其分也今也纣之所为一切相反使妇人预政事以妇人之喜怒为赏罚是则牝鸡而司晨者也此岂男女夫妇之正理乎肆陈也所陈之祭祀谓宗庙之祀也以昏乱而弃其所陈之祭祀而不能享鬼神是不知有亲王父者祖之昆弟也母弟者同母之弟也遗弃也迪道也以昏弃而遗其祖之昆弟与同母之弟而不以道接之是不知有长此岂亲亲长长之理乎四方之多罪而逋走逃亡者纣之资质与此等人合故崇之长之信之使之又以大夫卿士之官而用之使此等人肆暴虐于百姓为奸为宄于商之都邑是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此岂君臣之理乎凡人理之常一切更变倒置至此则天罚之所必加也故予小子发得以恭敬而行上天之罚
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朂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朂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朂哉夫子尔所弗朂其于尔躬有戮
此章可以见武王仁义之师而坐作进退莫不有法度今日战阵之事不过于六步七步必止而齐整其众此步伍之有法也夫子指将士也朂勉也伐者击刺也少则四五伐多至六七伐亦必止而齐整其众此击刺而有其法也武王问兵法于太公凡纎悉曲折处无有不知兵法莫难于用众善用众者使三军为一军千万人为一人故不见其为多武王以三百辆之兵车兼八百国之诸侯与蛮夷之众可谓多矣若无法度则多适以为累不见其益也朂哉夫子尚桓桓者勇壮之貌也虎貔熊罴四兽皆勇猛也于商郊各致其勇力如四兽然于之一字如诗所谓我出我车于彼郊矣之于同其于字训往也乃若君子于役亦是于也弗迓克奔以役西土不杀已降也其有能训以归我者不可迎击之当収用之以为西土之役朂哉夫子尔其有不能致勉者尔躬必有戮观此一句又见圣人仁心能变夏商之俗啓誓于甘则曰孥戮汤之誓亦曰孥戮此乃圣人立此重罚以警众至武王之誓则曰尔躬有戮是以其世变风移与夏商又不同矣
尚书详解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二十三
宋 陈经 撰
武成【周书】
读此篇可以见圣人安天下之规模谓之武成者武功既成则无事于用武矣武功曷为而能成也葢圣人之武不用于残民虐众而用之于禁乱止故凡兵之用皆起于人而不起于我所以起武王之兵者纣也非武王也武王之兵为纣而起则纣既黜矣奚以武为故武功于此乎成而归马放牛不复用矣亦与辟以止辟刑期无刑同意此圣人之所以善用武溥博渊泉而时出之秦汉以后有天下者不识此意汉髙祖虽以五年之间成帝业而功臣相继叛上髙祖竟有流矢之祸唐太宗既得天下而末年犹逞意
于辽东之役此皆是兵起于我而不起于人甚者为好战为穷兵为黩武为贪功皆不识圣人之所谓武也
武王伐殷往伐归兽识其政事作武成
序书者以此三句包括一篇之义如底商之罪即往
伐也归马放牛即归兽也列爵分土即政事也武王之伐商也于其往伐之后即归其兽而不用牛马养之则为畜放之则为兽遂记商家之政事以反其旧焉盖纣之所以亡者以其不能用先王之政事武王既诛纣则凡百政事施设纪纲法度尽复先王之旧以为创业垂统之规此雷雨作解之义当天下患难未解散则未暇及于政事及患难既除当思所以反前世之善政所谓其来复吉者此也秦汉以来茍得天下则遂安意肆志殊无逺谋所谓创业规模者亦但随时维持而已安知武王所以识其政事之意哉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歩自周于征伐商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
此歴序伐纣往返祀庙告天时日説武功成之事也一月周之正月即今之十一月也伐纣之年周正月辛卯朔其二日壬辰翼日癸巳即正月之初三日发镐京始东行也其月二十八日戊午渡河即泰誓上篇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与中篇戊午次河朔也二月辛酉朔甲子杀纣牧誓云甲子昩爽是也其年闰二月庚寅朔三月甲申朔四月己丑朔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即四月初三日其日即辛卯也丁未祀周庙即四月十九日也越三日庚戌柴望即四月二十二日也正月往伐四月成功史序其成功之次也汉律厯志引武成月日与此经不同孔頴达谓焚书之后有人伪为之汉世谓之逸书其后又亡其篇郑康成云武成逸书建武之世亡谓彼伪武成也朔为死魄望为生魄魄者月之轮郭无光之处也朔后明生而魄死望后明死而魄生故一日为始死魄初二日为旁死魄旁近也初三日为生明十六日为始生魄壬辰未有事先书旁死魄者记月之生死使千载之日后世可考厯法以月起故书多记生死朏望先事而书所以正厯尧之史官纪时以星武王史官纪时以月纪时以星如日中星鸟日永星火之纪时以月如此书旁死魄哉生明之所以必用星与月者以星者天象之着明月者亦天象之着明人所易见千载之后厯法有差无所考证则必考证于星与月也武王自正月初三日伐商至四月初三日自商归丰其成功何如是之速也与汉髙祖五年成帝业唐太宗歴百余战而成帝业异矣
乃偃武修文妇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乐记曰武王克商济河而西车甲衅而蔵之府库倒载干戈包以虎皮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此即偃武修文之意也武既偃而不用则凡礼乐政教无非文也华山之南与夫桃林之野皆至险之所妇马放牛于此则待其自生自死示天下弗乘服之矣然则武王岂尽放其牛马乎此所谓归马放牛者当时征战所用之牛马也若夫天子所有十二闲则在官有常制岂得而尽归之放之哉圣人于无事之时亦未尝不为有事之备晋武帝平吴之后灭去州郡武备卒至盗贼窃发唐穆宗聴萧俛销兵之议复失两河此不知为预备之防也
丁未祀于周庙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既生魄庶冡君暨百工受命于周丁未即四月十九日也武功既成归于丰邑遂告周庙意者归功于祖宗而不自居其功也周庙即后稷以下文王以上也国诸侯如甸服侯服卫服皆来助祭也骏大也大奔走以供祭祀之事若诗云骏奔走在庙是也周有六服诸侯武主代纣八百诸侯不期而防此正言侯甸卫三服者以其近于王畿之服也四时祭祀皆在焉夫诸侯向也与武王比肩而事纣矣今也为周家之臣子傥非武王此举有以公天下之心其谁肯服武王哉越三日庚戌即四月一十二日也柴望大告武成燔柴祭天望祀山川之神大告天地以武功之成先祖而后郊以其自近始也又有以见古人之祭天地皆须先有以养其诚意三日之前既祀祖宗则诚意已至矣故柴望以祀天地既生魄即十六日也武王以四月初三日至丰故十五日以后诸侯百工皆受命则知此受命当在丁未祀庙之前不应诸侯未受命而先助祭祀也史官将述武王所以告诸侯之辞故以生魄继大告武成之后观此一段见武王伐商初非一己之私意即祖宗之心也即天地之心也即诸侯百官之心也武王合祖宗天地诸侯百官之心以为心故祀周庙柴望告武成诸侯百官皆受命而无有歉然之意
王若曰鸣呼羣后惟先王建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畏其力小懐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子小子其承厥志
此章乃武王言其家世积累以告诸侯羣后者指当时庶冡君之受命者告之先王即后稷也葢始封于邰以农开国故曰建啓土公刘后稷之曽孙也能厚先王之业百姓多归之如周诗所言笃公刘之事可见至太王肇基王迹肇始也始造王者之迹孟子之言可考去邠邑于岐山之下是也王季其勤王家能缵太王之业勤于王家如周诗所称克长克君可见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能成其王者之功如当时伐崇伐莒一怒安天下皆其勲也诞膺天命以抚方夏谓三分天下有二大畏其力小懐其徳圣人之于天下未尝有威爱之殊天下之服圣人自有威爱之辨葢大素以力服人者也遇文王而无所施则是文王有不可犯非畏其力而何小素以徳望人者也遇文王而有以适所愿则是文王有以抚绥之非懐其徳而何文王初无心于力徳也而大小自见其力之可畏与徳之可懐也惟九年大统未集自武王言也文王既没之后武王继文王九年之间未能合天下于一统故予小子今日之事将以继文王之志也文王之徳所谓大统者欲天下纯被其化脱于纣之涂炭而已若夫必于取天下则非武王之心也此章必欲叙其家世积累之劳如此所以示其今日之有天下皆其所当得所以隂消羣诸侯不服之心然则羣诸侯既服武王矣而曰隂消其不服之心者葢自武王胜商后商民犹有四十余年不服周者安知其中无有不服者哉然则道其先祖父之勤与其所当得天下之意自汤之时犹未至此武王之时则又非汤之时矣故曰圣人因风俗之变而用其权
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曽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畧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恭天成命肆予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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