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矣神人安得而不和葢天下同此一和也神有此人有此物亦有此今以乐之和遂足以感人之和与神之和乐之功如此胄子之徳安得不归于中和哉
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此夔极言作乐之效舜谓神人以和而夔言乐之至不但和神人而已葢八音之中惟石为难和诗云依我磬声特言磬者以石磬之难和也万物之中亦惟兽为难格今也和其所难和则亦能格其所难格鼓琴而马仰秣鼓瑟而鱼出聴端有此理此一段説者以为益稷之文脱简在此
帝曰龙朕堲防説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堲恶也防説者巧言憸佞之人絶君子之行者惟此等人为能以无为有以是为非震恐朕之师众故命龙作纳言之官出纳朕命所以通上下之情防壅蔽之患使防説者不得乗间纳言者纳下之言于上使在上者有以知臣民之情如歌讴风刺之类无不周知之也出纳朕命者出上之言于下使在下者有以知君之情如徳意志虑无不下达之也纳下之言既谓之纳矣出上之命而亦谓之纳葢君之命有是非故民有从违纳言之官复以民之从违者而纳之上故亦谓之纳而其官则以纳言为主然或出或纳非信不可也使出纳之人非信则托诸民言以诬其上者有之诈称君命以罔其下者有之出纳之人既不
足信则何以使君民之相信哉大抵防说之人无世无之虽以唐虞之极治君子在位而巧言令色孔任者犹在所可畏岂可谓唐虞之世遂无此辈第观圣人所以处之如何耳苟君民之情一有壅而不通则防説者得以投其隙今也既有纳言之臣以通上下君民相信无间可乗无隙可投虽有防説殄行将安所施舜命九官惟禹与伯夷与益则相逊余人则不相逊者何也稷契臯陶则前已任此职矣固无俟于逊若夔龙则新命以官何以不相逊耶葢知其人而不逊固不可也未知其人而强逊特以备礼而非其真情在廷之臣如垂益如稷契臯陶既举而在位而殳斨伯与朱虎熊罴之流其姓名已达于上矣其他人才或有未尽善者夔龙岂得而强逊之哉尧舜之君臣惟其真情而已至若伯禹伯夷所荐之人舜既从其言而命之垂益所荐之人舜则不命之何也曰此当以职之小大而观人才之小大也伯禹所宅者百揆之任伯夷所典者三礼之职此其事大而体重者其所荐之人才岂寻常之才故因其所荐而随以命之可也垂之共工益之朕虞此其事之小者其所荐之人虽有可用之才而舜未暇命之也乃若命之之辞如曰汝徃哉如曰徃钦哉如曰徃哉汝谐此特其辞之异同初无他义不必过为穿凿可也观舜典一篇当与尧典相参而观之放齐之举朱驩兠之举其工四岳之举鲧尧皆曰吁四岳之举禹佥之举垂举益举伯夷舜皆曰俞岂尧之朝皆小人而舜之朝皆君子岂尧朝之臣皆党恶附奸而舜朝之臣皆推贤善也耶葢此二篇皆记圣人知人之事智愚贤否皆不逃二圣之所见有尧之吁然后有舜之俞四凶在尧朝奸恶之大者自尧之吁而小人不得志及舜摄位取夫向之所吁者而流放窜殛之至此则小人退而君子进众贤和于朝其所逊者皆贤所俞者亦无一而非贤观书者当于舜之俞知其原则自于尧则知君子小人消长进退可得而见矣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
舜前既分命之此又合而告之如尧典命羲和既曰分命申命又曰咨汝羲暨和二十二人即禹垂益伯夷夔龙六人新命有职者合四岳十二牧为二十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功事也亮明也时者不失其宜之谓各因时而明天之事葢非人私意所能为者皆天也典天叙也礼天秩也刑天罚也服天命也即此以观则凡其工朕虞无非天之事也既谓之天功则不可以人参焉苟一事之不得其时而怠心生焉是人欲也非天理也一事之不敬而慢心生焉是人欲也非天理也惟致其敬又得其时循乎天之理以明夫天之事汝二十二人者职掌虽不同而钦哉惟时亮天功之意则一而已此舜告戒在廷之臣如成王作周官之书以告有官君子然舜之命官曰咨禹汝平水土曰咨益汝作朕虞曰咨伯汝作秩宗以至命汝典乐汝作纳言皆以一言而命一官至成周之世戒有官君子则有周官一篇之书又何其详复也观此亦可以见唐虞之简古而成周之庶事大备风俗之变圣人不得不因时而为之也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此唐虞考绩之法以三年之久而后一考其功及九年三考然后按其功罪而黜陟之明者或举而加之上位或赐之车服以显其功此明也幽者或黜之幽之地使不得以显者此幽也然则三年亦足矣又何必更加九年葢事以久而后定法以久而后精如使人主求治太速责效太早则奸人得勉强矫拂以肆其欺而善人以积久而见功者不幸而见黜矣事何自而定法亦何从而精哉今也既寛之以三年又持之以九载则奸人虽欲勉强矫拂以肆其欺者能欺人于暂而终不能掩其恶于乆安之日善人以积久而见功者虽不能责办于一时而终必能成功于后至此而黜陟则善恶得其实矣周官嵗终则冡宰受防三嵗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亦此意也考周官之法受其防者冡宰而三嵗诏王以诛赏者亦冡宰也窃意唐虞考课之法亦必宅百揆者为之虽此篇不可考然舜以无为而治内之事责之百揆外之事责之十二牧岂以考课之法而重烦人主之所为也以成周之法观唐虞之法意其必如此后世如汉之上计亦其遗意然郡国毎嵗上计则其久近视虞周之法已逺矣又况天子亲受计甘泉避课欺慢至颁诏书督责以一人之聪明又安足以周知羣有司之事哉庶绩咸熙可见舜朝皆君子矣分北三苗者自考绩黜陟之后庶绩皆熙咸广而明惟三苗之恶不悛故从而分北之始也窜于三危窜其君也今也分北者分北其党也説者以谓圣人南面听天下分而北之使之知所向化宻迩清光如成周之迁顽民于洛邑然分别淑慝之类分其善恶使不得杂处也圣人感移变化之机端有深意存焉视天下之人均在所爱而其不率教者亦悯之而已何尝有忿疾之心哉故凡有贤而用之有善而褒之爱也有罪而刑之有恶而黜之亦爱也自非大奸及巨恶怙终不改者然后诛杀之然杀一人而千万人畏杀之者不一二而生之者众矣皆所以为圣人之爱心也然则分北三苗者岂直为是摈弃诛絶之哉亦以使之为善趋于有生之路而已圣人之用心其仁矣乎
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
舜生三十是在侧微时也徴庸三十谓歴试三年摄位二十八年在位五十载谓尧崩服丧三年其一年已在三十之数又在位为天子者五十年是为舜寿其一百一十二嵗也陟方乃死先儒以为升道南方谓舜在苍梧之野或又疑东南不可谓之升葢升遐曰陟如惟新陟王是也乃死者作书者以是而释陟方二字姑阙其疑大防则作书者述舜之始终谓自侧微而至徴庸至在位为天子始终之间一无所憾无有亏缺不足之玷陟方乃死此春秋书公薨于路寝之意也不然则放勲殂落与陟方乃死者何为而悉记之耶人情莫不以死为讳而不知君子以是为谨其终曽子啓手足而后知免又曰吾得正而毙斯已矣呜呼斯以为顺受其正欤
帝厘下土方设居方别生分作汨作九共九篇槀饫方设居方别生分此帝所以理天下之道也厘理也方设居方则随其方而设其居方之法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异俗故居方之法所以居民如礼记所谓量地制邑度地居民地邑民居必参相得是也别生分者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别其生使知所以尊祖分其使知所以合族此圣人经理天下各随其宜者若此其事则载于汨作与九共九篇与槀饫之书此三句即此数篇之序也其书既亡其义不可得而强通
尚书详解卷二
<经部,书类,陈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三
宋 陈经 撰
大禹谟【虞书】
序书者曰皋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后之君子亦由禹以功陶以谟不闻禹之有谟也今此篇之书以大禹谟名篇而详观所载又皆非大禹之言不过曰克艰与六府三事数语而已然则何也禹之所谓功者非其不能言之谓陶之所谓谟者非无功之谓禹之谟即言其所能行陶之功即行其所能言言其所能行谓之成厥功可也行其所能言谓之矢厥谟可也故作书者以大禹谟名篇可见圣贤之徳不可以一端求之况此篇虽伯益陶与帝舜反复其言而大要则皆因禹而更唱迭也典谟之书先贤尝以为难读防大禹谟陶谟益稷三篇之书无非君臣相与警戒説者以为保治之意未足以尽帝王君臣用心圣人之徳自当如此茍须臾而不警则有间断非纯乎天徳者也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孔子曰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知此意则可以观此书
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陶谟益稷此夫子序此三篇之大防也谋之已定者曰谟陶矢陈其谟如知人安民是也禹成厥功如决九州濬畎□是也二臣各因其职各随其能及其谟与功既显而舜犹且申之申之云者有重复之意谓陶不可以谟而自恃禹亦不可以功而自足也时乃功懋哉又曰予懋乃徳此皆申之之意陶乃居禹之上何也曰此圣人之深意以禹之功犹不得以居矢谟
之臣之上则知文墨议论之臣谋王事断国论者固不可以功臣加之也由此观之诸将之功安能处萧何之右李愬之功岂可躐处裴度之先哉作大禹谟陶谟益稷此三篇之书所由以作也舜以不得禹陶为己忧禹陶同功一体之人而益稷者特附大禹以成功而亦得以命篇继之禹之后则功何必争名何必擅哉苟懐至公之心共成天下之务而名与功自显矣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只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徳
文命敷于四海者作史者述禹之徳若尧之放勲舜之重华文命者谓文徳教命敷布于四海以此而敬奉于尧舜之帝葢尧舜之所望禹者亦欲其文命敷四海尔禹能使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则所以只承之道尽矣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徳此即禹所陈之谟一篇之纲领也为君难为臣不易君知所以难而尽克艰之道臣知所以不易而亦尽克艰之道则君臣各尽其分各止其所政乂而民敏徳此自然之理也如使君臣之际安于其所仅足怠心一萌出其位而亏其分则施于有政必有废而不举者民何所观望而能速于为徳哉惟君臣上下均以克艰为念日在忧勤警畏之中则政事无缺合于公理当于人心黎民自然感化之速而敏于为徳也圣贤所言皆合内外之道不分夲末不分精粗政乃乂黎民敏徳只在君臣克艰之中非君臣克艰之外自有政乂而黎民敏徳也由此形彼根同体同惟知道者能黙识之
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咸宁稽于众舎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
禹之心克艰之心也舜之心亦克艰之心也惟舜禹同此一克艰故禹所言与舜相契所以闻克艰之戒既然之又信之谓然哉禹之言信乎其若此矣使舜于此无克艰之念则虽禹谆谆言之舜犹不闻也犹不知也必曰我虽不敏请尝试之必曰君且止矣我将思之俞允若兹之言奚自而哉惟舜既有以然禹之言而信之遂见帝尧之心亦此克艰之心何以知之尧之时公道盛行下情无壅忠嘉之言无所伏矣贤者在位能者在职而野无遗弃之贤矣六合同风九州共贯而万无不宁之虞矣当此之时尧若可以自足而且犹不足焉稽考众言舍己而不自用从他人之所长意者惟恐众人之有所长者不得以尽其情也无告者易虐而不敢虐困穷者易废而不敢废意者惟恐斯民有不得其所人才之陆沉于下有不得以尽伸也葢此心惟尧能之尧之心何心哉不自足之心也克艰之心也使尧于此自谓嘉言罔伏矣野无遗贤矣万邦咸宁众人之所长不必稽而从之无告困穷者不必加之意则尧为自恃为怠惰为不敬安足以为尧哉孔子曰博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此足以形容尧之心矣后之学者不学尧舜则已如欲学尧舜但能兢兢能业业能小心翼翼能惧不睹恐不闻则尧舜虽逺即吾心而见之
益曰都帝徳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此伯益申美帝尧也此一章当与前一章相参而观之体用互相明有前一章无后一章不足以尽尧之徳自常情观之尧于天下已安已治之后兢兢然不自足如此宜若无优防舒缓气象殊不知尧徳之广运圣神文武随所寓而名岂若是急迫之为哉广而无方运而不穷以其大而化之则谓之圣而不止于圣以其圣而不可知则谓之神而不止于神以其戡定祸乱则谓之武而不止于武以其经天纬地则谓之文而不止于文尧之徳其不可一定名也如此有至大之徳则必膺至大之任皇天眷顾之命之以奄有四海为天下君固其宜也天非有私于尧尧非有求于天徳与天同则命不期而至理之必然者也
禹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
禹因伯益述尧之徳于是广其意而为吉凶之谓尧之所以圣神文武而遂得天之眷命者以其惠迪而有吉也惠顺迪道也顺道而行之则吉非顺道之外有所谓吉也从其逆者而行之则凶非从逆之外有所谓凶也当顺道之时返已无愧心广体胖其吉孰大焉外此而言吉是侥幸于非望之福也当从逆之时十目所视心劳日拙其凶孰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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