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尚书详解 - 第1部分

作者:【暂缺】 【138,447】字 目 录

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防羣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徳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三旬苗民逆命

甚矣有苗之顽也自尧时鳏寡有辞于苗葢尝遏絶之矣舜即位之后又尝窜其君矣又尝分北其党矣至于此又且弗率是其怙终之恶罪在不赦芟夷蕰崇之絶其本根勿使能植宜不为过而舜之命禹特曰惟时有苗弗率徂征详味圣人优防和缓之意未尝有忿戾之心圣人之量与天地同其大一物之失其和岂不伤天地之仁而天地生物之心当自若也有苗之恶特其气禀之昏浊尔其畏威寡罪之性葢与人同舜方且哀矜怜悯之窜之分之征之皆所以使之畏威寡罪求以生全之而已矣何忍疾其恶遂至于弃絶之哉禹防羣后防羣诸侯之师也当用兵严戒之日不闻羽檄交驰转输之费调度之广以大臣自将特曰防羣后而已呜呼何其从容整暇如此意者政刑明于闲暇之时戎器除于不虞之日不待事至而后图也誓于师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行师则有誓命祭祀则有誓戒皆所以谨重其事而不敢忽也説者以谓誓诰不及五帝然则帝者之世虽曰不言而人已信亦曷尝废言语哉余尝读典谟之书以其简严寛大事事毕备书有六体典谟训诰誓命是也至于典谟之书六体皆具与他书不同如与益儆戒之词皆训也如钦哉惟时亮天功之辞皆诰也如禹防羣后誓师之辞皆誓也如命汝作纳言皆命也谁谓誓诰不及五帝者哉济济者众之盛也咸听朕命者欲其众志之一也蠢兹有苗谓有苗蠢然至微而无知者也昏迷谓其昏塞而不知有恭敬之道惟其不知恭敬故侮慢而自以为贤敬则自然合于道而顺于徳不敬则宜反其道而败其徳也敬则能用君子退小人下自然为民所归上自然为天所与不敬则君子所以退小人所以进民所以弃之而不安之天所以降之咎而不宥其罪皆原于不恭敬之故肆我以尔众士奉其可罚之辞伐彼之罪尔庶防一乃心力无或有异志则能成功矣三旬苗民逆命以师临之一月苗民犹有辞而逆命则其昏塞也亦甚矣

益賛于禹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歴山徃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夔夔斋栗瞽亦允若至诚感神矧兹有苗

此一段乃圣贤自反之意孟子曰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君子必自反也曰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犹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曰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圣贤责己尝多责人尝少然则舜之此举无乃有过欤曰圣人无过举也使舜于此自谓无过举而徒有责夫三苗则舜亦防于自满矣圣人虽无不尽处尝若有未尽然益之賛禹者谓禹亦有此意从益而賛助也天虽逺矣而徳可以动之是无逺而不届者也自满者适以招损自谦者必受益此天理也天道亏盈而益谦自尽而人无不从自满而人多不服此即损益也帝初于歴山举舜初年之事帝之耕于歴山也徃于田号泣于旻天于父母以谓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天地之于物无不爱父母之于子亦无不爱父母之所以不爱其子者必其子有未尽也舜之号泣于旻天者岂常有怨父母之心特怨慕耳谓吾何为而得罪于父母也舜本无罪负罪以归己舜本无慝引慝以归己祗载者敬其事也敬其事以见瞽瞍夔夔者栗惧不已之貌斋庄而畏栗以此见舜之心舜之敬诚无所极纪瞽瞍虽顽而舜敬之至亦足以感之故瞽瞍以从而信顺至諴感神諴和也和之至可以感神而况有苗乎凡此皆极言感应之道谓尽其在已者自无不应于彼莫逺于天而徳能动之莫顽于瞽瞍祗载能格之莫微于神而至諴能感之有苗之顽亦岂有不可感之理舜禹第反求诸己可也

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徳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舜禹君臣何其从善之敏也孟子曰禹闻善言则拜又曰舜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伯益言中其机故禹闻之而拜昌言舜闻之而敷文徳曽无吝惜之意前日徂征之举舜与禹随即氷释所过者化矣呜呼君臣之际何其同心同徳也如此自常情观之舜命禹以徂征而益之心似若有阻君命者宜告之舜而反告之禹禹受舜命既无成功听益言而还似若专于进退者宜告之舜而反不告舜之意欲征有苗既有成命而二臣若此疑贰加罪于二臣可也而且诞敷文徳以此见君臣之际两无疑情益之意谓禹犹已也禹之意谓舜犹已也此岂后世之所能及哉诞敷文徳何自而见之岂未征苗之前文徳独不敷及苗之逆命而始敷文徳耶曰舞干羽于两阶此即文徳也当其徂征也干戈用之

于行阵及其班师振也干羽用之于舞蹈以见无事于用武矣无事于用武即文徳也诚意之所孚精诚之所感宜乎七旬之久而有苗自格也有苗之所以格者岂能囬心向道遽革其旧习也哉特畏威寡罪耳革道之终小人革面则亦足矣抑余尝论感应之理谓天下之理一而已矣惟其一故感彼应此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也自夫人反躬之未至天理不明人欲昏塞故物我为二天人为二内外彼此为二障蔽日深动辄窒碍何自而能感哉山下有泽君子以虚受人圣贤所谓物我者初无异理惟能私意消释天地皆吾同体自然有感有应所谓正已而物正笃恭而天下平其身正而天下归之皆此理也干羽舞而有苗格髙宗梦而説来成王悟而天反风春秋成而麟至亦此理也后之学者当横逆之来且先自处以为吾忠矣吾仁矣吾礼矣不知自反而专于责人忿疾一萌悔吝百出又安知圣贤之功用哉虽然説者谓结绳之政不足以理暴秦之乱干羽之舞不足以解平城之围谓当排难解纷之际干羽之舞诚无用也曽不思道固有并行而不悖者舜之舞干羽固足以格有苗矣使舜之威命不行师旅不整征讨不加而徒曰吾将以诚意感之彼其谓我不能师也不防于起侮乎天下之事惟权之在我者然后可以用吾诚苗之服舜也意其必曰天威之可畏如此今也威不加吾而且退而修徳吾其可不服哉是舜有其威权而不自用其威权故诚意所感足以使人来格者有贲育之勇而揖逊则揖逊足以使人服三尺童子以揖逊服人人将谓童子弗能而且侮之矣明乎此则徂征之举与诞敷文徳者皆并行而不相悖也不然则宋襄公以不鼓不成列而取败陈余以仁义之师而取败反执舞干羽之説是亦腐儒耳

尚书详解卷三

<经部,书类,陈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四

宋 陈经 撰

陶谟

此篇其初乃因禹之问答其后皆陶之所陈谋之一定可以为万世帝王之法故名之以陶谟其大要则以知人安民为主而知人安民之本又在惠迪厥徳葢徳之不迪则必不能知人安民知人而人不尽知安民而民不尽安者皆基于迪徳之未至合表里内外而言之也自亦行有九徳而下至天工人其代之即知人之理也自天叙有典而下至敬哉有土即安民之理也其言相连属其意相贯通学者自流而遡其源斯得之矣

曰若稽古陶曰迪厥徳谟明弼谐

作此书者以迪厥徳谟明弼谐名状陶之所得也禹与陶皆若稽古见其与尧舜同徳益稷而次皆无与焉信也迪蹈也信能蹈行其徳也信蹈其徳者如之何曰十目十手之指视此徳也暗室屋漏亦此徳也不以显二其心朝夕行之此徳也终身行之亦此徳也不以久近渝其诚达而富贵此徳也死生患难亦此徳也不以险夷易其节其为迪如此其至则天下之有是非得失成败利害皆灼然于吾之胸中其谋也岂有不明诚足以感人如春风和气之于万物不言而使人化其弼也岂有不谐然则陶之迪厥徳者第于谋事之明与夫弼人之谐者观之若曰吾能迪厥徳矣谋事而暗于事机昧于安危成败之理弼人而有忿心厉色违忤而不相顺龃龉而不相合则无乃允迪之未至乎异端之学自谓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知周乎万物而道不足以济天下者皆此也

禹曰俞如何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逺在兹禹拜昌言曰俞

禹曰俞如何上必有阙文陶曰都陶因禹有如何之问先美之而后言慎厥身修思永其意畧与尧典以亲九族平章百姓意同葢陶之所得者在于迪厥徳故言惇叙九族庶明励翼皆本于身修能修其身者徳之所以允迪也谨其身之所修必思为长久之道异端之学亦非不修身也然致逺则泥故君子思其所以长久者欲其参之天地质之神百世俟圣人而不惑不悖不疑不惑者如此则修身之道尽矣身修而家齐国治故能惇九族而厚其恩爱叙九族而次第其伦理众贤明者莫不勉励而辅己焉故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者皆修身之验也自迩而可以逺者在此而已自其身与九族与朝廷言之则其身为近朝廷为逺今焉身修于此而庶明励翼自应于彼又自朝廷而推之以达于天下亦此理也岂非所守约而施博哉禹闻陶修身之言逺近兼举其简如此故拜其善言而俞之也禹同列之际或都或俞或吁或咈无非真情实意之法不可以常情窥之也惟其好善之心出于真情故言有合于其心则俞之有疑于其心则吁之问之善之在人犹在己也故闻言而拜不以为謟善之在己犹在人也故自言而先曰都不以为矜后世孔门学者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如三子言志无有情正名曰迂短丧

曰安皆是真情所在与虞舜之廷禹陶同列都俞之气象亦有相似

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懐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兠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陶既言身修思永之道推而至于迩可逺在兹则亦包括无余矣及禹拜昌言之后陶又就其中举其至要者言之曰知人安民是也举此二者以为人君立治之大端故先美之而后言曰在知人在安民谓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者不在乎他而惟在知人安民禹平日所学者在于克艰一闻知人安民之説遂疑于心而见其所以难故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咸皆也若顺也知人之与安民皆顺是二者而行之虽尧尚且以为难何以言之善知人则为哲必于官人者见之官人者谓能官使人材随材而授之职也吾自谓知人矣而官人之际小大长短不适其宜则何以为知人此知人之所以难也安民则为惠必于黎民懐见之黎民懐者谓不令而自从不约而自至推之不能去逃之不能免者也吾自谓能安民而黎民不懐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则何以为能安民此安民之所以难也使帝尧于哲惠之徳无所不能则党恶如驩兠不必忧之可也顽如三苗不迁之可也巧言令色静言庸违如共工不必畏之可也帝尧犹且忧之迁之畏之恐其为知人安民之累则帝于此二者何尝不以此为难然则帝尧之所以难者果不能乎曰帝尧固无所不能也帝尧自以为能而有易心焉则不足以为帝尧矣惟夫子知此故曰尧舜其犹病诸尧舜以为天下不能皆贤而犹有不肖者焉天下不能皆君子而犹有小人焉知人之心安得不以为病五十者衣帛而少年不得衣帛七十者食肉五十者未得食肉安民之心安得不以为病虽然就知人安民而论之知人可以兼安民使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天下之事不劳而治民其有不安乎孟子曰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之为务故陶谟亦以知人为先

陶曰都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彊而义彰厥有常吉哉

陶见禹以知人安民为难事遂有亦行有九徳之説其意以为知人虽难然亦有可以用其力处谓躬行是也亦行有九徳即允迪厥徳也九徳自寛而栗至于彊而义其品有九在已者有九徳然后足以知人之九徳无诸己何以知夫人故知之要莫先于自知尧有俊徳故能明俊徳文王克宅厥心故能克知三有宅心孔子曰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孟子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故欲知人者在于自知自知之道莫如亦行有九徳也在己者既行九徳必知人之徳能知人之有徳斯可以论人之有徳谓某人有某徳也既能论某人有某徳也徳不可以虚名观人不可以虚取故乃言曰载采采载行也采事也必言是人之有某徳是徳之有某事则知人之道可无余蕴矣禹曰何者问九徳之品也陶于是言徳之品有九葢人之全材备道者为难其气禀有得一节而以学问成之者亦足以成徳自寛而至于强此其气质之自然也自栗而至于义此其学问以成之者也性之寛易失之纵惟寛而能庄栗则斯可以为寛之徳性之柔易失之懦惟柔而能立事则斯可以为柔之徳谨愿之人或不能责难惟愿之中有恭则不至于弱有治乱之才或不能致敬惟乱之中有敬则不至于轻忽扰顺者或不能果敢正直者或不能温和简畧者或不能廉隅刚断者或不能塞实强壮者或不能合宜扰而毅则有决而不至于从顺直而温则能和而不至于直情径行简而廉则有以表见而不至于忽畧慢易刚而塞则能诚实而不至于多欲强而义则有以适宜而不至于太躁如此者九徳之品也有上之九者而无下之九者则不可以谓之徳彰厥有常吉哉常者徳之所安者也人固有勉强矫拂亦足以欺人者能矫拂于暂不能矫拂于久能勉强于一时不能勉强于嵗月惟其安而非有所勉强矫拂者乃徳之常也至于常则不变矣朝夕如此穷达如此变故如此而其徳曽不少变人主得如斯人者而彰显之国之福也周公作立政亦曰克用常人葢常人者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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