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尚书详解 - 第2部分

作者:【暂缺】 【124,027】字 目 录

相之功以文王之圣犹资贤人之助而况不为文王者乎

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徳

此武王得人之助也时虢叔巳死故曰四人惟兹四人辅相武王庶几蹈履至于保有天禄曰尚云者亦与尚克修和我有夏同皆不自恃之意也其后也暨及武王诞行天威咸刘杀其敌以兴征伐之师谓之尚迪有禄则保有天禄者武王之初心也诞将天威而谓之后暨则征伐者非武王之初心也不得已而后为此举尔非是武王始便欲将天威也惟兹四人明文王之徳使武王之徳覆冒于天下天下之人尽称颂武王之徳万国同辞此四人者在文王时昭文王则以其冒闻于上帝在武王时昭武王则以其冒而使天下之称徳何也言天则可以兼人言人则可以兼天也

今在予小子旦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朂不及耉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

文王之治五人者为之武王之治四人者为之况今日成王之治未成召公其可不以五人四人者为心乎予小子旦视今之天下如游大川然以其险而难济也任重而不克胜也必得召公同心辅政则可予自今以往暨汝奭济小子成王于大川之险亦如未在位时召公之心岂不谓成王已即政已在位能胜其任矣殊不知任大责重非成王所能当在召公视之亦当与未在位时同也诞无我责汝召公不须责我以为我不当挽留召公也收罔朂不及耉造徳不降收藏也朂勉也耉造老成之称也尔召公倘有意收藏韬晦无能勉其所不及则是老成人不肯降下其心以辅成王也周家之治有不逮处尚望召公加勉则可既不能勉所不及老成人不降下其心则鸣鳯之祥不复闻矣况敢望其至治之极乎文王兴于岐山时有鸣鳯之祥此治之感召也然则召公安得不加勉乎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君奭不可不以此为监文王之功如彼而今日之治未成如此其当监视于此我周家受命虽有无穷之休矣然有以基之于前无以成之于后则前功不可保岂非亦有大艰难者乎告君奭当谋所以寛绰其心欲去者其心迫窄故也寛其心则当为成王留我不以后人迷惑之意岂为目前茍安而已哉诚欲后人有所观法有所循守不至于迷惑也此周公所以开召公之心也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朂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徳丕承无疆之恤

前人指武王也周召二公当时亲受武王顾命托以后嗣之事故举前日之事以告之曰前人敷布腹心以命汝作汝民极极中也使民皆于汝而取中故曰作汝民极曰者命之辞也曰汝当明明勉辅后主朂勉也偶者匹合辅佐也在亶乘兹大命亶信也乘行也我之命汝如此汝当以诚信行之惟法文王之徳以大承当此无穷之忧盖天下至重乃是无穷之忧也欲承此无穷之忧者茍非法先王之徳不可此皆武王所以命周召之辞人情谁独无是爱君之念周公举武王昔日顾命之辞以留召公召公宁不恻然有动于中乎

公曰君告汝朕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予不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公曰君凡我所以告汝者皆出于中心之诚然然则周公岂有不诚者哉而必曰告汝朕示之以至诚者盖召公之所见与周公不同以圣人而与圣人言则不言而意已传以圣人而与贤人言故多言而意始悟召公下于周公一等者也故不能无费辞保奭既称之曰君又称其官皆所以尊召公也其汝克敬我告汝之言既出于诚则汝当敬我之言不可忽也其以予之言监视于商家丧亡大乱肆念天威之可畏如此召公安得轻于去天威而谓之我者天下无一事而非吾身之理天威之可畏者即其理之可畏者也予不允惟若兹诰此又周公自谦之辞我之心未足取信于人所以如此多言以见多言非周公之得巳也因言所以明其心也予之意惟曰王业之所以成者在我二人周公不可一日无召公汝之意亦会与我合矣其言曰诚在是周召二人矣犹虑夫周家积累之久天之美日至福禄之来无穷非我二人所能当盖徳不胜福则必有危我深以满盈为惧故欲去也夫召公所谓在时二人之意虽与周公合而惟时二人弗戡之意则与周公异周公以王业终始为忧召公以一身满盈为忧也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周公以为召公虽以满盈为忧惟能敬徳者则虽满而不溢汝盍以敬徳为念乎今日相成王保治安持盈成兢兢业业不敢少忽者是乃敬徳也又当于下僚之中有贤者则明而举之置之上位丕大也至于他时国家跻于大安功业至于大盛则此时可以逊与后人而去矣在今日未至于盛大未有俊民可逊则召公未可去也盖大臣之进退常以人才之得失为虑有贤者以任其事则身可以退而无虑萧何之死必引曹参以为相管仲不能荐贤于桓公徒知三子非人情不可近所以不能免后人之议也召公以满盈为忧周公所以开拓召公之心使之以天下为忧也

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周公又叹而言曰所以厚辅周家者惟我二人故能至于今日之美使社稷安宁商民已服成王长而践祚岂非我二人之力乎虽然知今日之休为可美又当知他日之患为可虑既图之于其始必当保之于其终我之意欲与二人者皆能成文王之功于不怠言文王之功有所未备者当以勤而成之使海隅出日之际天所覆极地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之地无不率俾则文王之功始成茍及于近而不及于逺及于中国而不及于外夷皆未足为功之至观此章以见古之人君能信任其臣古之为臣者能任其责也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此岂易事哉而周公所以期望于召公者皆以是为人臣之职业明乎此则使是民为尧舜之民者非伊尹之责乎四海之内咸仰朕徳者非傅之责乎推而下之则牛羊之茁壮会计之当否果非乘田委吏之责乎千乘之国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比及三年可使有勇果非任千乘国者之责乎古之为人臣者随其小大而各任其责如此后之为人臣者随其小大而皆不任其责商财贿之有无计班资之崇卑其去古人已逺矣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徳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只若兹往敬用治

惠顺也我不顺汝之所为所以如此多诰召公之意欲去周公之意欲留周公安得顺召公之所为而聴其去乎前言予不惟若兹诰所以见周公之不自恃此言予不惠若兹多诰所以见周公之不茍同天之爱民也无有穷已予不以一身为虑而以天之爱民者为念闵念也公曰呜呼又更端而告之叹而言曰惟乃知民徳借民情以为喻也民之徳罔不能成其始而怠其终民之情勤初怠终也如此既是召公之所熟知则召公安可以民情自处乎惟其终可也当敬顺我此言自今以往以敬而用治尤当谨其治于终也语有之曰行百里者半九十晚节末路之难也观此篇周公所以拳拳于召公者岂非人臣之晚节乎

尚书详解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三十七

宋 陈经 撰

蔡仲之命【周书】

仲乃蔡叔之子也蔡叔流言于国周公既囚之于郭邻矣何为而复用其子也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使蔡叔之谋害及周公而不及王室则周公必将恕其罪惟其与三监淮夷武庚协谋以叛周周公身为冢宰将以正王法则不得私其兄弟焉是周公之不得已也虽然周公岂一日而忘兄弟之恩哉无一日而忘兄弟则夫叔之子有仲能克庸只徳以盖前人之愆岂非周公之所深幸欤又况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前日之事公不以恩而损义今日之事公不以义而掩恩观此篇之书当有以知周公亲亲之情故其所以告戒之言皆家庭训诲之语而非可以常情论也

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作蔡仲之命

蔡叔既得罪于王家何以得称没盖仲之贤久矣周公既以其子为卿士则不可以囚其父盖赦其罪矣又况命蔡仲践诸侯位不废其旧国则叔为始封之君既赦其罪则得以称没先儒谓若父有大罪罪当絶灭正可别封他国不得仍取蔡名以蔡叔为始祖也其是矣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只徳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之蔡此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居摄之时周公为太师三公也冢宰六卿之长也以太师兼冢宰是为公以兼卿正百工之事当是百官总已以听冢宰也三叔流言即管叔蔡叔霍叔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也变起于家庭祸生于骨肉周公将何以处此哉大义灭亲不得以兄弟之故而屈于王法使周公而如舜三叔如象则封之可也象之谋害舜也止及其身三叔之谤周公也害及于天下又况周公位冢宰正百工则法在周公权在周公安得以如舜哉致辟管叔于商者就商地而诛杀之也其罪重故也囚蔡叔于郭邻郭邻者中国之外地名囚者制其出入也其罪轻于管叔也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废为庶人三年之间不得与兄弟叙齿列三年之外则齿之也其罪又轻于蔡叔也三叔皆有罪管叔霍叔之子无闻焉惟蔡叔之子蔡仲能用其敬徳故周公用之以为巳之卿士焉周礼畿内之诸侯立卿两人周公为畿内诸侯故以仲为卿士及叔之卒也乃命诸王之蔡孔氏曰叔之所封畿内之蔡仲之所封淮汝之间畿内之蔡名已灭故取其名以名新国然仲之命也不于叔未卒之前而乃于叔卒之后何也蔡叔未卒则仲无君国之礼蒯瞆在而立辄衞是以乱故周公之封仲也必于叔卒之后此又圣人所以正父子之名也此一章非周公命仲之辞乃史官叙述其事其言简而有法观周公之位冢宰也曷尝容私于兄弟之间哉其致辟管叔也乃管叔自取其辟而非周公辟之也其囚蔡叔降霍叔也乃管蔡自取其囚与降而非周公囚之降之也其封蔡仲也亦蔡仲自取其封而非周公封之也赏善罚恶在人而不在已周公何容心哉此之谓天讨有罪天命有徳

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徳改行克愼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彞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

王若曰周公以王命告之也小子胡亦与小子封同意胡仲之名也小子者以其年齿尚少未有所知当受教诲也惟尔率徳改行克愼厥猷将以命之必有以美之汝能率循文武之徳能改蔡叔之行亦在于谨其道尔谨其道者不敢违道则必知所决择徳则循而为之父行则改而不为肆我所以命汝为诸侯于东土之地往即乃封敬哉汝今往就此封爵尤当敬其事勿谓其巳能率徳改行克愼厥猷而不加勉也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周公笃于亲亲之情故戒之之辞尤切尔庶几掩盖前人之过者惟在忠于事君孝于事亲忠孝可以立身可以扬名可以显父母不遗父母恶名如东晋沈劲耻其父有凶逆之行欲死以涤之变凶逆而为忠孝者此可谓能为子矣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迈行也迹善迹也汝当行善自汝身始勤而终不怠以示乃子孙之法盖祖父有善行则舍汝之身使汝之子孙取法于祖父可也为祖父者既有过则尔子孙将何所法乎自汝身而不能行善不能克勤尔之子孙无取法则尔父之恶名日彰矣此乃周公深有望于蔡仲砥砺植立湔雪前人之耻以自新其门户也率乃祖文王之彞训无乃尔考之违王命此则周公示之以知所取舎也尔将何以垂宪乃后乎文王之彞训可循则循之尔考之违王命可改则改之蔡仲既能率徳改行则能率彞训不违王命矣周公又就其能者而申警之

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懐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愼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

此又以天人至公之理示蔡仲天无私亲惟有徳者辅之此天有至公之理也民无常懐惟惠者懐之此民有至公之情也尔勿谓汝父有罪天不辅汝民不懐汝自汝之身茍有徳以感乎天有恩以感乎民则天人将不汝弃天下之善亦多端矣而要其同归则归于治天下之恶亦多端矣要其同归则归于乱治与乱者善恶之应也故夫人之为善恶者不在治乱效验之日而常在于是非一念之初尔其戒哉当以同归于治同归于乱者为戒谨其初而思其终可也谨其初者乃是非之一念也思其终者治乱之效验也始然之火至于燎原滴溜之泉可以滔天安可不谨其初而思其终之可以常行乎君子言必稽其所终行必稽其所敝者是自初而为终之虑也茍惟决择之初不能谨审学仁而至于兼爱为无父学义而至于为我为无君无父无君遂至于为禽兽其端甚微而治乱甚大故谨厥初惟厥终者至于其终可以不困不困则归于治矣不惟厥终者终于困穷困穷则归于乱矣人情孰不欲好善恶恶亦谁肯舎善而从恶惟其决择趋舎之不审以恶者为善反以善者为恶及其机已熟则治乱形焉蔡仲为蔡叔之子是虽

其心以父之恶为惩戒安知不矫枉之过遂流于恶而不自知乎故周公以为善不同为恶不同者示之以其所归又以谨厥初者示之使知所辨惟恐蔡仲矫乃父之失惩乃父之罪过于用心虽不蹈父之恶而恶亦多端不可以一概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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