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
此言为诸侯之纲目也为尔之职者得非在于勉乃功乎凡诸侯所当为之职者皆在所勉也得非在于睦四邻乎凡朝聘会同乡校之礼在所当讲也惟其懋勉汝之功则蕃屏王室者在此矣内为天子牧养小民而外为天子御侮敌忾王所则乃绩之勉是乃所以蕃王室也惟睦汝之四邻则和兄弟者在此矣五年再相朝以修王命行玉帛之往来则四邻之睦是乃所以和兄弟也
康济小民率自中无作聦明乱旧章详乃视聴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
康安也济成也安民之居成民之业当循大中之道而行之寻自尧舜禹汤文武所以相传之要不出中之一字所谓中任理而不任意任公而不任私是也若夫作聦明以乱旧章视聴之不审以侧言而改厥度者皆任意也非理也皆任私也非公也旧章皆中之所存法度者亦中之所寓惟作聪明者必至于喜功生事好奇立异而旧章于是乎乱矣惟视聴之不审者必至于聴无稽之言用弗询之谋穷兵黩武横赋厚敛而厥度于是乎改矣度即旧章也曰旧章则有已然之则曰度则有当然之制无非中也周公虑蔡仲惩创乃父之愆用意过当反以生事为奇也故有此戒天下有自然之中理初不在乎作意为之能如此则予一人将汝嘉美而不汝弃矣王曰呜呼申言以训之曰小子胡自今以往无荒忽以弃我之言欲其终身以奉行之也此篇大意惟在率徳改行一句盖前人之愆是改行也至于徳则谓之率乃祖文王之彞训谓之旧章无非循其自然之理不在于矫揉而为之也
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作成王政
奄之为恶亦已久矣孟子曰周公相武王诛纣伐奄三年讨其君则在武王时常不服矣及武王崩周公摄政三监及淮夷叛则周公摄政时又叛矣此言成王东伐淮夷则周公归政之初成王即政之初又叛洛诰成王即位封伯禽于鲁费誓云鲁侯伯禽宅曲阜徐淮并兴东郊不开鲁侯征之彼言徐淮并兴此言伐淮夷则知成王伐淮夷鲁侯伐徐戎正同时也蕞尔奄国自武王至成王即政初年凡三叛故多方之书曰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知此伐淮夷者乃第三次也反覆背叛不常如此故成王既伐之则遂从而灭之践灭也灭其君而徙之也作诰命言徙奄平淮之政令史叙其事作成王政之篇成平也平淮夷以为王者政令也其书已亡
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将蒲姑王者之兵无灭国之理成王既灭奄矣又将迁其君于蒲姑则知践奄者灭其背叛之君谋于奄众别置其君则其社稷不灭也蒲姑齐地也成王以其叛服不常去中国逺故徙其君于蒲姑近齐之地使之迩王室之化周公以此告召公先儒谓告召公使为此策书告令之其书已亡未知其必然也此三篇之书皆有其序而已
尚书详解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三十八
宋 陈经 撰
多方【周书】
武王之伐商也一戎衣而定何其易也既得天下易世之后商民犹不服自大诰而下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八篇之书无非为商民而作何其难也观孟子荅公孙丑论王道之难易可以知此矣商家贤圣之君六七作天下归商久矣久则难变也文王之徳百年犹未洽于天下而武王周公继之而后盛行则知商民念商徳泽已深而服周之化犹浅武王崩一经武庚之变而国叛及成王即政又叛东坡先生曰周无周公则商之复兴必矣以西汉之道徳比之商犹碔砆之与美玉然王莽公孙述隗嚣之徒终不能使人忘汉光武之兴成功若建瓴然此周召二公所以终不敢去周者为是故也
成王归自奄在宗周诰庶作多方
成王东伐淮夷遂灭奄矣自灭奄而归在镐京诸侯朝觐之际因作多方之书以告庶多方之书与多士相多士诰商民之迁于洛邑者也多方诰四国多方并及天下之诸侯也夫以周室堂堂天下之大势视商之遗民不啻泰山压卵举不服之民而诛戮之以一天下之心宜不为过而成王周公谆谆于口舌之间不能自已何也然是足以见古人忠厚之心矣古之圣人不忍有疾图天下之心宁使无有遗力而不忍尽其力于天下宁使吾有余威不忍尽其威于天下尧不以四凶之害治而遂用操切之政舜不以有苗之逆命遂用捣其巢穴之师此皆圣人寛缓和柔之政视天下如海涵春育之中曾不以小不如意而遂至于倾国之举也秦汉而后吁亦薄矣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此史官记其时日叙其所以作此书之防也践奄之举岂成王之得已哉成王不得已而践奄及归自奄之后恐多方之诸侯犹有未服以干天讨如淮夷之国者故作书以开导之周公曰王曰先言周公而后继以王曰者周公以王命告也自大诰而下凡言王若曰者皆周公以王命告也而不言周公何也曰史官于此举周公则知前数篇凡言王若曰者皆周公之辞猷告尔四国多方言以道告尔四方之国多方之诸侯惟尔殷侯尹民者凡在殷国之诸侯与乎为正民之官者并告之也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降尔命诛纣也纣为无道得罪于天我奉天命以伐纣既降尔命此尔之所知也汝诸侯既知纣以暴虐取亡我周何与焉尔诸侯犹有未服之心何也
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乃尔攸闻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
此举有夏之事以为证也商之伐夏犹周之伐商有夏之君所以图谋天命者不能常敬念于祭祀盖欲谋天命当求诸己巳能以敬奉其祀事则天命得矣夏之君不知此故天于是降格于夏谓有灾异以警惧之也天之爱人君至矣自非大无道之国常欲扶持之故日月之薄蚀山川之沸腾皆所以降格于有夏使知所戒天虽降格于夏如此而有夏之君视之如未尝有方且大为逸乐不肯出忧民之言人主有忧民之心则必有忧民之言有忧民之言则必不敢为逸乐之事既诞厥邑则必不肯慼言于民矣乃大淫昏者其心蒙蔽而昏乱也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者未尝以一日之力勉行天道也夫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其心无所明矣安能以一日之力行天道乎乃尔攸闻此有夏之恶天下之所共知亦尔之所闻也惟其桀之恶淫昏于厥心故见之于民者亦无有善政凡人主谋天命者以民为主有夏所图帝之命乃不能开民之所丽丽着也离丽也人情莫不欲寿是所丽在寿也三王生之而不伤人情莫不欲富是所丽在富也三王厚之而不困桀乃不克开于民之丽凡民之所欲处皆为之窒塞不通方且降刑罚之威以增重其乱于有夏之国因甲于内乱甲者始也其乱自内而始自身及家自家及国不能以善遏承其众孟子道性善谓民性本善人君亦当以善道承之使趋于善桀不克灵承于旅故无有大惟恭徳之是进不惟恭徳之是进是忽略其民也忽略其民所以大为舒惰之政于是视民事若不切然不以介意者也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桀既不以民为心故民亦不以君为心有夏之民皆相率为贪叨忍懫以拒其上桀乃取其残贼之臣为惨酷而劓割夏邑者日日尊敬之以此而为治桀之罪至此则天人之心皆失矣
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
乱不极则治不生此自然之理也有桀之暴则必有汤之仁天求其可以为民主者莫如汤故降明美之命于汤俾之刑殄有夏而灭之知天之所以与汤则知天之所以不与桀矣纯一也天之不与夏者纯一而不变古者无道之国天或降之灾异未遽至于丧亡者天之不俾者未纯犹有待其改悔之意若夫天之不畀至于纯一则之中无一毫佑夏之意矣天之佑商也必曰纯佑命天之不畀夏也必曰不畀纯则纯者极至之辞也更言桀之罪曰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义民贤者也永长也享受也明主任贤可以享天下之福桀不能任贤享天下之福故虽有多方之义民不能长享其国也义民既弃而不用以享其国则有夏所恭之多士皆其不明保享于民之人也安受有民国之福者惟贤者为能明之故禁其乱于未形之前絶其恶于将然之际不
能明其保享于民则必小人也必愚闇之人也夏之所敬在多士之列者皆此等辈也贤者既不用之以享其国所用者皆不明保享之士是桀之心与小人合也君臣志趣如此卑下所以相为暴虐之事以及于民至于百为凡所为之百事也皆在窒塞处无有开明之譬之行路焉游大公至正之道如履坦涂四通八达可以南可以北者由邪径左道而行如出入山径之蹊荆榛满目将见途穷矣
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愼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愼罚亦克用劝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
言桀之罪则必言商家之有徳而惟成汤能以尔多方之众大能代夏而为民主汤岂无故而得之哉丽着也人心必有所丽如日月之必丽天草木必丽土人心不丽于邪必丽于善也正身以率其民民安有不相劝而为善哉不特谨厥丽可以劝民也民虽被刑亦知劝善窃意其必曰上之刑我也非虐我也所以禁我之为非而驱我之为善也今而不免于刑皆巳自取上之人何尤哉此厥民刑用劝之意也以至于帝乙家法所传贤圣六七作之君莫不皆然无不明徳愼罚明其己之徳以率民是用徳者其本心也谨其罚惟恐滥及于民是用刑者之不得已也民知上之明徳谨罚如此亦能用劝为善要囚殄戮多罪有罪之民陷于刑狱之中至于戮者亦皆知劝以为上之刑非以毒民而民之自取之也明徳愼罚即谨厥丽乃劝也要囚殄戮多罪即厥民刑用劝也不特明徳愼罚而民劝虽要囚殄戮而亦劝不特要囚殄戮而民劝虽开释无辜而亦劝无辜者释而免之而民亦知劝是无罪者不枉也要囚殄戮多罪是有罪者不纵也人主本原处既正则或刑或不刑无非皆所为劝且刑一也先王用之而可以使天下之为善后世用之而愈召天下之犯法何哉先王之刑皆仁心之所寓而后世之刑皆不仁之具也夫子未尝不钓弋也而仁见于不纲不射之际文王未尝不搜田也而仁见于一不再举之时推此以观则臯陶之刑可以使四方风动者岂刑为能尔哉仁心之所形所以隂驱濳率之者多矣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有商之贤君其所为者如此至于尔辟指纣言也纣不能法先王所为故不能以尔多方之众受天之命则商之兴也必有所因而兴商之亡也亦有所因而亡
呜呼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间之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
周公先叹而后以王命告之曰予之作诰以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而不佑之夏之君自取之也亦非天用释有商而不佑之商之君自取之也是天命之废兴在已而不在天也乃惟尔君纣以尔多方之众不能修已以谋天命方且以大淫过之行而图天命恶事尽有可言其恶之可指也夫为善而至于有善之可指曰某人仁人也某人义人也此为善之成其着见如此为恶而至于有恶之可指亦然泰誓三篇武王数纣之罪是皆有辞是其恶之成于着见如此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周公更取有夏之事对商而言之集有积聚之意享者享受其国也弗集于享则凡今日为之明日为之今日积之后日积之皆不可以享国之事故天降时丧令有之诸侯如成汤者代之汝自诸侯而为天子也乃惟尔商后王纣逸厥逸是以逸为逸也文武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是以勤为逸也纣不以勤为逸而以逸为逸则其所谓逸者皆纵恣放辟之所为也所以谋其政者不务蠲洁其身以进于善其浊秽可知矣烝进也故天亦从而降下丧亡是天之弃商亦如前日之弃夏也
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聴
孔子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上智即圣也下愚即狂也圣人不可以为狂者犹狂之不可以为圣此孔子之所谓不移者也而周公乃曰圣乃可以作狂狂可以作圣则无乃上智下愚之可移欤曰孔子之所言者圣与狂之成也其习既成则不移矣周公之所言者圣狂之分也圣狂之分生于一念之顷故圣而罔念则遂趋于狂之路矣狂而克念则遂趋于圣之路矣圣者决不至于作狂狂者必不肯以作圣然亦有此理使尧舜一日而忘兢兢业业岂不移于狂乎是西子之蒙不洁也使桀跖而能改过迁善岂不趋于圣乎是恶人斋戒沐浴也孔子虽曰不移其实有可移之理但恐下愚者自暴自弃不肯移尔若能移之是惟狂之克念也周公言此者以明纣之为恶倘一旦改悔则天岂有终弃之哉上天之意念其商家祖宗贤圣不忍骤然弃纣故须待寛暇汤之子孙于五年之久迟之以待其改悔也及五年之间纣不能改悔矣大为民之主而无一善之可闻无一善之可闻是终于为恶者也周公何以见天须暇五年哉周公即心而卜之也人心未尽去武王未忍伐商时即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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