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徳率惟谋从容徳以并受此丕丕基
此言武王之心即文王之心也文王当时敉宁之功则有义徳焉如所谓爰整其旅以遏徂莒所以裁正天下之不正者也武王则率惟其敉功不敢替文王之义徳武王之义徳即文王之义徳也文王当时逺大之谋则有容徳焉如所谓即康功田功懐保小民所以安天下之不安者也武王则率惟其谋以从文王之容徳即文王之容徳也率者循其事也惟者思之于心也武王之见于率其伐功与夫偃武修文皆义徳容徳之循乎文王者也文武之心合而为一故能并受丕丕莫大之业然义徳谓之功容徳谓之谋义徳谓之不敢替容徳谓从可以见征伐之功圣人之不得已安民之谋乃圣人之本心也立政之书大率言用人之事上文言文王宅心以用人至于武王则曰不敢替义徳从容徳何也周公之言体用兼举有文王之宅心乃能用人武王之不敢替义徳从容徳正为用人地也故宅心以用人者所以为武王之本于文王言其本于武王言其用本末之互见也
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凖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愼时则勿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
周公之言何其有叙也既言有夏之吁俊成汤之乃用三宅文武之克知灼见矣故此又望成王之宅厥心先叹而后言曰孺子今已为王矣与前日幼冲之时不同矣继自今谓自今以始至于后日我其立政谓政必由已而出也立事凖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谓人必由已而用也政不由已而出则礼乐征伐之柄至于下移矣人不由已而用则进退予夺不在我矣自古柔弱之主权柄下移则虽有人才亦不得而用之今告成王以我其立政则凡国之政令皆必自己出政既自己出政之大者莫大于用人故人亦必由已而用立事者常任也凖人者乃凖也牧夫者常伯也此三宅之臣必自我灼知其所顺灼知厥若与夫子察其所安同意夫羽可积而沈也石可载而浮也此非其所顺者也而所以顺者则羽终于浮石终于沈而已君子而不仁者有之而其所顺则终为君子而已小人于暂时之间亦能勉强终为小人而已此其所顺者也既自我而知其人才之所顺然后大乃使之为治相助我所受之民和谐我庶狱庶愼之事民谓之受民者人主之有民皆受之天受之祖宗也时则勿有间之是不以已间之即罔攸兼罔敢
知之意也我其立政我其灼见厥若此圣人之所以立己者时则勿有间之此圣人之所以忘己者也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此无时而不在贤也虽一话言之顷终思夫成徳之彦者用之以治我受之民则用贤之心岂复有须臾毫髪之间断哉末终也惟思也成徳之彦老成之人有徳之美者也
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愼惟正是乂之
周公又更端而叹曰予旦之言皆美者也我之美言皆有所受于人而非己之私言也成王不可以周公之私言而倦于聴周公平日所以得于师友得于传闻者今已尽告孺子使孺子知为王之重矣言受诸己而已无所私言尽于君而已无所隠成王聴之当如何哉自今以往不特孺子为王当以是为戒自成王而后凡为文王之子孙者皆当以是为戒庶狱乃人命所系庶愼乃机密所系不可以轻委诸其人轻委诸其人是误于庶狱庶愼也惟得其正者是者而后治之正对邪而言也是对非而言也凡天下之君子所为无不正所见无不是凡天下之小人则反正而为邪变是而为非为天下而得正是者乂之安有庶狱庶愼之误哉周公言谓之继自今谓之文子文孙则周公岂特为一时言哉盖为千万世而言之也其思之已深而虑之亦已逺矣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凖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徳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
周公歴举夏商文武所以用人之道矣至此举商周而不及夏则又取其至近者言之盖周视商为近视夏为逺矣世有逺近之不同而用人之道未尝不一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所以立者以其任立事牧夫凖人之官即三宅之臣也则克宅之谓其人居其位而安之也有乃事之才而居乃事之位者然后为安非其人而居此位则有所不安矣乃牧乃凖亦然
既得其人以居此位茍不能由绎之于心则无以尽其人之才所谓由绎者不以一人誉之而信亦不以一人毁之而疑使吾之心无间于贤者之心使贤者之心有以深信乎吾之心则可以使之展布四体而为治矣盖惟知之深者然后有以尽人之才也国则罔有立政者不能监商人文武之用贤则国无政矣易曰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此国则罔有立政者也其所以任有立政者以其用憸佞之人不顺于徳者憸佞不顺徳之人世之所谓小人也用此人以置之周行百执之列则人主安有显名于世哉继自今以往不特成王也凡所立政者勿以憸人之不可用则当知有吉人之可用憸人乃倾覆不常谗谄面谀之人吉士则温良忠厚常徳之士也用吉士则吉士必能勉力相辅我之国家矣周公深见治乱之本原在于憸人吉士用与不用之间故言之为尤切
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武王之大烈
周公并告文王之子孙今孺子成王今已为王矣其不可以误于庶狱人命所系常谨择其有司牧夫主于养民者而委任之刑所以爱民而非毒民之具也茍用之不得其人则必轻于用刑不以爱民而以毒民矣周公始者言文王罔攸兼于三者列而言之是三者皆在所重也既而又曰其勿误于庶狱而庶慎不与焉则庶狱又重于庶慎矣周公曷为而以庶狱为重也刑狱之事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赎圣人之仁心于此而寓焉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观庶狱之重于庶言庶慎则三代之仁可见矣周公既言刑之不可轻用并与兵而言之兵者亦刑之
大者也惟知所以重于刑必知所以重于兵兵刑无二理也曹刿之谏庄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曹刿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是兵之与刑正相闗也知刑之重则用刑者不可忽知兵之重则用兵者不可忘周公非教成王以穷兵黩武也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当成王守成太平之世茍习于久安无事而忘其用武则四方将有窥伺之心而人主威权将委靡不振矣故周公戒以诘尔戎兵治尔戎兵之事也陟禹之迹乃五服也陟升也升禹之旧迹方行天下使兵威所及至于四海之广海外之表无有不服惟此可以觐文王之耿光武王之大烈盖有文王之耿光武王之大烈为之子孙者茍委靡不振威权不足以御其下则虽有耿光何自而能见虽有大烈何自而能哉此守成之世人情易于玩弛故周公以兵为戒其后成王得周公之意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康王得成王周公之意故康王之诰曰张皇六师无坏我高祖寡命平王东迁以后不知此意以至征伐自诸侯出而其弊下陵上替葢以此也説者以为立政之书专言用人而不及兵刑则遂疑此非此篇之文脱简于此非也周公之言本末兼举不可专就一事以观之孰非政也而兵刑为大则用人以之立政何害其言兵刑哉亦犹无逸之书戒以无逸而已而末章又及于听言亦此类也
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周公至此总前章而申之曰继自今后王自成王而后也凡立政之道无如用常人孔子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徳或承之羞立政之所谓常亦犹伊尹之所谓一也有常而不变者世之人主则以常人为迂阔而不足用必求其所谓新奇者而用之好战者以言兵进好利者以言财进惨酷者以刑法进此新奇可喜者也人主用此等人岂不败事哉若夫常人者聴其言若迂阔视其功效若迟钝观其忠若不勇决而要其终则有成效大验焉譬之桑麻无异用五谷无异味参苓蓍术无异品而养生者不能以外此此常人之所以为贵也此篇之中言常者亦多矣曰常伯曰常任曰庶常吉士曰乃克立兹常事至此又曰其惟克用常人知此则人主之用人当知所以决择矣
周公若曰太史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
周公呼太史使书其事以为后世法也司寇苏公即苏忿生也当时为武王司寇能以式法而敬其所用之狱以长我王国使王国享其长久而受国家无穷之福者皆由夫苏公用刑之得其当后世所当用之为式谨而行之列皆也列用中罚言其刑罚咸得其中不失之轻亦不失之重周公举此者使太史书其事以诏后世择典狱之人而用之当如司寇苏公可也周公终篇之意犹惓惓于用刑
尚书详解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四十
宋 陈经 撰
周官【周书】
周官之书乃立政之效也二篇大率相为表里傅说之告高宗曰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周公作立政以戒成王成王不但知之而已又且推而见于躬行茍成王不能躬行周公之训则言为徒言知为徒知而已考此篇之书如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即立政诘尔戎兵方行天下之意也如立太师太傅太保而下即常伯常任凖人之意也如戒百官君子其尔典常作之师即其惟克用常人之意也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成王所以能进于高明光大之地者其惟能尊周公而行其所言者欤不然自非践履之深者必不能为此书也
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
据大诰之书微子之命之书知黜商在周公东征之时据成王立政之序与多方之叙知灭淮夷在即政之后其事非同时以其相因故连言之还归在丰谓既灭淮夷之后归于宗周之都天下无事始作周官夫黜商灭淮夷而继以还归在丰作周官何也天下既定然后可以修太平之盛典当其外侮未除外患未去君臣之间不得一日宁天下犹有梗吾治者成王虽欲训迪厥官其可得哉于此又有以见先后缓急各有其序而商之命不可以不黜淮夷之不可以不灭也
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徳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此史官叙述其所以作周官之由惟成王即位之初鎭抚万邦时巡侯甸之服侯甸近王畿者也四征弗庭四方征讨其诸侯之不服者以绥定其兆民此皆成王所以振励奋以耸动天下使诸侯不敢懐欺以玩其上亦所以示其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者也六服羣辟罔不承徳禹时有五服成周则有六服通王畿而为一服与侯甸男邦采衞而言之也圣人既有以威天下而后有以懐天下惟其四征弗庭绥厥兆民故六服诸侯因圣人之威自然有以懐其徳莫不精白一心以奉承其上归于宗周董正治官天下之诸侯既皆承徳则四方无虞矣当国家闲暇必于是时明其政刑迨天之未隂雨必绸缪其牖户此归于宗周之日所以董督而正其治谓之百官不敢后也读此一章有以知人主守成之道在易之泰上下交其志同之时也九三以阳刚之才圣人于此爻明治泰之道曰包荒用凭河不遐遗朋亡得上于中行治安之世人情溺于久安安于守常怠于因循惮于改作又况人情于此易于玩法易于废弛蠧自此而生非有刚断之才凭河之勇则不足以治泰天下既平无事可虑则必不能为深思久逺之计故事之隠微者人材之在下僚者未必加之意非有不遐遗之智则亦不能以治泰观周王巡侯甸以征弗庭归于宗周董正治官其得泰卦用凭河不遐遗之意乎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若顺也大猷大道也顺古之大道而行之自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而下皆古之大道也当未乱未危之时常致其所以为乱为危之虑故制其治而使政教之无缺保其邦而使上下之无虞此成王深见治道有无穷之忧不以目前茍安而自治也古今之变不齐治不长治者皆自人主怠忽之心生以治视治而不以乱视治以安视安而不以危视安也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皆古人所以制治保邦之具也唐虞考古以建官其数止干百盖其民淳事简故也在内则有百揆宰相之任四岳以分掌诸侯在外则有十二州之牧与乎诸侯之长皆方伯连帅之职也既曰建官惟百矣而在内则特举百揆四岳在外则特举州牧侯伯何也唐虞之世执要以御详故上下相维内外相制莫不有法此亦王省惟嵗之意也内举百揆四岳之大臣而朝廷百僚之政无不举矣外举州牧侯伯而邦国都鄙之政无不举矣为治之纲领莫有过于此者所以庶政得其和而政教礼刑无不理万国得其宁而逺近内外无不安此唐虞建官其治效所以若此也至于夏商与唐虞时异事异矣故廷官之数则倍于唐虞唐虞官百夏商二百圣人观时之会通以行典礼以唐虞之官而治夏商则废事以夏商之官而治唐虞则空官时之不得不然也故亦克用乂也要之圣人建官虽多寡各因时而不同然其致治之意则一而已虽然记礼者之言与书不合何也礼曰唐虞之官五十夏氏官百商二百周三百盖礼记出于汉儒所记当以周官为正也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立政之要不在于官之多惟在于得其人盖为人择官者惟取其具官而已为官择人者必欲其得人焉茍不得其人徒取其具官谓之旷官可也自非王者有明徳足以灼知治乱安危之本与乎邪正贤否之辨安能如此故曰明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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