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殷先哲王谓成汤也廸蹈也躬行之谓也天有显道小民难保皆可畏者也惟成汤躬行此畏于已戒儆不睹恐惧不闻故形之于畏天则见天之显行之于畏民则见小民之不可忽形之于徳则守之以常而不敢变形之为智则持之以坚而不敢失此畏心之在已也形之于后世则自成汤至于帝乙贤圣六七作之君所以成王业者皆畏其相国有重臣如伊尹伊陟巫贤甘盘之徒人主之所敬也此畏心之在子孙也形之于臣下则御事之臣所以为辅弼者皆致其恭敬之道责难于君不敢自暇自逸自者由也由于暇逸者必不能恭于君恭于辅君者必不敢暇逸所以不敢暇逸者惟尽为臣之职所当为而已何况曰其敢崇尚饮酒乎此畏心之在羣臣也商家先王萌一廸畏之心故一己之所用者无非此畏子孙之所遵者无非此畏羣臣之所效法者无非此畏甚矣心之不可以不知畏也前乎此尧舜之竞业畏也后乎此文王之不敢侮鳏寡武王之夙夜祗惧此畏也以人主之尊其敬畏不敢忽如此况于为诸侯乎况于为大夫为士者乎
越在外服侯甸男卫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徳显越尹人祗辟
商先王躬行敬畏之道不惟其子孙为能然而王朝之御事皆然不惟其王朝之御事皆然而外服之诸侯内服之百官里居之百姓亦然以见君臣上下内外无一不在敬畏之中侯服甸服男服卫服为伯诸侯之长者此外服之诸侯也自百僚之聨事合治者庶尹众官之长者惟亚为次大夫为士者与乎服事奔走于官之尊者此畿内之百官也百官族姓及卿士大夫致仕而居田里者凢此皆不敢沉湎于酒岂惟不敢饮酒亦且不暇饮酒惟尽心于职事而无暇也上文言不敢自暇自逸继之以其敢崇饮此又言不惟不敢亦不暇以见其重在于职事则其轻在于饮酒然则所谓不暇者果何事哉上以助成人君之徳而至于不可掩下以尽正人之道而自敬其法而已矣为臣之责惟此二者茍君之徳不明与夫不能正其身而正人者皆为有亏于其职上以成其君下以正乎人则人臣之职尽矣当时之为人臣者惟恐已责之不塞已职之不尽所谓不暇者惟此而已天下之事无有两立之理晋人以酣饮清淡不事理法而废职事卒至于刘石崛起者葢心在于饮酒则无暇于职事心在于职事则无暇于饮酒其心自然有所偏重此如康叔之于卫其知所以当为者乎知有所当为则必有所不为矣
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滛佚于非彞用燕丧威仪民罔不尽伤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很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徳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羣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
前言商家先王所以致敬与其臣所以不敢暇逸故其兴如此此又言商之后王不能致敬惟酒是逸臣下化上之恶故其丧如此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即纣也酣身以酒而乐其身惟贤君以其昭昭能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安能使人昭昭宜其政教命令无以显明于民者所祗敬而保养之惟是众人所怨之人不易言敬保之其心不变也祗保之心一也先王用之于贤者故任贤勿贰不使小人间之纣乃以祗保之心用之于小人诞大也惟纵之滛泆于非常理之事谓之非彞则所为不合于法度矣用燕丧威仪人君所以尊临天下者有其威仪也诗曰威仪抑抑传曰有威可畏谓之威有仪可像谓之仪此皆君之威仪也纣之以燕乐之故而丧其威仪民见纣如此无不衋然痛伤于心衋伤痛之貎也民至于伤心而纣曽无改悔之心方且荒大腆厚于酒不惟自息所谓凶人为不善惟曰不足更无有穷已逸安也其心安于酒恬然不以为怪厥心疾很不克畏死当沉湎于酒之时为酒所使其心很戻虽死且不畏酒之能害徳如此其辜罪始于商邑言纣与逋逃之人为滛湎于都邑其终也至于举国败亡更不知惧所以登于天者非其徳之馨香乃其酒之腥秽尔夫为徳者自有馨香之理寓于祭祀之间不以物而以徳酒自有腥秽之理庶羣自饮见其臣下化上无一人不饮酒也至于腥闻在上则恶之彰著久矣故天降丧亡于殷而无有爱之天之所以不爱之者惟以逸之故天岂虐民哉民自速其罪尔为康叔而抚商之余民居商之故地其可不以商先哲王为监哉又其可不以商之后嗣王为戒哉
王曰封予不惟若兹多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
王曰封予惟不若兹多诰前既举商家得失兴亡戒之矣又曰我不但如此多言亦已躬行之矣使成王不见于躬行徒多言岂能耸动康叔之聼凡古人所言者皆其所已行者也又举昔之贤者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水监足以见其形之妍丑而已若民监则可以知其吉凶成败前日纣为滛湎之行今已坠其命而丧亡矣岂非民监可以见吉凶成败乎我其不可不以商为监而抚安当时之民也商以夏为监周以商为监汉以秦为监唐以隋为监皆此也
予惟曰汝劼毖殷献臣侯甸男卫矧太史友内史友越献臣百宗工矧惟尔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刚制于酒
劼固也毖谨也坚固尔心而致其谨畏此一章大槩言康叔之心当无往而非欲劼毖即敬之意也以逺而言之则有商家贤臣与乎侯甸男卫之国汝当以敬待之也逺者犹当敬况近者而可以不敬乎以近而言之则太史掌国之六典内史掌八柄之法皆汝之亲友者与夫贤臣为百官之尊者此皆汝国之近臣亦当以敬待之近者犹为敬而况小者而可以不敬乎以小臣而言之尔国所有供事之臣服行善道而在位者服近其事而在职者亦当以敬待之小者犹当敬而况大者可以不敬乎以大臣而言之为尔之畴如三卿者葢三卿皆命于天子故以畴言之圻父司马之官掌政以治封圻之内薄伐其愆违者也农父司徒之官掌教以治民农事顺民而保安之者也宏父司空之官掌事广其土以居民安定其民以致其辟法者也曰父者尊之也曰圻曰农曰宏以职言曰司马司徒司空以官言有政以制之而后可教有教以导之而后可安此其次第也此三卿者汝亦当以敬待之可也大臣如三卿犹在所敬而况汝为诸侯其身岂可以不敬乎刚制于酒汝之职也汝所当敬也制于酒而不以刚则立志不勇所行不坚易以中辍矣此章其要在康叔刚制于酒知所劼毖故广为戒自逺而近自小而大自轻而重以见其无往而不敬焉
厥或告曰羣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又惟殷之廸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教之有斯明享乃不用我教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王曰封汝典聼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
此又立为禁酒之法厥或有人来诰曰民相聚羣饮汝不可失之须尽执而拘之以归于周之京师予其杀之又惟商之诸臣百工为人所导廸而饮酒至于沉湎者此则为他人所渐染而非其本意勿用杀之姑且教之夫民同犯一罪杀其一而赦其一奚为周公立法乃如此详咏此一章见圣人立法不得不严
不严则人玩而易犯予其杀未必杀之特立为此法尔至于成王周公之本意则亦欲教之而已旧以周人羣饮则杀之商人则勿杀恐未必然周人习于文武之化岂有羣饮者更不须立此法矣又何况康叔所治乃商之余民安有周人哉汝康叔能如此用心则诚为明于享上之义矣诸侯之所以能享上者在诚而不在物在实而不在文能尽其职以奉上则享之义莫过于此矣其或汝不能用我之教辞不聼我言惟我一人不恤更不之顾则是汝自不蠲洁于其事防民于罪亦与杀人何以异哉成王别白而告之能如此则为明享如此则为弗蠲乃事康叔其亦知审所取舍哉王曰封汝典聼朕毖又于终篇申言之曰汝当常聼我之所毖谨者惟在于酒若汝所治之民犹至于饮酒者汝即不可推辞分别以为民自饮酒我自不饮酒非闗我身之事然则所以化民者非于康叔之身乎民之饮酒即汝之过也乃司即康叔之身司牧民者也此则成王之意责康叔之身任重故也
尚书详解卷三十
<经部,书类,陈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三十一
宋 陈经 撰
梓材【周书】
成王周公之命康叔也既以明徳愼罚之事作康诰一篇矣又以禁酒一事作酒诰一篇然治道必至于粉饰润色之然后可以悠久故梓材一篇专言教化譬之梓人治材既勤朴斲必须加之丹雘则其器用文质相副康叔之治衞亦然文武之积累艰难既成其功业矣若不得后人维持涵养之则前人之功俱废又况衞国商民经武庚再变之后人情反侧不安康叔之治正当容忍寛大抚摩矜恤之使之教化行习俗美则文武之功可得而保矣
王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达大家以厥臣达王惟君汝若恒越曰我有师师
此篇虽戒康叔以抚摩新造之贵乎含忍寛大然大要先须通上下之情为家君者下焉有大家强族其情为难通上焉有君之尊其情为难通盖大家强族平时专制一国习为骄奢其心未必不致疑于康叔以为康叔之所以待己者未必不疾恶已沮抑已而待臣民者未必不私爱其臣民也如此则大家之情不通矣天子以至尊居上门庭万里之逺逺近异势内外异情亦未必不致疑于康叔以为康叔之所以治衞国其奉命任事之臣其果禀天子之正朔乎抑犹有国异政家殊俗乎其果遵王室之法度乎抑犹有礼乐征伐自诸侯出乎如此则天子之情不通矣为国君者下而见疑于大家上而见疑于天子上下之情不通如此奚以为国成王必使之通上下之情为一以其待庶民与其待小臣之情而通之于大家使大家无疑以其侯国之大臣相聘贡献通之于天子使王室无疑则君之职尽于此矣凡此上下之情所以贵乎通者亦常理当如此也若汝顺其常理而行之于是曰我有师师师者法也师师也我有典常之师可师法而非出于己之私意也成王惟恐康叔出己之私意激而生事故使之顺常道以为法
司徒司马司空尹旅曰予罔厉杀人亦厥君先敬劳肆徂厥敬劳肆往奸宄杀人歴人宥肆亦见厥君事败人宥
司徒司马司空此大国之大卿尹者众官之长也旅者众士也诸侯之国上自三卿次而众官之长又次而众士其言曰予无以厉虐杀人为心此其持心之忠厚也然则彼之持心忠厚不以杀人为事曷为
其能然哉亦以厥君先敬劳尔厥君指康叔也敬者敬其民使民如承大祭也劳者慰抚其民劳之来之也国君以敬劳率先其臣故其臣往而治民亦以敬劳治民为恶于内而奸者为恶于外而宄者无故而杀人者罪人所经歴知情而藏匿者此等人寻常皆在所不赦今衞国遭变乱之后亦当且含忍之司徒司马司空尹旅之臣往而治民于此等奸宄杀人歴人者皆宥赦之亦见其国君之事于败者皆宥之故能如此贼而败人者罪之小也惟国君于其罪之小者而宥之故人臣于其罪之大者亦宥之大抵成王周公戒康叔治衞国只欲其安慰商民行悯恤之政不欲其大察迫急凡前非昔过一切不问使之改过更新如此庶几反侧之情可安
王启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
至此成王又提其意之切要者告之谓王者所以开置其监者岂有他哉其治本为民而已监如三监之监同诸侯之长王者使之监诸侯之国也戒之之意
曰汝诸侯之长其治专在为民则不可使民至于相戕贼相虐杀上以仁爱抚民则民自然生亲爱之心至于相友相助相扶持安有虐哉惟上以刑急迫其民民无所诉遂至于胥为虐矣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寡者人之所易陵寡者犹敬则众者可知妇者人之所易忽妇者犹连属之使有所依则为夫者可知合由以容汝康叔当合而由之不可分别涵之如海养之如春俾一国之中若贵若贱若善若恶若上若下若众若寡若夫若妇一切含容之王其效君越御事厥命曷以成王告之之言既多恐康叔聴之泛而难从也又曰王之所以责效邦君御事所以命之者曷以哉要使康叔专于聴曰引养引恬此王之所以责效于君御事也养者有以富之而养其身也恬者有以教之而安其心也引有徐之之意治乱民犹乱绳急目前之效而欲速利者皆非所以养民安民也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我之所以告尔者岂特今日为然自古王者所以制监之意亦此而已安用辟为哉
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陈脩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斲惟其涂丹雘
成王设此三事以谕康叔其大意则一而已言之不能巳惟恐康叔之未悟故以一物喻之为未足又以一物喻之譬之稽考田亩然既勤劳敷布而菑治之矣茍不能陈力以脩之为之疆界亩垅则有水潦之害而稽田之功不能终譬之作室家然既勤于为垣为墉筑墙于外以防冦盗如此则谨密矣茍不能涂塈以饰之茨以盖覆之则震风凌雨为害而作室之功不能终又譬之作梓材然梓人治材既勤于为朴斲而雕刻之成其器矣苟不能丹雘以饰之则久而易壊梓材之功亦不能终凡此皆是有以治之于其始必须有以成之于其终衞国之民前日文武艰难积累开此土宇以致之若今康叔不能成终无教化以调和其民润饰其治以为他日无穷之计使衞国之民再为乱则前日之事皆为之坏此是成王周公深谋逺虑不但为茍且偷安之计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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