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塾教学法 - 家塾教学法

作者: 唐彪48,052】字 目 录

有不好之深,读之不忍释者。虽然,是书也,当师其文之佳,不当学其意之险,否则,因习其文而丧我天良,所得者小,而所失者大,则宁不读之为愈焉耳(刘更生曰:《战国策》,或曰《国事》,或曰《长短》,或曰《事语》,或曰《国策》,或曰《长书》,或曰《修书》,乃战国时游士各辅所用之国为之策谋,宜谓之《战国策》。其事继春秋以后,迄楚汉之初二百四十五年间之事也)。

4.史记

唐彪曰:司马子长之文,为古今第一者,以其天资高迈,博记群书,又得师传心性之功,常收视反听,使天君湛然,故光明焕发。文章佳境出自性天,其言曰:“内视之谓明,反听之谓聪。”非虚语也。又,遍历宇内,凡天地间奇山异水,草木禽兽,人情风俗,可惊、可怪、可喜、可思者,悉取以助吾之生意。又父子相继为史官,有往昔当时之秘书史册,可以资探讨,又与燕赵贤豪交游,有以助耳目闻见所不及。又有藉信、荆、聂、平、尝、无忌诸公,足以供描写,有封禅、开河、征蕃、黩货、严刑诸事足以畅发挥。又,上古地名、官名、服饰、器用、宫殿之名多驯雅,点入文中多可爱。故其发为文章,立例广,寄情深,或分或合,或略或详,随意所发,无不曲当。当大篇包罗众有,则如千岩竞秀,万壑争流,其微辞旁见侧出,寓意于叙事之外,则如天马行空,不可踪迹,可谓化工之巧,非人力所能仿佛矣。虽其纪载往事附会讹误,亦时有之,然以文论,则无美不臻,大成之名不得不归之也。

唐彪曰:史迁之文,如本纪、世家、八书、大篇列传,皆累万余言,可谓极长难读矣,然无一非挨年次月、由先而后,条理井然、有界限可寻者。惟其笔端变化,或起或伏,或即或离,纵横出没,不可捉摸。故浅学者读之,如数万散钱,倾之于地,东窜西分,不能收拾;有识者读之,知一索可贯千钱,得贯之具,虽数万散钱,无难瞬息约束之矣。故读《史记》者,总以“挨年次月”四字提为纲领,纵令篇幅广长,端诸纷错,而章法脉理,无不显然可见,又何患其难读也。又曰:《史记》之文,皆有界限段落,一篇可以分为十数篇,而十数篇仍浑成是一篇。故读一篇,即是读十数篇,而读他文数十篇,终不如读《史记》一二篇。知此意者,庶几知《史记》之佳,得读文之法。或曰:《史记》不能全读者,亦有删读法。但欲删之得其当耳。

唐彪曰:《左传》每用双收法。如晋赵盾无君,魏献子为政,皆用双收法。《史记》变通其理,移之篇首,如《廉颇蔺相如列传》、《张耳陈余列传》皆用双起法。故知善作文者,推类变化,愈出愈奇,若人步亦步,人趋亦趋,则不免庸奴之诮矣。

5.韩文

唐彪曰:昌黎之文,篇篇一体,不能详述,兹略举大概:有若诗之兴体者,《送杨少尹序》、《王舍秀才序》、《温处士赴河阳军序》诸篇是也;有若诗之比体者,《杂说一》、《杂说四》、《应科目与人书》诸篇是也;有若典谟者,《平淮西碑》、《祭鳄鱼文》诸篇是也;有似班、马者,《许国公神道碑》、《权德舆墓志铭》诸篇是也;有若词赋者,《进学解》、《讼风伯》诸篇是也;有如巨浪排空,怒涛卷雪者,《画记》、《后二十九日上宰相书》、《上张仆射书》、《圬者王承福传》诸篇是也;有百转百折者,《祭十二郎文》、《讳辨》诸篇是也;有错综遥对者,《原毁》、《与陈给事书》诸篇是也;有回环重复者,《初上宰相书》、《原道》、《送廖道士序》、《送董邵南序》诸篇是也;有游戏三昧者,《毛颖传》、《送穷文》诸篇是也。至于辞句之变幻,长至二三十字者有之。凡说理之文,未有不平实者,惟昌黎能以至平实之理发为至虚灵之文,其平实之理如布帛菽粟,愚智同需;其虚灵之文,如海市蜃楼,千形万态,不可摹拟。兹约一言以赞之曰:百体备具而不落窠臼者,其昌黎之文也乎!

6.欧文

唐彪曰:自归震川、钱牧斋二先生读欧文,且极口称赞,自此诸名公皆争效法,而欧文遂为古学津梁矣。夫欧文胚胎乎《史记》,而变化润泽乎昌黎,议论、叙事参伍错综,而以纾折之笔出之,秀雅之度行之,感慨之情致之,备诸佳境,宜为后人取法不置也。

7.大苏

唐彪曰:大苏之文,汪洋浩瀚,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竭者,其气也;开阖纵横,屈伸断续,无不如意者,其机也;松爽俊快如哀梨,文雅润泽如蜀锦者,其辞也;至难辨之事理,与至难状之情形,一进阐发,无不了然言下,跃跃欲出者,其笔也;倏而圣贤,倏而仙佛,倏而纵横刑法,杂出无方,惟求其是,不避后人之议者,其心事与文情也。虽文多逞才,或篇幅过长,不能裁以法度,是则有之;若其种种美善,终非后人所能及矣。

8.总评

唐彪曰:古今来佳文虽多,至如《左传》、《国策》、《孟子》、《南华》、《史记》、《汉书》、相如、昌黎、允叔(疑为永叔)、子瞻诸公之文,则可谓之登峰造极,无以复加者也。学者能熟读精思,则文章已探骊得珠矣。至于永叔、子瞻之文,初学尤宜先读,以为造就之阶,则工夫易于入手。即或资钝,不及再读他文,然亦足以扩充才思,流畅笔机矣。

唐彪曰:西京之文,朴茂雄健,远过唐宋,然其中则有等级,未可一概视也,如董、贾之文固佳,然以较之班、马,则殊不相及。欲读西京之文者,不可不知所先后焉。

卷十一

(一)论读古文

唐彪曰:文章大忌偏似一家。张文潜云:读《左传》不可不兼读《庄子》,盖取其一实一虚,一高老,一疏宕。对待兼学,读文执两端之法也。两端执,而我之文有真面目出于其间,偏似一家之弊,吾知其必能免矣(虽然此第举文之悬绝者言之耳,非谓文止宜学二家也,观韩、柳、老苏自言无所不读,即可知矣)。

唐彪曰:学人宗大家之文者,所轻视周、秦,史、汉,岂知昌黎之文,出于六经、《庄》、《孟》;柳州之文,出于《左》、《国》、《离骚》;永叔出于司马;昌黎、老泉、东坡、颖滨出于《国策》、《南华》、晁、贾;南丰出于班固、刘向。大家之文,既有所自出,而后之读其文者,反轻视其所自出,可乎哉?且作文之理,取法乎上,仅得乎中,读其文,执笔为之,便去其文远甚,安有读八家而即能为八家之文者?故尊八家而忘周、秦、史、汉者,非也。然登高者必自卑,苟躐等为之,不读八家而竟骤希乎周、秦、史、汉,恐不能学其高隽,而且有画虎不成之弊矣。故学古宜以渐入也。

唐彪曰:朱子尝言:合昌黎、柳州、永叔、南丰、明允、东坡数家之文,精加选择,可读者不及二百篇,此外便不必读,读之能令人手笔低。此不刊之论也。今人于名人之文,概视为锦绣珠玑,谓可不必选择,乃率意诵读,岂知平常之文,读之能令人手笔低乎?

唐彪曰:文章未有无瑕病者,虽以左、史文中之圣,而或详略欠审,或位置失宜,或字句粗率,往往有之,下此者可知矣。学者读其文,先存成见,但求其美,而不辨其瑕,非深造自得者也。惟精加玩索,能辨其美玉微瑕,然后己之所为文,瑕疵亦可免矣。

唐彪曰:或云名文偶有微瑕,不宜轻改;或云名文果有瑕疵,读本之内,不妨改窜,以成全璧:此二者,一存敬慎之心,一慊求全之志,均有所见也。读《史记·虞卿列传》,三引《国策》成文,其中先后倒置,姓氏舛讹,人谓不如《国策》之佳。及得宋景濂先生读本,将前后改移,仍从《国策》次序,结构更有天然之妙。又见《屈原列传》,位置亦有失宜,景濂移其“系心怀王”一段于后,移其“人君无智愚贤不肖”一段于前,又删其“楚人既咎子兰劝王入秦”三句,洁净明爽,诚胜原本。又于《左传·吴子使札来聘》篇“美哉其细已甚”去“美哉”二字,《晋侯秦伯战于韩》篇,删其“乱气狡愤”四句,《晋栾盈出奔楚》篇,删其“以范氏为死吾父而专政,吾父死而益富”二句。其他之改易数句与改易数字者甚多,乃知前贤于古名文,有微瑕者见之亲切,改去其疵,以为读本,信乎有其事,不避嫌也。但有景濂之学识则可,无则安可轻改欤!此系必宜删而后删者,不可以近时选古文轻加删削者目之。

(二)论选古文

唐彪曰:古人之文,必宜删而后可以删之,如或篇幅太长,意旨重叠,字句有疵,稍为之减节,则美者益美矣。但今日之选古文者则不然,不问文之可删不可删,止取词句可通者则存之,稍不可用者,尽删之,或去其头面,或去其筋节,或去其波澜。不知头面去则由来无可考矣,筋节去,则神气不相续矣,波澜去,则情境不生动矣,读之何益乎?其所为可用入时文者,正皆糟粕,而无益于人之学识者也。选古文者亦曾思及此乎?

唐彪曰:大凡一人所著,有最上之文,有其次之文,有又次之文,三者相较,而高下大悬殊矣。故选古文者,须选最上之文,其次与又次者即可已也。(学人之资性工夫俱有限,最上之文,且不及多读,焉有余力及其次焉者?今所选者,皆其次之文,则上焉之文,反使人皆不及读矣,岂不误人之甚乎?)乃世之选古文者有异焉。《史记》一书,鸿裁钜篇不可悉数,虽其极长者难以登载,然不甚长者,盖亦有之,今皆不登,惟登诸史赞与诸叙而已,是何殊欲观山者不求跻高岱,欲观水者不求沂沧溟也!《国策》、昌黎,大文极多,欧、柳、曾、苏,佳篇孔有,乃所选录者,类皆非其至焉者也。至于《左传》,选既不精,又皆截去其首尾,如《晋公子历游列国》篇,七百七十字,止摘中间一百五十字,《栾盈出奔楚》篇,七百四十一字,止摘中间三百十七字,《吴子使札来聘》篇,八百三十七字,止摘中间五百字,世岂有首尾尽去,而犹成文者乎?《季梁劝修改》、《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诸篇,则去其首者也,夫文无首,则由来且无可考,何况其他?《晋侯复假道于虞》、《吕相绝秦》、《晏子和同之对》诸篇,则截去其尾者也,夫文无尾,且无以见其归结,何况波澜余意也?噫!为此者过矣。推其意,盖以世之习举业者,读古文所重不过取移用于时文而已,佳文未必知也。不思天下岂尽庸才,即中人之下,苟见至佳之文,必无不知,必无不读。今也,乃竟以为不能知不能读而置之,祇选其短小之篇,又徒存其浮词,而去其筋节首尾,岂非目天下士尽为不能知文不能作文而仅能抄文也哉!

唐彪曰:孙无已云:师言近时古文诸选所载之多不佳,亦有据乎?余曰:有据。如《左传》六大战,文之至精者也(晋侯秦伯战于韩,晋侯侵曹伐卫,晋救郑与楚战于邲,卫齐战于新筑,晋与三国救卫与齐战于鞌,晋侯郑伯楚子战于鄢陵,吴子楚人战于柏举,此为六大战),其不入选犹可解曰:以其过长,虑习举业者不能读故也。然微短而甚佳者,不可悉数,今略举当选者二十余篇,以见其概,如《晋杀其大夫三郤》、《魏绛论和戎》、《已亥同盟于戏》、《夏午月灭偪阳》、《公孙舍之帅师侵宋》、《晏婴使晋》、《诸侯会于申》、《韩宣子如楚》、《魏献子为政》、《公会诸侯于召陵》、《白公胜作乱》,皆尽美之文也,诸选皆不登,偶登一二,如《栾盈出奔楚》、《崔杼作乱于齐》、《吴子使札来聘》,又皆截去首尾,此皆令人不可解者。至于诸选所首列者,《周郑交质》、《石错谏宠周吁》、《公矢鱼于棠》、《介之推不言禄》诸篇,乃《左传》之次者,而诸刻必不遗焉,此又令人不可解也。夫《左传》为文之鼻祖,又皆诸刻所首列,今其所选如此,他文可知矣!余岂敢无据而云然乎?

(三)后场体式

1.策问

唐彪曰:初学未知策问体式,入场见题长千余字,俱是设疑问难,露一隐二,便茫然不知旨归何在,于是略拈影响,勉强成篇,郢书燕说,其能免乎?平日须将旧策题集数十道,汇为一册,详细阅之,知其发问之机窍,后日题到手时,胸有成见,不为题所捆缚,因问条对,自有确实议论出于其间矣。

2.经论体裁

唐彪曰:刘勰云:“论者,纶也。”“弥纶群言,而精研一理者也。”释经宜与注疏合体,辨史宜与评赞一机,诠文当与叙引共轨,陈政应与议说同科,因题立义,而各出体裁者,论之用也。然论史、诠文、陈政之体,见于八家,及明之诸名家者,体裁咸备,不必详言。今惟言其释经之宜如注疏体裁者,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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