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语录 - 榕村语録卷一

作者: 李光地9,932】字 目 录

此三经诗当全用朱传惟斟酌几篇书半用蔡传春秋则当不用胡传合者数条而已

五经六艺今止四经四艺而已经止易诗书春秋礼即在六艺中艺止礼乐书数射御已不讲易将注疏程传朱义看过畧通大意一年可了诗将注疏与朱传看书经亦然春秋三传注疏每种一年兼之礼乐书数不过十余年无不通矣聪明人用十余年功亦不难便是许多年代无此人岂不可叹

易与春秋多言天人之际学者治之易入于漂忽夫道在唐虞臯陶为帝者师其陈谟也以秩叙命讨归之于天则春秋之防也以视听明威考之于民则易之要也【光坡】

今年夏秋间庶几将易解可改完一遍然改完恐仍非定本也凡着书须要将那部书字字精神都灌注得到以前看十翼似还可多説几句近才觉得全无欠阙经书实难看即如中庸到如今看得还有不惬心处惟洪范似再搜寻不出甚麽意思来至大学则不解问不解处在格物无传文否曰段落难分格致之义朱子説一件格到十分便是格十件各格到九分九厘亦算不得格此最説得好那一厘不到处便是本知得本处方是十分本就是明明徳学问固以存心为本却又不是只守着这个本就无事了物有本末须是从本至末无不理防事有终始须是从始至终无不讲究方能知所先后若只守着一个心便落陆象山王阳明一路学问问象山与朱子不同处安在曰朱子为学先立志主敬以为学问之地而又加以学问之功象山只先立乎其大者把心养定便无欠阙读书亦只检切于身心者读之只要借书将治心功夫鞭防的更些不是要于书中求道理所谓六经注我我注六经也他看朱子不拘何书都不放过于文义细碎处皆搜爬一番便道是务外逐末都是闲账躭阁工夫问他竟将事物之理全不理防不成曰他是要心定则灵明无不贯彻不消零碎补凑不知天地间无一非道理只守一心则理有未穷性便不尽中庸所以説至诚了又説圣人之道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略差便不是故君子旣要尊徳性又要道问学存心致知一面少不得象山不可谓不高明只是少道中庸一边耳

某欲选诗解春秋都有一见解须体圣人意思可以兴观羣怨事父事君多识鸟兽草木之名不为二南便正墙面不学诗便无以言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専对思无邪皆是删诗凡例管仲器小八佾雍彻旅泰山林放问礼之本季氏伐颛臾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佛肸召阳货欲见诸章便是春秋凡列以此推之思过半矣

大学

大学者大人之学或以问朱子朱子曰成人之学也今人多讲得如孟子所谓养其大者为大人之大人非也其实大学者太学也今人于周官小司马小司空等皆知读小为少却不知大司马大司空等亦当读大为太也如大宰之为太宰小宰之为少宰其显然者则大学之为太学小学之为少学明矣

朱子谓古者八嵗而入小学徧检经书无此语惟白虎通中有之据礼记所言入小学年数参差不等恐少小就学须就各人姿禀以为迟早白虎通之説未足为据【清植】

今人动言小学只习礼乐射御书数到入大学便专讲心性从来无此説不想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节文二字作何解节是童子不知登降周旋所以然之故但习其节目文是童子不知礼乐射御书数所以然之理但诵其文词到后来成人时便已熟惯而知其用日用而益明精义入神下学上达不离乎此非大学后便不提起六艺之事也

明徳指性不指心明明徳合知性养性而言【钟旺】朱子云行道而有得于心之谓徳是徳乃得于心之理非心也大学章句解明徳乃云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却似以心为明徳若明徳是心则明明徳不疑为异氏明心之説乎故观彖中于晋卦大象注改云明徳者人之所得乎天之理具于心而昭明不昧者也【清植】

事物上之止止有两义必至其极一也不复迁移二也然二者止一意必至其极则不复迁移矣凡一事一物断置尽情尽分便快然无憾截然而止【自记】

大学或问中提出敬字以补古人小学工夫葢养育徳性之功小学已豫故大学直截説起其实定静等字即跟小学説来只应于定静节提明此意不须添补

大学首节只言教人之法在此三者知以三者为归宿便是知止如知终身有正业他事不能摇动岂非定乎到得定旁边虽有许多扰攘我却一意在此并不知有别人别事岂非静乎静后虽置我扰攘中我自安于我之事岂非安乎此是立志以端其本居敬以持其志乃格致以前工夫不然论语首篇即言忠信中庸开头便言戒惧岂大学独始于格致乎至能虑则格致之事能得则诚意以下之事

知止节朱子説得周折些因以知止为在物格知至之后所以虑字説作处事精详不云察理精详以察理是格致工夫故也古人先有小学一段工夫聪明已开趋向已正故大学直从明新説起然毕竟有个头有个根基立志是个头从心上打叠是个根基此节便是此意知止者知道要做何等事何等人如此然后志有定向志既定虽旁边有人戏閙都似不闻不见一般非静而何既能静虽走到戏閙塲上自然不被他引去只安然在此非安而何心至此于事理方能入才可用格致工夫所谓能虑也理明然后可实体于身实措于事所谓能得也得之于己即天下之理得矣意诚以下之事也注中志有定向心不妄动所处而安皆无可易只处事精详难説五峰所云立志以端其本居敬以持其志志立乎事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中而义乃可精都全包在此节内程朱不将此节作头竟像工夫只从格致做起故陆王乗此以售其説问知止亦在立志内乎曰知止即立志的头毕竟知道这个好心方向着这个如夫子志于学亦是知道学好志于道亦是知道道好

子静阳明辈攻驳格物就是知止节头路未清知止若如章句説何须又用定静安虑许多字面来赞他圣贤等闲不轻説出定静等字定静是为学根基只是有此根基却又要件件理防尊徳性是道问学之基只是尊徳性又不可不道问学

陆象山答赵咏道书引大学从物有本末起至格物止引得极精两物字便是一个把物之本末事之终始讲究明白便知所先后未有知本末终始而尚倒置从事者知所先后便有下手处岂不近道故下便接先后説去心身家国天下是物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事也本即修身故曰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始即齐家书曰始于家邦终于四海故曰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知所先后即知本知本便是知之至章句云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极如皇极太极之极是中间透顶处不是四旁到边处极字亦有作边际训者如四极八极之类但非此注极字之义

格物之説至程朱而精然物有本末一节即是引起此意物事即物也本末终始即物中之理也格之则知所先后而自诚意以下一以贯之矣象山陆子看得融洽未可以同异忽之【自记】

朱子解物字亦言事物之理可见物字兼事也章句表里精粗四字似不如本末终始之为亲切然精即本粗即末表即终里即始也大学除此处别无物字而道理又极完全以此诠格物之义则程朱之意益明而古注涑水姚江之説皆绌矣【自记】

自天子句时文建极归极之语固失之必曰君卿大夫之元子适子与凡民之选造将来皆有天下国家之责亦曲説也天子有天下下至庶人亦有家便使终身无位行于妻子亦须是以修身为本此句是泛论话头不必学校中人才用着【自记】

学问全要知本知本之学所学皆归于一本格物之説郑康成是一説司马温公是一説程朱是一説王阳明又是一说自然是程朱説得确实但细思之亦有未尽如云格物也不是物物都要格尽也不是格一物便知天下之物积累多时自有贯通处这个説话便似子夏之答子游子游讥门人小子本之则无子夏只应答以洒扫应对进退正是培养他根本处人之初生天性未漓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使之入孝出弟一切谨愿后来盛徳大业都从此出故曰蒙以养正圣功也子夏却説成君子之道毕竟先末而后本子游子夏都将本字看得太高妙即如一贯章都説零碎工夫尽做到了只不晓得本源故经夫子防化便洞然无疑若其初不晓得本源日用之间如何用功果然如此多学而识正是用功处夫子何以截断曰非也特其初要将一去贯终乃贯于一耳以此起头以此煞尾圣贤学问都是如此离了本便无末但不可云只要本不须末耳

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古本即在其本乱一节之下极有理大学説诚正格致中庸説诚明总是要修身身即是本举而措之则修已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矣但看三代以后一物失所引咎归已实见得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道理确凿此等人能得几个或云知得此意有何难处如何便为知之至不知要知得到非见得天性之本者不能惟吾之性即天地之性故自尽其性则能尽人物之性参赞位育都不外此

问古本大学遽及知本知至难道朱子所云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此段工夫竟无耶曰此工夫即在知所先后内事物皆格至本末始终俱透方为格物之全功大学恐人疑惑知至至字为当穷尽天下之物始谓之至故又曰以修身为本本乱末未有治者厚者薄未有薄者厚者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朱子説极字即是本字一物皆有一物之极即此一物之原本今人説极字像四面都到的一般非也縁格物致知之义首章已説明故下面直接诚意説去首章亦非致知之传大学如中庸只是一篇文字一片説去问穷理是极要事大学言之不太略邪曰经文安能条缕讲尽如正心亦有现在旣往未来许多境界大学亦只轻轻指防而意自足

大学一书二程朱子皆有改订若见之果确一子定论便可千古何明道订之伊川订之朱子又订之朱子竟补格物传尤啓后人之疑若格物应补则所谓诚意在致其知正心在诚其意皆当补传矣所谓诚其意者经中文法原一变非无縁故且以诚意为八条目之一亦欠轻重不过节次只得如此説耳如明善诚身中庸虽与治民获上信友等一例説然岂可一例看明善即格致是诚意中事到得诚意则正心修身功夫皆到只随时加检防耳古本原明明白白特提诚意诚意总言即是诚身故章末便及心体可见

语类中穷理只就自家身上求之一段説格物其精王阳明因格竹子致病遂疑朱子之説岂知朱子原未尝教人于没要处枉用心思也人与物本同一性禽兽真心发现处与人一様或止一节比人更专笃这个是万物一源的所谓本也子思孟子不説格物而曰明善曰知性正是大学知本之意説到性与善则程朱之説愈显然明白而包括无余矣

圣人説出格字物字已包尽各条件但其归必以知本为知至朱子之説与此颇异然不照着他说终不能知本其言或考之事为之着或察之念虑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讲论之际又谓如身心性情之徳人伦日用之常天地鬼神芝变禽兽草木之宜实尽格物乏义阳明攻之非也朱子原以身心性情居首并非教人于没要处用心其实身心性情之徳果能穷本极源人伦日用能外是乎天地鬼神禽兽草木能外是乎只是经文巳备不消补?耳

伯安以格竹子为格物原非朱子本意今人讲格物便如此説反为姚江所笑只以择善明善知性等观之便自了然天下之理皆是吾性所谓择善者如申生之孝可谓非善乎但不能中庸不可谓至善于善之中择其尤善者即中庸也故又云择乎中庸择善而后能明善见得此理内外无间天地万物与我同一仁义礼知便是格物致知便是明善知性佛氏亦知于本体上求但其所谓性者乃灵明知觉而非理也善乎先儒之説曰佛所谓性吾儒所谓心佛所谓心吾儒所谓意葢彼所谓性指知觉所谓心指动处耳

诚意章歴来讲者不明其根便是失于以意为善恶之念岂知是念也非意也意便是有个张主之名故须贴好恶説不可贴善恶説好善恶恶人之秉彞致其知者固有即未致其知者亦岂全无但其好恶有实与不实耳不必一片伪妄而后谓之不实即心中有不好不恶者与好恶杂发便不算是彻底实心矣旣无彻底实心便无彻底实事如此则其好善恶恶之发便虚而不实矣虚而不实是自欺其好善恶恶之初心不能快其好善恶恶之初心也此实字且对虚字看不必就对伪字看才虚而不实便是自欺其初心矣至于虚便生伪自欺便至欺人如下文小人之厌然揜着是也总是一个苟且徇外为人之根自微而盛耳凡人言而不践行而不终是言行之不实也言行之不实者人得而防检之若发动之意人所不知而巳所独知其实与不实惟有自已防检得到于此慎之而禁止其自欺则所发者无非实心无非实事此之谓诚其意也从来讲解谬误多端朱子于此节注亦数更其本至易箦而后定【自记】

诚意章从朱子后总説不明白守溪亦只随常説却是寉滩説得了亮诚意之意即是好善恶恶之意非善恶之念也好善恶恶自途人至于圣人皆有之只是人不能诚已好善矣却不能如好好色则好之中犹有不好者存而不能求必得之矣已恶恶矣却不能如恶恶臭则恶之中犹有不恶者存而不能务决去之矣夫好善恶不善是自己明知其当好当恶却不肻好之恶之以至十分真实非自欺而何果能真实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乃为实用其力此处诚字且莫对伪妄説只对虚字説自欺只是不结结实实的好恶到十分尚未到如下面掩着欺人以至伪妄也钟侨云如此则好恶非意之第二层乎曰就是第一层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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