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龄缩在被子里不敢呼吸。可是,门开了之后并没有动静。他在被底咳了一声,却也禁不住喉头有些打颤。
室内似乎并无异常。他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开始慢慢探出头来。头出了被外仍是闭着眼睛。
这时,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逡巡而入。脚下绝无声响,悄悄地站在床边。
蒲松龄见久无动静,慢慢睁开眼睛。突然见到床头立着一个女人。他哧溜一声,又缩进了棉被。
那女人对着枕头嘘嘘吹气。蒲松龄不敢稍动。过了好一会,那女人才迟疑离去。
第二日一早,“郢中三友”聚在精舍用茶。蒲松龄神色略显倦怠。
李希梅似乎有一点不怀好意:“蒲兄一夜可曾睡好?”
蒲松龄只顾喝茶。
张笃庆:“蒲兄胆量过人,令小弟佩服。”
蒲松龄顾左右而言他:“这庄院的环境可谓优雅至极。”
李希梅:“蒲兄的意思是想在这里多住几日了?”
蒲松龄:“弟家中有事,恐不能在这里久陪二位。”
张笃庆:“蒲兄急着要走?”
李希梅:“再住一个三五日又有何妨?”
蒲松龄:“多谢二位挽留……”
张、李互换一个眼色。
蒲松龄立即从二人诡秘的暗笑中感觉到了什么,不悦地问道:“二位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二人这才大笑出声,站起来向蒲松龄深深一揖:“还请蒲兄恕罪。”
蒲松龄一惊:“什么意思?”
张笃庆:“弟等素来敬重蒲兄,绝无存心戏弄之意。”
李希梅:“张兄昨晚见蒲兄慌张急切地打听有没有见到一个女子,估计蒲兄为色所迷,昨晚便去附近镇上招来一个艺伎陪伴蒲兄,结果蒲兄竟无福消受。”
蒲松龄立即将二人一顿捶打。直到二人告饶,这才住手。
张笃庆嬉笑道:“蒲兄是不是还急着要走。”
“再小住三五日又有何妨?”蒲松龄不假思索。
张笃庆:“正是。此处环境正宜读书。何况下一科乡试在即,静心数日正有必要。”
李希梅:“蒲兄是不是依旧住那后园小楼?”
蒲松龄胆子壮了:“好,就还住那小楼。”
当天夜里。后园小楼内依然一灯如豆。蒲松龄放下书卷,躺倒床上。他正慾吹灯,又听到楼梯上“笃笃”的登楼声。
脚步一声声上来。蒲松龄微笑了一下,以为又是二友的捉弄。他干脆将灯吹熄。
月光白晃晃地进来。脚步声更响了,一点点靠近。脚步在门外迟疑犹豫。
蒲松龄高声叫道:“进来啊,怎么慾进不进?”
门外没有了动静。蒲松龄躺在床上哈哈大笑。脚步转身下楼。
蒲松龄闭着眼睛说:“我想看看你什么样子,你倒走了,不进来了。”话犹未了,门被推开了。
一个修长曼妙的女子出现在门口。她穿一袭红色紧身柔纱服,身段窈窕。红衣女子轻盈地走到床前。
蒲松龄仍旧闭着眼睛,哈哈大笑:“怎么样?我怕你吗?”
女子不语。蒲松龄突然睁眼坐起,一把抓住女子。女子一声尖叫。
蒲松龄见是一个如此美貌女子,慌忙松开手:“对不起,在下无礼了。”
女子福一福:“先生真的不怕我吗?”
蒲松龄笑道:“昨晚在下胆怯失态,现在已无畏惧可言。”
红衣女子:“真的不怕?”
“真的不怕!”
红衣女子:“先生可知我的来历?”
“在下如果想知道你的来历,明天去询问张兄和李兄,想必他们是会告诉我的。”
红衣女子:“什么张兄、李兄?”
“张笃庆、李希梅二位你不认识?”
红衣女子摇头:“没有听说过。你知道我是谁吗?”
“还请赐教。”
“说出来你别害怕,我是狐仙。”
蒲松龄哈哈大笑:“狐仙?这世上哪有狐仙!”
“贱妾真是狐仙。”
蒲松龄:“就算你是狐仙,狐仙又有什么可怕?我说过即便是鬼,雄的我可以邀他共饮,雌的我可以与她夜话家常。”
红衣女子竟泪光盈盈:“谢谢蒲先生不以小女子异类为意。小女子不知如何感谢才好。小女子与先生同饮一杯如何?”
蒲松龄颇觉为难:“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何况夜色已深,恐有诸多不便。小姐还是请回,改日约了张兄、李兄,我们再聚如何?”
红衣女子神色黯然下来,犹豫了一下,在床边坐下:“先生真的忍心拒人于千里之外,真的忍心一个弱女子深夜在野外草丛林莽中游蕩?”
蒲松龄拒留两难。这时忽听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红衣女子脸色立显慌张。脚步声到了门口。红衣女子不无幽怨与深情地看了蒲松龄一眼,转瞬即逝。
门口出现一个白衣女子,脸也蒙着纱巾,但从婀娜的姿态可知也是一个美人。
蒲松龄见又一个女子深夜来访,不无惊讶:“你是?”
白衣女子笑吟吟并不答话,径直走到床前抓住蒲松龄的手。
蒲松龄:“姑娘的一双手怎么如此寒冷彻骨?”
白衣女子:“小女子习惯夜间出没,饱受夜露晨霜。”
“姑娘是什么地方人氏?”
“小女子家在九泉之下。”
蒲松龄笑道:“那么你是鬼了?”
“如果我说不是鬼那是欺骗先生,如果我说是鬼,又怕吓着先生。”
“谢谢姑娘的坦率,但不知深夜来访有什么见教?”
“小女子素仰先生高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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