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梅花儿娇,
妻妻,我不要。
徒然,添一个少妇在我家,
象绿梅换了蜡梅花,
减一分人间的天真美,
——少一枝窈窕花。
树树梅花不梳妆,
惨白的脸庞,
纷乱着缟素衣裳。
黯然看梅花:
“你们也听到
雪峰是病了吗?”
狂跳的心儿沸了的血,
都和入汽锅了,
火车呵!火车呵!
柳条儿还未青。
但愿柳条儿不要青!
——我们携手走,
都只在柳青的时候。
掠水的江鸟向天飞,
我也想跟上去:
纵然是云里呵,
也能见一见缥缈的杭州。
一锄又一锄;
一锄又两锄。
一片葱青的春草地,
如今是有了伤痕了!
鸟儿!鸟儿!你是寻谁呀,
空巢空枝上,
这样地飞去又飞回?
想象我到了门口时,
我将问“雪峰在哪里睡?”
那时听到了答语是——
唉!我不知要微笑,
还是要下泪!
野桑技儿也抽了芽,
家桑枝儿也抽了芽,
难道我们共命的雪峰,
真会没些儿生机吗?
再看看静之信;
狰狞的字儿依然是狰狞:
“医生也保不定他底命。”
一样的灯火,
一样的车站。
独自儿低头过铁栏。
还是去年初别时,
反而没凄惨。
见床里病人低拍手,
象天外飞虹破叆叇——
呵!雪蜂他已见我来!
茶水是漠华惯;
花技儿祝福是静之采。
还得在他床边睡,
三人共一被,
转侧没一回。
最是醒来,漠华笑:
“今朝更好了!”
晓阳里静之你寄一张片来。
晓阳里漠华你寄一张片来。
答应了妈妈今夜归……
愁眉换笑眉,
归去也心慰。
心语儿满纸跳;
柔情儿不可描。
寄去的殷勤全收了,
回我是千瓣娇。
翻书弄字没心绪:
无端独自笑,
无端独自笑。
刚是我心里话,
还问我欢迎呀。
这样儿性情太可爱,
温静里含潇洒!
逢人就想低低问:
几时是春假?
几时是春假?
让星光霎眼在天上,
让菜花伸腰到路旁,
让村狗几声,村路冷,
让前面是田野还是村庄……
我都不管这些那些,
我只想我故乡里——
小学时认识了的小姊姊:
想是放学回来的晚上,
轻轻地进去我闭了伊底纸窗;
停了针儿伊看了我笑,
笑了两笑手帕儿盖上了绣棚了。
姊姊整个儿猜中了我底心,
姊姊万事儿比我都聪明:
让他蜂蝶们飞进窗里来,
娇丽的花技儿新有帕儿盖,
要采花粉也不可采。
耐心儿教我戮纱;
耐心儿教我绣花。——
爱看姊姊底美笑当回答,
爱碰到姊姊手儿底温软,
常常捻捻绢丝儿,针儿,说:
“姊姊你替我穿!”
偶然我指儿上有了些红,
你总看了看绣棚皱了皱眉;
你早就抽出你底手帕儿了,
要不是我忙着辩明,“这是玫瑰水。”
记得你妈春里有个清晓,
要我拿本书向你教教。
听了,我禁不住地暗笑,
看看你底脸上也有笑丝在飘。
你妈只知绣棚边你是我底师,
不知在烧火凳上,菜园里,
我早变成了你底师。
——灶火熊熊地暖着你底背书声;
桑叶青青里浮起你底问字声。
蝴蝶的春换了云霞的夏,
我有了暑假,我说我要暂时回家;
云霞的夏换了芭蕉的秋,
我到了你家,你说我们别离太久;
可怜的芭蕉的秋还潇潇,
我底爹爹远游去,妈妈说是可以归了家,
于是又,于是又依依地别离了!
从此和你就难相见,
借名来到你家来也只有一天两天;
姊姊是知道我胆小又怕羞的,
我怎样敢在人前说起你我底情分呢?
如今看住在家里时直象天,
但从家里看那住在你家时,
又象是白云缥缈里的仙。
嘴里是你烹调的菜,
手里是你洗净的筷;
你家里餐桌是小圆桌,
平时门里,夏天是移到竹门外;
我和你妈是同一床,
你底床就在窗底旁;
几番赌早起我都输了你,
等我辨清是纸窗的曙光,
你早轻巧地走下了小楼梯;
晨里你许我帮你烧烧火,
只问我昨天新书有没有温过,
一些别样也不肯让我做:
这些儿在家里都不可见,
借名来到你家来也只有一天两天。
姊姊,我怎样敢在人前——
说起你我底怎样怎样的要好呢!
明年杏花爬上了泥墙,
爹爹信来要我离开故乡,
那时英雄的想头误了我,
妈妈就伴了我到你家来辞行。
你妈底千万叮嘱可怜我都忘了,
为是你捧茶时的默默,已尽使我心跳:
茶叶儿密密浮起,
满室里浸满了静悄悄。
留了一夜又终于要别了,
你揭开绣棚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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