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修人诗歌集 - 诗歌

作者: 应修人14,274】字 目 录

我刺些儿绣;

半年的在家手指儿硬久了,

你说就是一针两针也好。

那时我妈和你妈都笑了,

我是为你绣完了淡黄小蝴蝶。

还是你笑说可以走了,

看太阳真已是偏到了竹篱的时候。

——等到样样儿舒齐了,

望见你楼窗开着,

只你妈送我们到门口……

姊姊,你底婉静的柔美呀,

如象三月里的嫩黄柳,微微有晓风吹;

姊姊,你底璀璨的明慧呀,

如象天才亮时的霞彩,

轻映在浅唱的溪水:

别来已几年,

不想你,难得有几天:

你还在你妈身边吗?

你,我想煞要再见一见。

昨夜明星象今夜,

是明星又是明灯夜,

明灯辉映里我见了想见的姊姊……

鲜艳的装束,已不是娉娉袅袅,

是有个人儿要嫁了——

又不能叫你,问你,碰你手,

明明是一刻儿要上轿;

只从你身边走去走来,

只从你身边走去走来,

庄重得全没有女孩儿气,

原来……你于我睬也不一睬……

花轿象朵红云捧了你去,

捧了去我也没有言语:

我想煞要见你,你不想见——

谁使我们亲近了又生琉?

四年的别离,我是只能去怨天。

姊姊你忘了旧时候!

不认识的相见不是我能受……

花轿象朵红云捧了你去,

捧了去我也没有言语,

堂前喜乐鼓吹起,

终吹不起呀蓦然再见时的欢愉……

今夜明星象昨夜。

昨夜睡梦里怨姊姊;

醒来就自慰;

自慰了又苦念旧时的小姊姊:

我不要知道你有没有郎,

姊姊,我只求你不要相忘!

旧时去了已不可再,

但愿旧情如常——

但愿将来再见时,

还肯旧时样喊我声乳名字……

而今姑让我异乡里久久徬徨,

星夜里菜花原也不象旧时的鲜黄,

在从前就想去挑选伊一球好花来,

如今呢——就拗来了好花朵,

哪里呀,是你底美新妆?

嫩红的风儿微微。

娇香的蝶儿飞飞。

蓝布儿头发上;

曼声儿轻唱。

手钯底齿儿在田;

手钯底柄儿靠肩;

双手儿钯柄上:

曼声儿轻唱。

不知道哪里花儿好;

紧跟了蝴蝶儿跑……

对河的桃林沿河塘;

脚边苜蓿;

拦腰有菜花黄。

花枝掩映里竹椅儿;

椅儿里女孩儿;

线团儿小手里,

编着甚么的好东西。

不知道哪里花儿好;

紧跟了蝴蝶儿跑……

静看桃叶外飞艇飞,

“何不飞艇里种上些桃花呢?”

使得花瓣儿飞了时,

飞在江南里朋友笛儿前,

飞在黄河以北里先生笔儿边。

不知道哪里花儿好;

紧跟了蝴蝶儿跑……

“初夏的初阳是轻颦,

也会穿树荫?”

手里有芍药花,

只好问树林借些荫。

难得手里有芍药花,

蝴蝶儿,谢也谢不去,

护送我到了家。

我送妈手里芍药花;

妈亲手弄点心。

灶前妈又

又谈到那个

那个姑娘儿底美性情。

乌云又重来,

电灯又重开。

雨催邮人进我门;

“欠资招帖”,

替代了长信来。

邮票一分,

松粘信口;

杭州离这里几百里,

他心里原当我在杭州:

漠华我底哥,

漠华我底哥!

村野心情谁都不象你的多!

绿杨树边有小石桥,

咱们来,

来桥上和曲箫。

朝霞虽淡了晓星虽沉,

露草瀼瀼的泥涂浑浑,

放眼请看那浓荫外——

浓荫外,年青的晨曦早满村。

蝉唱,蝉唱,

唱成一片。

绿荫,绿荫,

绿成一片。

我友,我友!

我们也

谈笑,谈笑,

笑成一片。

23年夏7月,华、雪们来会时

妹妹你是水——

你是清溪里的水。

无愁地镇日流,

率真地长是笑,

自然地引我忘了归路了。

妹妹你是水——

你是温泉里的水。

我底心儿他尽是爱游泳,

我想捞回来,

烫得我手心痛。

妹妹你是水——

你是荷塘里的水。

借荷叶做船儿,

借荷梗做篙儿,

妹妹我要到荷花深处来!

行行是情流,字字心,

偷寄给西邻。

不管娇羞紧,

不管没回音,——

只要伊

读一读我底信。

近树朦胧,夜云聚。

箫声歇;没言语。

刚送人家归,

又打量自家归去。

汽笛在长啸;

一天欢娱

汽笛声里了。

回头歌笑地,

全象云影缥缈。

才打碎旧追忆,

又带回追忆材料。

依恋又惓惜:

明知明年中秋月,

终还是今年的,

奈旧年万里明净,

今年有浮云积,

眼前好游伴

也不是旧年原集;

看遍左右、前后,

又谁知明年消息?

车窗外新见微星;

云飞——天净;

郊野泻满月明。

车是前进前进:

忽从愁里醒。——

生命要从新里裁:

看云去天空没尘埃,

月华分外鲜采。

番番抄袭旧花样,

埋没煞创造才;

再不要

太息这番快游难再。

但教心在,月在,

明年中秋月,

管谁来不来!

1923年

我爱你 如今还很爱你

纵然天地一齐坍掉

可是从这败墟之内

依然有我的爱火飘飞

1923年

踏着去睡去的楼梯,

我说了一天了,又一天了!

妈妈也听惯了吧,

却怎么擎着灯又是轻轻的一笑?

搓得左手暖了,右手又冰了,

夜里棉袄盖在脚后,又防胸头冻了,——

这岂不是冬的缘故吗?

岂不是因为相思着的春还没来吗?

去再钩个回信来吧;

摊开信纸,又给妈妈叱了,

说不知要给人家怎样说呢,

某人家的孩子,这样等不及,这样等不及!

篱外瞥见蜡梅花开了,

忙去偷拗了一枝来;

香比旧年越发香了,

带来的信息是尤其香呀,香呀!

下月的今朝,

是相见,相见,将已三天相见了;

心想春时是要过得这样容易吗,

又爱惜起不满一月的冬天了。

听得也真有些讨厌了,

又是火车底叫声吗;

又不是载了那个人来,

要你向我关照些甚么呀?

月亮也瑟缩得小小了,

河边乱走也无聊,去睡了吧,睡了吧,

不要这边还在眠床外,

那边已经在做梦了。

1923,12,24

捻着枝榴花忽然面红;

想靠你肩头又靠不拢:

那时你觉得不——

喉咙底喧嚷着“我爱你!”

却没有勇气嘴里跳出?

1924年

浅浅儿的一杯也不要,

我有——你嘴儿是颗鲜葡萄!

哦,不,我底美呀,

一颗的葡萄只可一口咂,

你底嘴儿不是颗鲜葡萄哇。

1924年

低高的千枝万枝竹;

我呀,我走近了山麓。

莲花石板我都无心数,

走过鱼池,也没问我乐呢鱼乐。

弥勒佛你也请坐吧,

风紧,冬深,——我要上山去咧!

山风儿满山径,

我快要登上山顶。

满山是黄叶和嫩芽;

只这里一朵鲜红的花;

那边有曝背的和尚在叫我,

叫我去坐坐喝一杯茶;

“这是柴果。

这是芳草。——

这是三四月里的映山红?”

他说莫非已是春到。

映山红,你已在我手里咧!

哦,我原不是冬的人儿呀。

前江里两三白帆,

我要慢步儿下山。

弯弯的江水绕住山脚;

剃平的岩石睡在山弯.

拾起石子我画上个棋盘:

谁知谁着,谁高兴管!

听滔滔地,松涛天半鸣,

早过了寻诗径。

攀着些恋住在松树的萝,

到手里都变做女人底柔情。

眼送我归去的樵女呀,樵女呀,

疏林小河边,是不是你们底家呀?

1924年

灯火上闹市,天色已近昏暗,

我惘然哀挽那坠去的光辉;

那少妇靠着伊老母肩头,

电车上密满的座客里,

正用灰黑的手帕自揩眼泪。

少妇你可是寻夫归来,

千辛万苦从你们秋深的故乡

寻到这里呵,他又不在?

或则是久没有信息,

或则已知他另有所爱?

只娇蕊嫩芽的芳年,

享得尽人生应享的爱怜,——

你却敲下你片片的青春,

熔成了早夜的操劳,

反买来个孤另、凄苦。

你棉袄绽出了棉花,你手帕

不曾洗净,你手上是有冻疮……

再穷再苦,于你有什么呢!

你剪破了的欢乐,难以缝好;

你带血的心灵,洗了又红。

车轮奔腾摇不动伊一些听闻,

纵有座客,在伊也象没有人:

洁白的心头只影上他一个,

你被冷谈、被忘记的姊姊呀!

爱你,慰你,只剩了你灰黑的手帕吗?

1924年

雪样白的月亮在西边挂起;

东边嵌着有红红的火星:

这样清丽的夜天,云淡得要飞,

谁呀,放这一技冰冷的箭?

怕我底眼睛已被你射中,

怎么我眼前这样昏黑?

你殒星,一霎的生命呀!

可就是我们家乡里

伤心的姊姊妹妹底影子?

昨天有老先生问起颜君年纪,

我怪他听了会反而微笑。

却原来他还藏着有令媛,妙龄已过,

而颜君有夫人是病重,病重……

病重的少妇!你可能许我祷天,

请以我男子的寿岁移赠给你?

今夜这殒星划过天空,

定是那少妇已经死去;

你划过的天空,没些儿痕迹;

你落下的地方又哪儿去寻?

只有这闪电一样的一闪吗,

一笔写尽了你们底一生?

坟墓满眼是都造在地上,

谁见过谁心上有坟墓?

花朵枯萎已不是花朵了,

随便抛弃,随便买朵来补。

是哪儿的风打得我这样寒噤!

门口已媒人踯躅,

病妇还床里呻吟……

哦,夜天依旧是云淡得要飞,

那边又射出一枝冰冷的箭:

这已不是刚才的殒星再生,

这又令我怀念起——

那妙龄已过的姑娘底运命……

1924,秋。

旦如你高擎起你底手,

让海风狂打你箜篌;

我要在落日苍茫的大海边,

弹出我胸头的落日哀愁!

1924,9。

尘煤的城市雾上我牧歌情怀,

此刻就有驴子呀,也不想去款款寻梅;

嗳,童年期的“无愁”去已远了,远了!

年来我胸里象胸外,定也在霰雪横飞。

我深谢你雪舞风舞

来弹急我岁暮日暮;

冲上街头我象逃出监牢——

钻进我头颈的冰冷快感,

是不就是呀极北的流放味道?

躺在夜空的尸云,好象道学面孔,

没奈何他后辈们满地喧闹癫疯……

愈急愈奔腾愈浙潮汹涌,

呵,你们冻饿的群众!狂喊狂冲,

万岁呀万岁呀一幕悲壮的“世界暴动”!

迎风迎雪我东颠西顿,

掸掸衣帽,也掸去些幽闭苦闷:

被尖风抽打象被钢丝细网,

我冻僵的耳鼻呀,你请不要忧伤——

窒息冷死岂不胜于温室昏沉?

今夜这些条街道也朦胧、荒凉;

没有了,没有了!——昨夜的灯火万家。

你四溅泥泞的华贵汽车,

你们才真知道了行乐及时!

街上积雪层层遭车轮碾散;

那轮辙底重叠呀,生命底伤痕斑斓!

在这风停雪飘,我是四顾苍茫:

四顾行路者,谁不缩颈打战?

呵,大街终古是住着“昏黄”,

我要穿到穷巷去雪里探望。

夜已深深?山里样地静寂平稳;

那一带的矮屋,是隐在白云深处?

雪光里有家灯暗,窗开,

可不是个青年在有谁期待?

漫天况且正花雨缤纷,

盈盈瑶阶,邂逅尽温温玉人;

这样地冷艳、这样情调浪漫,

缺不得的焦点是私约宵奔:

雪软的爱路上,有时溜倒,

你可当做跌在你情人怀抱。

这境界,是清寂也是冷峭,

抟上些雪弹我灰空里一手一抛!

这雪压的屋檐有雪块坠下:

这里面,有没有些呢工人模样,

革命史破桌边,慷慨演讲?

我请求你,风哟!你再着力狂吹,

要末滂飙,要末雪原月明,

不要让这雪片儿躲闪、徘徊!

这象我底生活底节奏,刺我心魂隐伤,

我心魂象那前边的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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