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手丐 - 十七、松林中的黑影

作者: 还珠楼主11,923】字 目 录

没有寻来?想起天晴之后大哥常将万英引开,不肯和我二人一起,直似有心躲避神气。心念一动,侧顾万芳微笑望着自己,欲言又止,神情亲密已极,猛一回忆这四天来的经过,和老少诸人闲谈时所说口气,不禁心中一动,当时周身发热,面红心跳,正要设词往寻沈鸿、万英,再谈一会便各安眠,忽听侧面似有马蹄轻轻踏地之声,又听万芳笑说:“那不是花云豹,怎会自己来此?”话未说完,姜飞也自看见那马由疏林中轻轻掩来。深知那马灵慧无比,到后不久,便听龙灵玉说它善知人意,自会觅地食宿,这里它又极熟,无须再上辔头羁勒,听其自去;并还向马警告,主人不久必走,此时重伤不能骑马,千万不可寻去。它已明白,决不会走。后又谈起此马许多奇处。第一是耳目最灵,稍有警兆必要掩来报信。那日如非大雨,刚到不久,马房离此太远,二贼到前必已赶来等语。平日听其自由行动,没有管它,此时深夜,忽然悄没声掩来,多半发生事故,忙即低呼:“二姊噤声,也许有事!”万芳还未答话,马已走到二人身前,刚一见面,便将姜飞衣襟咬住,往旁一拉,二人越料有了变故,忙随那马悄悄掩向侧面树林之中,一同藏起。待了半盏茶时,没有动静。二人见马昂首竖耳,目光注定前面,神情紧张已极,心想,既然有贼,如何尚无动静?那马忽似有什警兆,转身要走。二人不知何意,以为要换地方,方想跟去,马忽回身拦阻,将头连拱,二人停步,马便回身。二次再跟,马又横身拦住去路,并咬着姜飞的衣服拖回原处。二人方始明白,马虽走开,却要自己守在当地。姜飞附着马耳悄问:“你要我们守在这里,等候来贼,你还有事要离开吗?”那马将头连点。姜飞恐沈鸿、万英还不知道有贼,方说:

“你快给大哥他们送个信去!”马已回身,静悄悄穿林绕去,脚步甚轻,一点声息皆无。

姜飞恐它没有听清,正要追上再说一遍,万芳忽然赶上伸手拉住,朝林外一指,匆匆打一手势,令将兵刃取在手内,当先往侧面林中小土堆上轻轻纵去。

二人连日同出同进,形影不离,双方俱都忙着习武,兵刃暗器从未离开。各人兵器也早换过,这次入林原意想练暗器。姜飞见状知有敌人,忙将身后新换来的如意锁心轮拔在手中,跟踪赶上。到了坡顶一看,前面不远便是一条石子铺的花径,也有丈许来宽,对面是片松林,路旁种着两列花草,菊花甚多,业已开放。月光照处,花影扶疏,秋夜景物甚是清丽,地上好似蒙着一片清霜,光影如昼,花径颇长,由山脚那面绕来。姜飞探头两面一看,都是静悄悄的,不见一点人影。正在东张西望,万芳忽将他肩头一按,附耳低声说道:“你不要这样,留神被贼看破。那贼好似不止一人,我比你先到,业已掩入对面松林之内。林中有一养鱼池塘,还有一所大楼房,以前原是爹爹夏天纳凉之地,近年并无人住。那贼想是初来,不知地理,池塘又与溪流相通,风景甚好。因那一带偏在山脚,蛇虫太多,雨后泥泞,还未干透,还没和你去过。那贼初来,不知地理,也许当里面住得有人,前往闹鬼。进去时,曾往来路那面将手连挥,必定还有同党。好在那是空房,决想不到林中有这小土山,由外望内更看不出。我们埋伏在此,正好等那同党到来,看清下手,试试你这两样兵器。好在林中无人居住,闹不出什么花样。你探头大高,被贼看破,受惊逃走,岂不可惜!”姜飞闻言,暗忖,我们只是两个小人,贼党如见,必想生擒拷问,决不放过,哪有惊逃之理?见万芳说话天真,对方耳鬓厮磨,气息相通,比前更加亲密,由不得越看越爱,心想二姊真好,将来如能常时和她一起,永不离开,岂非福气!想到这里,心又一动,面红心跳起来。

万芳见他望着自己,憨笑不语,方问:“你笑我胆大么?”猛瞥见一条黑影由侧面贴着花阴暗处从容走来,到了对面林外,侧耳一听,正待往里掩进,忽听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巴掌,贼便立定,前贼随纵将出来,立在二人的斜对面树荫之下,相隔不到两丈。

二人均是极好目力,看得逼真,见那二贼一高一矮,矮的中等身材,背插一刀一拐,环腰一条阔板带,短装密扣,带上插着两排暗器,似镖非镖,比镖细出一倍,只露半截在外,寒光闪闪,映月生辉,打磨极亮,一望而知纯钢打就的利器,左边还挂着一个弩袋。

一个身材比他略为瘦长的穿着长衣,兵器拿在手里,是根前半弯曲、似钩非钩的铁杖,看去分量颇重;未带帽中,披着一头短发,一张长方形的丑脸又瘦又薄,小鼻小眼,背已微驼,看年纪似已不轻,但未留须,来时虽然行踪鬼祟,步履甚轻,和常人走路一样,比较前贼安稳得多。见面之后,矮贼似说,林中那好房子,怎会无人?瘦贼忙把话接去,摇手不令开口,语声甚低,听不真切,大意好似这里行踪可疑,他二人虽由此失踪,主人底细不知,是否敌人尚拿不定,行动务要谨细,不探明底细不可妄动,土人的话未必可靠等语。

姜飞零零落落听了几句,方觉气闷,又不知贼党来了多少,心想,此时分出一人去向诸老前辈送信,多厉害的贼党也不在心上,万芳偏是不许。又恐沈鸿不知,遭了暗算,这两处练武地方离开诸老前辈所居楼房又远,秋天夜凉,门窗已闭,出声呼喊未必能够听见,心正不安。万芳耳尖,业已听出几分来意,悄声说道:“来贼多半关王山两个凶人,看那神气还在乱闯,不知我们住在哪里。树多房少,这一带更多空房,你由那旁悄悄绕往林外,我由这里纵出断他逃路,必能成功无疑!不必惊动娘和二位哥哥他们,将贼打倒擒回,岂不有趣!”姜飞日前曾听劳康谈起,关王山四凶以大凶、四凶最为厉害,二、三两凶要差得多。看那日动手,两小姊弟将贼打倒,一半仗着胆大机警,一半还是二贼情虚胆怯。真要动手,就不致为贼所伤,能否全胜尚不一定。一听二贼竟是那两个最厉害的凶人,不禁大惊,觉着万芳胆大好胜,事情颇险,无奈近日情爱已深,顺从已惯,不能不听,又不放心,刚悄说:“这两个凶贼厉害,二姊留意!”对面瘦贼忽似有了警觉,将矮贼一推,令将刀拐拔下,一面掩身暗处,朝外侧耳留心窥听。万芳恐被识破,忙将头一低,顺手一拉姜飞,令其蹲下,一面将手连挥,令照所说行事。

姜飞见她发急,面上已有怒意,猛一转念,二姊胆子太大,我何不抢向前面出声喝骂,一面诱敌,不等赶到楼前,诸老前辈也必警觉,怕他作什?心里一动,立由林内绕往侧面转角之上,刚纵将出去,忽听兵刃暗器交触,万芳与贼喝骂之声,忙即绕过一看,原来万芳真个胆大,姜飞还未出林,便想独斗二贼,试试新学会的钩连枪法,上来便打好擒贼擒王的主意。仗着路熟,先取出两枝弩箭,想先照准瘦贼连珠打去,满拟打伤一个,再纵出去断贼逃路;却不想关王山这两个凶贼久经大敌,耳目灵警,武功高强,何等厉害。方才因见当地园林花木甚多,深夜无人,月华如水,到处静悄悄的,见面时互相商计,稍微疏忽,不曾在意。后来两小姊弟这一说话,语声虽低,却被为首老贼大凶天狼星井壁首先警觉,虽未听清,已疑左近有人,也许还未发觉自己,使令同党四凶黑心太保三手夜叉费年小心戒备。一面仔细静听,已无声息,越料不是偶然,踪迹多半已被主人看破。正在东张西望,本料人在对面,万芳身子往上一起,目光恰巧相对,老贼正在注视,猛瞥见斜对面树林中冒起一个人头。因见是个少女,月光又亮,那样机警的老贼竟走了眼,因觉对方年轻,只得一人,看去又不像是行家,仿佛本在林内偶然探头张望神气。正想身立黑暗之中,对方未必看出,想什方法冷不防将其擒住,逼问主人虚实来历。念头动得极快,还未转完,没料到万芳人小胆大,心灵手快,本就存心想将老贼打伤,再去对付同党矮贼,见被看破,动手更快,故意把头一低,冷不防二次纵起,扬手就是两箭。老贼瞥见少女人头略现即隐,也未出声惊呼,分明还没有看见自己,把手一挥,正待鹰拿燕雀纵入林中,将人擒住威逼询问。身才离地,还未纵起,猛又瞥见少女二次探头,扬手便是两点寒星相继飞来,来势又猛又急,才知敌人年纪虽轻,并非庸手。

踪迹已被看破,不禁又惊又怒,总算久经大敌,又是关王山四凶中第一能手,百忙中瞥见寒光飞到,右手铁杖一挥,身子一偏,左手一撮,当头一箭先被打落,第二箭也被接去。就这样仍几乎受伤,因那弩箭来势大急,又是双箭同发,相隔既近,手法极准,老贼脚已离地,其势不能再用兵器两面去挡,竟被闹了一个手忙脚乱。第一支箭虽被打落,第二支也被接住,但是接时稍微一慌,箭尾又有两片钢叶,竟将左手划破,流血生疼,急怒交加中觉着敌人非但手法又准又快,劲头更足,一个少女已有如此本领,应敌不曾出声,多半旁边还有大人,劲敌决不止此,不敢冒失。为防地理不熟,敌人藏身暗处,再有暗器飞来,随同接箭之势将手中杖一挥,凌空一个木叶飘风,就势翻身落地,往斜刺里纵去,一面低喝:“林中有敌,四弟快些动手!”四凶费年也早看出林中有人,不料出手这快,微一隐现便有暗器打到,因见对方是个美貌少女,越发心动,忙往前抢,吃老贼用杖一挡,箭虽打开,却往费贼头上急射过去,相隔甚近,虽未打中要害,恰由耳旁穿过,将左耳划破了小半边,左颊也被箭尾划破了一条口子,甚是疼痛,忍不住怒吼一声。正待往林中纵去,老贼听他怒吼,心想反正踪迹已泄,无须隐避,方喝:“贱婢何人,暗放冷箭,还有什人,快些滚出答话!只不是我弟兄的仇敌还可活命,否则鸡犬不留!”话未说完,费贼正待往林中赶去,忽听来路方面一声娇叱,侧脸一看,正是方才所见着青罗衫的少女,双手倒背,好似拿有兵器,由林内纵出,落在地上,笑骂道:

“你们是关王山那两个狗强盗,想到这里凑数,去往阴间寻那两个已死贼党的吗?”二贼一听口气,便知二、三两凶已为敌人所杀,四凶费年最是凶横冒失,怒吼一声便要抢上,忽听身后低喝:“四弟且慢,待我问这贼婢几句!”声随人到,老贼大凶井壁已由后面赶来,纵向万芳面前。

原来老贼机警凶狡,见那少女由相隔两丈来宽的树林中飞身纵出,身法轻灵已是少见。落地时双手后背,看不出用什兵器,立在当地笑骂,孤身应敌,神态那么安详,又极美貌年轻,看去至多十六七岁,偏会有这样武功,怒火头上正要赶过,猛想起这类身法以前好似哪里见过。二、三两凶本领虽还不如自己,并非寻常,又有极厉害的暗器,这多年来极少遇见敌手,如何在此送命?此女如非剑侠中人,也必得有高明传授,还有师长在此,才会这样大胆,明明知道自己来历,竟敢孤身对敌,口发狂言,莫要阴沟里翻船,又与那年遇见贼尼花明一样,以为对方无名之辈,不料弟兄四人被两个贼尼姑困住,九死一生,还要低头服输,丢尽大人,至今不敢走入湖南省境一步,闹得江湖上几乎不能见人。每一想起空自咬牙痛恨,无可如何。看来还是冒失不得,好歹问明来历,先打听出二、三两弟怎么死的,是否此女所杀,好作打算。念头一转,忙将费贼喝住,纵上前去,阴恻恻问道:“你是何人门下?你叫什名字?我们与你素昧平生,深夜登门,不能怪你动手为敌,但有一事望你明言,不可自误,免伤和气。”万芳见老贼带着一脸阴柔的诡笑,那双三角怪眼闪烁放光,隐藏奸诈,料是前日劳康说大凶井壁。这一对面越发厌恶,闻言知其情虚,也微笑答道:“你不是关王山四凶中的老贼吗?你想问我来历,恐吓破你这老贼的狗胆,我就没法拿你试手了!你想打听那日冒着大雨无故来此做贼扰闹的两个贼党吗?这个容易,说完杀你也是一样,我们先并不知他们名字,后来那黄脸贼跪在地上哀声求哭,才知他是关王山四凶中的二凶章兴,还有一个二凶史二郎。我这里向来无人敢动一草一木,本就不能宽容,再听说是关王山的凶贼,又是那么脓包无耻,没有骨头,哀求无效,又想暗中放火行刺,当时被人打死。史贼总算比他稍强,虽未十分现世,被擒之后妄想逃走,被我打成残废,当场一头碰死,比那黄脸贼硬气,没有十分现眼。你问他怎的,莫非四凶去了两凶,想起伤心,活得不耐烦,想到阴间去凑数吗?”话未说完,费贼在旁早已怒火饶心,不是老贼法严,已先动手,气得破口乱骂,待要动手。便是老贼只管为人阴沉,颇有涵养,一听敌人这等口气,越听越不像话,也由不得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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