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他的厉害,余均惊奇感佩。万氏兄妹和姜飞更是童心,觉着此老又滑稽,又诚厚,和蔼可亲,俱都不舍他走。沈鸿也乘机由榻上坐起,赶往前面挽留。樊、杜二女虽未动手,也往前面拦住。老人身材高大,平日背驼还不甚显,及见众小兄弟将他围住,同声挽留,少年天真,亲热非常,始而低头沉吟,忽然感动,高兴起来,猛的把身子一挺,哈哈大笑道:“我老头子原是小孩脾气,想我当初也有家庭之乐,不是三十岁上遭遇不幸,照我年纪,此时至少四代同堂、曾孙绕膝了。只说我这个老怪物,除令师们有限几位老友,无人看我得起,想不到你们小娃儿家居然对我如此亲热。本不应辜负你们美意,无奈令师们初来,贾二弟又有事出山,我总算是地主,如何能不尽点心!好在来日方长,照你们这样,只不嫌我老丑,等到日后功课一完,自会寻找你们。我索性做个孩子头,别的不说,终不至于有人敢欺侮你们。此时还是让我到白莲磴去尽主人之道吧!”众人虽是少年英侠,骤出不意见老人“哈哈”一笑,声如霹雳,人也暴长了两尺,身子笔挺,比方才对敌时更显高大,威风凛凛,宛如天神。这等异人从所未见,差不多都吓了一跳。后听这等说法,想起师长新来,果然无人作陪,多此一位热情的主人样样方便,只得罢了。
老人走不多时,便拿了两大筐的食物走进,除新鲜菜蔬和腌菜,姜、万二人恐师父要来早有准备,只放下一圈盘笋,余均带往白劳磴去而外,共送来六只肥山鸡、一大块肥鹿肉,还有几样野味腌腊,众人便吃三天也吃不完。正在同声称谢,老人笑道:“你们从此相亲相爱,永为道义骨肉之交,学成下山多救点人,我便高兴,不必谢了!”说罢走去。众人送老人走后,见那盘笋形如螺旋,共只一根,却有好几斤重,只万氏兄妹见过,并知养笋之法。沈、姜、樊、杜男女四侠见这隆冬封山之际,会有这样其白如玉的嫩笋,均觉奇怪。万芳笑道:“此笋名为玉盘香,乃嫩笋发芽未出土以前连根掘起,避开风日,用一瓦坛紧紧罩住,笋便盘生其中,不论何时均可取用,清香无比。你看老人待我们多好,荤的还不稀奇最难得是这大笋脯,又嫩又香,鲜腴无比,那年有人送我师父一大包,原来竟是这里出产。别的东西都多,只这菌油倒在碗里还装不满,只有二十来朵,这东西我也吃过,却没这样小巧肉厚,一定美味。休看我师父终年长斋,我和哥哥都会做菜,有这许多东西足够忙的。沈大哥伤势刚好,还未痊愈。二位师姊后来是客,只叫姜二弟帮忙,由我三人做厨子,你们三位坐吃如何?”沈鸿方说:“我也会做!”樊茵见他身上有两处血迹浸出,不知早来震破,一直有人,未及更换,恐其劳动,伤口震痛,低声笑说:“你不要做事吧!看你这伤势还未好呢,也不重新包扎一下!”
沈鸿见她明眸回波,巧笑嫣然,心中爱极,不忍拒绝,众人再一拦劝,便未往下再说。
杜霜虹见这位师姊平日人最庄重,常说自己顽皮,自见沈鸿,不知怎的那样关切,简直变了个人,不禁暗笑。
樊茵、万芳自从初见格外投缘,见霜虹在旁偷笑,一个有气,一个偏袒。樊茵首先说道:“共总几样菜,用不着这许多人,万师弟你陪客吧!我们不要你动手了!”万英当是客气,刚一开口,万芳也赶过去笑说:“我想起来了,哥哥手艺不好,还是由我一人来做,叫姜二弟切洗,陪我做下手,做得还干净些。”万芳原是偏向樊茵,想令乃兄去向霜虹亲近,增加情感,免得在旁笑人,樊茵见了不快;哪知无意之中和姜飞拉成一对,只他未婚夫妻一同下手,不要别人加入。说完方觉疏忽,恐众人笑她,偷眼一看,樊茵装不听见,沈鸿连声赞好,也是由心而发,只霜虹一人望着自己忍不住好笑。姜飞偏不知趣,接口连说:“我和姊姊正好一正一副,多上哥哥反无头绪。”霜虹闻言,望着二人越发笑个不住。万芳又羞又急,不禁发了小孩脾气,竟朝万英气道:“杜姊姊远客新来,不去陪伴人家,要你跟着忙些什么?你菜又做得不好,我和姜二弟做起菜来正好一对,也不怕人笑话。你和杜姊姊本是一双吃客,偏要捣乱,再不过去,从此休想理你,你还当哥哥呢,这样气人!”万英知道小妹娇憨,母亲师长对她均极钟爱,自己也最爱这妹子,先不知为了何事这等生气,正说:“我菜做不好,让你就是,何必这样生气!”霜虹素来爱笑,一半也是无心,见万芳认了真,又见万英窘状,双方情分本厚,师长所说又都听过,一赌气笑对万英道:“你真呆子,人家都见不得我们,还不过来。本是自己兄妹,就算我和你做一对吃客,有什相干?放大方些多好呢,偏要自找气生!”
沈鸿先不知道三女暗斗心眼,更不知万氏兄妹和樊、杜二女虽是新交不久,先后共只两次相见,彼此都是一见投缘,交情深厚,又都天真稚气,这类拌嘴常有的事,不足为奇,误以为双方将要口角,正要上前劝解,被樊茵暗使眼色止住。刚想起崔老人所说六人三对的话,心中一荡,万英已被霜虹喊过。万芳先是撅起小嘴假装生气,及见乃兄这样听话,和霜虹对坐小桌左右说笑,二人自顾自谁都不理,故意亲密情景,忍不住也笑出声来。微闻霜虹笑道:“芳妹占了便宜,高兴了吧!”万芳也未回答,自和姜飞一同做菜,更不回顾。
经此一来,六人已有四个变成两对,只沈鸿一人年长面嫩,既不愿打扰那两情侣,有心想和樊茵亲近,又不好意思过去,只得想些不相干的话和对方问答。霜虹见樊茵独坐对面,和沈鸿相隔甚远,看出二人投缘情厚,一个矜持,一个不好意思,想了想,故意自言自语道:“我们均非世俗儿女,不应再有男女之嫌,既是志同道合、心意相投的兄弟姊妹,形迹上亲近一点有什相干?前听恩师说,我们女子最是倒霉,从小到老终是拘拘束束、受尽委屈。一个人总要遇见情投意合的朋友,可是一到女子身上便是有话不敢说,什么都要藏在心里,除却任人摆布、勉强忍受而外别无法想。恩师昔年便为此吃过大亏,受尽苦难,造成终身恨事。我们姊妹总算从小便被恩师救去,在她老人家门下长大,本来从无拘束,乐得放大方些。我方才虽说了几句笑话,其实还是我们弟兄姊妹都是情投意合,一见如故。万家小妹和姜师弟并还奉有父母师长之命,已是未来一双佳偶。我恐大家还有男女成见,不能畅所欲言,对于自己投缘的人反倒显得生疏,这才故意说上几句笑话,不想小妹妹先认了真,平日最疼爱我的好姊姊也不爱理我了。你们都多我一人,就是英哥肯陪我,有什意思?我也不要吃什好酒好肉,还是回转白莲磴侍候师父去吧!”说罢起立便往外走。万英方要劝阻,万芳已纵身上前一把拉住,笑说:
“好姊姊不要生气,我也是逗你玩的,如何认起真来?”
霜虹见沈鸿、姜飞也赶将过来劝说,只樊茵不曾开口,恐其真个不快,方说:“就算你们四位不再怪我,我姊姊还不高兴呢,我在这里多没意思。”话未说完,樊茵知她心意,笑骂道:“你真是个三花脸,新交不久,也不怕人笑话,我始终又不曾开口,把我拉上作什?莫非和你小时一样,还要我抱着哄你,好妹妹喊个不住,才算高兴么?”
霜虹立时乘机走过,拉着樊茵的手笑道:“好姊姊,你说得对,记得小时我姊妹二人同床共被,何等亲热,你虽只比我长两岁,只为刚离娘胎便被恶人抛弃,冻饿了两日夜方始遇救,幸是天暖,否则已早冻死了。师父将我救醒,看出生有重病,在她深恩调养之下,从小多灾多病,直到九岁师父寻来青灵丸方始回原。彼时人比你瘦小得多,又未练什武功,全仗姊姊细心爱护,常时抱前抱后才得长大。你和恩师都比我亲生娘的恩还大,便多没有良心也无想法使你生气的道理。索性明说了吧,我老觉师父平日所说最有情理,谁都能够遇到一个知己之交,尤其少年男女,真要情投意合,的确一见倾心,再要发现对方和他心志相同,由不得情分更深。明明都是一样的至交姊妹兄弟,心里也井没有厚薄之分,不知怎的,遇上事格外显得关切,不见便要想念,仿佛比那多年的亲友更深一层似的。我先以为疏不间亲,朋友终是日子越久交情越深,怎会对于生人这样好法,并且还是如磁引针,彼此相同?只内中一个稍差一点,这深密的友情便合不拢。先还不大相信,及至上次老龙坡我姊妹和沈、万二兄相见,每人心里竟会多了一个影子,和见别人大不相同。师父和汤八叔夫妇当着我们再一夸奖,由不得对他兄弟心生好感,也说不出什么缘故。及至英哥、芳妹上月来会,共只住了一天,我便放他兄妹不下,尤其英哥老喜和我一起说笑,仿佛又比芳妹亲近一点,这才有点明白,也许师父平日所说业已应验。但还不知对方心意如何?自己也有一点不好意思和姊姊谈论,闷了好几天,直到昨夜来此,和他兄妹相见,都是那么亲热,心中感动。又听双方师长说起我二人订婚之事,恩师问我愿否,我正害羞,脸红心跳,反被师父说了几句,并说:‘此是终身大事,不是父母师长所能勉强,愿否听便,不应吞吐自误。本来还想过上一年半月,等男女双方相处日久方始明说,一则以后同住一山,男女同门有好几个,多此一层姻缘可以帮助学业,互相勉励,并还免去许多弊病。二则你两个都是从小随师,相处多年,心性为人均所深知,并且芳妹和姜师弟的婚姻业已定局,故此先行说定,使你二人更能用功,免却许多不相干的烦恼顾忌。你们并未在城市之中长大,如何也有这样习气?’我这才恍然大悟,虽然答应,还不放心,英哥是否和我心意一样,方才背人问他,他竟比我还要心热,自从初见便常思念。
“因他再三和我说,沈师兄人是如何好法,对姊姊更是万分敬爱,只他为人忠厚面嫩,自知还未正式拜师,看得自己太低,恐配姊姊不上,不敢有什想头。他在万家住了几天,英哥、芳妹几次探询他的口气,他都力言对方无异神仙中人,他一个凡夫俗子,如何敢存此想;何况双方素昧平生,只见一面,连姓名都不知道,彼此性情心志也都不知,再见一面都未必有望,如何谈到别的?并劝他兄妹和姜师弟不可再提此事,以免师长知道发生误会。再说人家一个少年侠女,这高本领,我们应该对她尊敬,双方只见一面,谁也不知底细,背后谈论于理不合。后经他兄妹二人背后窥探,他竟时常背人愁叹发呆,比初来时想念父仇未报心中悲愤情景又是不同。他和姜师弟患难骨肉之交,情分最深,无话不说,可是每一谈到姊姊,他虽万分敬爱,终是说他不配,并且学业未成,大仇未报,此身将来安危尚且不知,如何能作此非分之想?将来能见上两面便是万幸等语。姜师弟自然对他最是关切,有时说话稍重他便不快,说不应该背后谈论。以后姜师弟只一开口便被拦住,用功却是更勤更苦。我越想他越难得,听英哥、芳妹口气,他那性情也和姊姊好些相同,本来就想你们二位如和我四人一样,结成三对未婚夫妻,岂不更好!今朝他兄妹和姜师弟走后,恩师和崔、贾二位师伯忽然谈到此事,我在一旁偷听,也是这等心意。不过恩师觉着双方功力尚差,姊姊外柔内刚,不似我小孩脾气,人又沉默,不轻开口,不知你的心意如何。想等沈师兄拜师之后,双方日久情深,彼此心愿方始明言,免你对他还有轻视之念,心中不愿,话一出口便落痕迹,以后同门相处好些不便。
“听英哥说,崔师伯先对沈师兄并不十分看重,不知怎的隔了一夜会变了一人,非但力主,并还极力担保,在这一两年内无论如何也将沈师兄学业造成。恩师还是推托,非要亲自看过才能决定,暂时虽未定局,我却看出姊姊虽因只见一面,没有我和英哥接近,但是心中决不讨厌。我由后追来,本心就想作成此事,后来听说姊姊不战而退,便赶了来,不知还有一贼溜走,被你看破,刚将沈师兄救回,随口说了两句笑话,姊姊就生了气。崔师伯先也觉着师父之言有理,故未当人表示,后见姊姊和我赌气,故意和沈师兄亲密,芳妹本来愿意此事,借着和我负气再一帮腔,他老人家当然看出,所以那等说法。此老人最刚烈,心直计快,看他走得那急,满面喜容,也许便为此事,想早点和师父商量去呢!好姊姊,算我不好,你宽恕我一次,我们四人都坐在一起随便谈笑,免得拘束如何?”说时,樊茵还不怎样,沈鸿不料霜虹当众明言,却着了大急,先是又惊又喜,暗中却捏着一把冷汗,惟恐二女闹僵,无话可说,不知如何是好;又恐意中人因羞成怒,把事闹僵,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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