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容笑道:“谁说是你的意思呢?我又不曾怪你,省得你不放心,多么好呢。”沈、姜二人早知这二人是一双情侣,看出丙容意带娇嗔,耿重仿佛爱极生畏,惟恐对方不快,当着外人又不便分说,神态甚窘,心中好笑,便用别的话岔开,故意把脚步走快,让这一双未婚小夫妇背后密谈,表面却装观赏风景,出于无心。
走了一段,丙容忽由后面追上,笑说:“你们走错路了,初练水性,还不能到昨日瀑布下面水急之处。我已请耿师兄往取水靠。这东西共分黑、灰、白三样颜色,均是海中鱼皮和大蟒的皮所制。这样大蟒生长蛮荒深山之中,只有这种蟒皮才可合用。昔年三位老大公无意之中得到,见那蟒皮柔软坚韧,刀剑不入,本作内衣防身,后才改制水靠。
“我们这里共有十来身,还不算我昨日所穿新得的一套。二位师叔短时间内不能把水性练得大好,动手除害日期又短,如其穿此水衣,非但隔着外面帽套可以水中看物,抵御水寇,只不遇见水性真好的强敌决不至于吃亏,并还具有防身妙用。练上些日,人水时穿在身上,就遇群贼围攻也可无害。何况二位师叔所用兵器又是那等厉害,怎么也是胜多败少呢。我们这里的人都是躬耕自给,难得出山,就是此次能够往助,也只我和耿师兄有限两人。反正空放在此,二位师叔为民除害,又当紧要关头,仇敌那么大的声势,多准备一点方便得多。村中公用之物用得合理谁都可以做主,连父母尊长也无须禀告。我们且去东南湖荡旁边少候,等耿师兄拿来,穿上一试就知道了。”
沈、姜二人闻言大喜,连声称谢。丙容随笑道:“我是娃儿脾气,二位师叔不要见怪。耿师兄实是好人,性最刚强,又极机警稳练,不过我们青梅竹马之交,从小一起长大,他比我大不几岁,他最爱我,也只我一人才能强其所难,日久成习。我年纪小,有时故意淘气,难免放纵一点,他却常喜认真。我已早知不应如此,老想改过,到时又犯。
“我虽不服气男胜于女,似此对他常时要挟也欠公平。二位师叔莫以为他不如我,没有男子英锐之气,如论本领并不算差,人更聪明绝顶,并还含而不露,比我要强得多。无论何事,只他往办,从无失闪。诸位尊长全都对他看重,四姑婆更是喜他少年老成,不露锋芒,偏是那么勤劳勇敢。方才因见我答应人家,失约不去,既恐我不能前往,心中烦闷,又恐我笑他胆怯,吃我一激,业已自告奋勇,在二位师叔到后一月之内他必前往,先将那两个难女接出了。他不比我,虽然说到必做,对于师长却极恭谨,从来不肯违命而行。此次十九必去,还望二位师叔照着昨日所谈,先作一个准备。他去得比我巧妙,又决不肯硬来,也许和二位师叔一样,仗着他的机警胆勇,深入贼巢,临机应变,假装投敌都在意中。此时事情虽然难定,万一到了那里忽然相遇,为恐连累,留下后患,使贼党对二位师叔生出疑忌,也许故意为难,使二位师叔难堪,甚而暂时有所侵犯都不一定,还望到时原谅,不要计较才好。他方才说,事还难定,也许不是这等做法,何况二位师叔那样明白的人一看即知,用不着先打什么招呼。我因他练有一种独门功夫,万一动手时稍微疏忽,还是不大放心,特意说在前面。二位师叔仍当并无其事,遇上也作不识便了。”
二人闻言,觉着耿重前往一样危险,何以诸位尊长能够答应,心方奇怪,人已走到湖边。湖并不十分大,共只二三十亩方圆,形如蝌蚪,浅岸深波,一望清碧;下有暗泉伏流,终年腾涌。小的一头又通往几处水洞,无风自浪,水流甚急。环湖高柳成行,一面是山,三面均是水田。因是人工开出来的石田,石多土少,白石清泉相与辉映。田岸上桃柳相间,花树成行,越发显得整齐清丽。桃源美景想也不过如此。三人同在湖边一片平台石栏之上座谈相待,隔有顿饭光景,便见耿重拿了衣靠,由一排高大竹屋之中走出,飞驰赶来。这时日色已高,各处田里均有村人耕作。一问丙容,才知当地无论男女,一满十岁便要下田耕种。除却农隙,每隔五日,无论男女老少均要轮流识字读书,练习武功。耕田也是大家合力耕种,再按出力大小和以往的成就取其所得。每年均有盈余,一半作为公积,以备防荒改革之用,一半用来救济山中苦人。以前还是专一扶助穷苦,到了近二十年,全山土人在老少诸侠感召帮助之下,均知以力自给和倚赖他人之不能持久,均能如法仿效,安居乐业。由前山起直到寿星坪,已有十多年没有一个穷苦无依的人。老少孤弱均有所养,又是一条心,外来歹人休说不能进犯,也无法在山中立足。
沈、姜二人方想,这等做法正和大侠汤八夫妇新开辟的垦地一样。如其天下人都是如此,岂不成了安乐世界,哪里还有什么贫富之分?耿重业已拿了水衣水靠赶到,略谈了几句,因丙容并无闺阁气习,男女不分,落落大方,水靠又有松紧,内衣无须脱下,可以套在上面。头上水套与领口下面相连,各有卷边,一经合拢,便互相套紧,严丝合缝,休说水浸不进,不知用法解都无法解开。头上另有换气所在,紧套口上,照样可以呼吸。上半由前额到鼻孔下面附着一片薄而透明的皮膜,也是一种鱼膘所制,便不会水性的人也能随便水中观物,端的巧妙到了极点。天气渐热,二人又是短装,不是耿重劝说多穿衣服恐不舒服,连外衣都可不脱。二人穿上之后,丙容、耿重也各取了一套穿上,先向二人传授换气、潜水游泳和逆冲顺驶之法,再同下去,一人拉着一个帮助练习,一面用手势指点水性和遇敌动手之法。沈、姜二人本极聪明,又有极好武功根底,体力健强,一学就会。不消多时便可不必要人相助,在急流中往来游行,潜水呼吸,动静起止均可随意。
快到中午上来休息吃饭,酒饭已经主人命两个幼童送来,就在石台之上同吃。经此一来,二人才知耿重昨日所谈乃是谦词,水性并不在丙容之下,越发敬佩。自知初学相差太远,如非武功根底尚厚,再有这样巧妙合用的水衣水靠,这样猛的急流深水,就有高人传授,暂时也决不能在水中上下追逐,翻腾击刺。听丙容连声夸奖,说二位师叔这样聪明易学简直少有,越发不好意思,再三谦谢,说是水靠之功,丙容笑说:“此话不然。照我看法,不消三日便可不穿水衣潜水往来了。吃饱之后不宜入水,共总没有几天,内家罡气昨日虽已学会,只要如法练习便可成功。到底多学一点总好,不宜疏忽。依我之见,尤其这类功夫,非有恒心毅力不可,天资多好也要一些日月。用以防备万一,所学已是足够;用以抵御强敌,三五日内决办不到。内家罡气非但将来除害有许多用处,学成之后,即便不会水性,照昨日家母所说,二位师叔的轻功和师父剑术业已练到登萍渡水草上飞的上乘境界,稍微有点依附和极小落脚之处,立可腾身而起。连提气轻身踏波而驶也非大难。只是洞庭湖面太宽,再一遇风便是波涛险恶,一旦遇见强敌便是讨厌。
“再说这等走法,在水面上也恐难于持久,最好将它分将开来同时练习。由今日起,上半日先练水性,中午饭后稍微休息便练罡气,再由家父家母随时在旁指点,万一有什不能通晓,或是运气之时有什难处,也可细问,免得未学到家,此去遇见内家能手相形见绌,我们也可连带沾光,将这轻易不传之秘全数学会,岂非一举三得么?”
二人早看出两小夫妇本领高强,没想到这类功夫尚未正式传授,先颇奇怪,后经耿重一说,才知三老人最谨细持重,只管全村的人都有一身武功,一则全数躬耕自给,与外无事,歹人也决不敢来犯,就来也是送死,极少应用,又恐子女门人出山生事。再者这类内家上乘心法,本身禀赋稍差,不将根底打好,单是学会手法也不能用,必须循序渐进。而这类功夫又大厉害,中人不死必负重伤。少年人天性较刚,容易激怒,一个感情用事,难免误伤好人,或是死非其罪。所以看得格外郑重,不是看准儿孙后辈心性善良,能明是非,而又功力深厚,天资也好,从不轻传。村规又照例不许私相授受。因丙容年轻好胜,性太疾恶,又喜出山走动,所以每次请求均未答应。昨日只管当众传与沈、姜二人,那最紧要的地方均是唤在一旁告以口诀,并未全数明说出来。二人如非拿有王鹿子的亲笔书信,深知人品心地和此行关系重要也是无望。本来丙容还不能学;幸而昨夜四姑便道回家,和丙南薰夫妇力争,说此女虽然性刚疾恶,所杀均是为首贼党。此次大闹君山湖心洲,差一点的小贼都只点倒绑起,并未妄杀一人,可见行事还有分寸。此事她已非去不可,便是我们也难坐视,作自了汉,使她学会罡气,便少许多顾虑。南薰夫妇未置可否,四姑外有同伴等候,也自匆匆走去。丙容先是装睡,又借送汤圆为由想和沈、姜二人订约,不在房中。当日早上才听人说起,知道四姑婆说话算数,父母必已默允,但恐又碰钉子,不敢明请,想借二人练习之便一面留意,一面设法试探,只要父亲不加禁止,许和二人同练便可学成。
这类功夫也实重要。练时非但功力不够不能学会,便是稍微疏忽,练它不成,还难免于受到内伤。如其有人随时在旁指点稳妥得多,所以这等说法。没想到沈、姜二人早就得到王鹿子的真传。不过人均谦谨,又因功夫一样,手法不同,主人另有专长,别具妙用。如与师传相合威力更大。王鹿子本来全会,因是三老独门功夫,特意表示尊重,请其亲传,就便使沈、姜二人结交几个男女英侠,多约帮手,还可学会水性,以防万一。
二人自一交信,便悟出师长用意,专心学习,只作从头学起,一点不露锋芒。昨日业已学会,本无须乎随时指点,因想此举与耿、丙二人有益,反正三老还要亲身指点,乐得凑趣,同声谢诺。吃完谈了一阵,二人方说:“昨日伯父母曾说,申刻先看我们演习,时候快到,我们回去可好?”耿重笑答:“无须,师父师娘今日甚是高兴。我取水靠时曾与相遇。他说昨日人多,二位师叔虽然全都学会,因三位老大公受王老大公之托,不知何时亲身考验,也许还要另传两手,不愿年轻的后辈在旁观看,以防乘机偷学了去,私自下山出手伤人,看得甚重。这里地势偏在湖边,田里的人照例有事在身,不会来看。
“今日又当轮班读书之期,也不会来。命我转告,请二位师叔在此等候,就是三老大公今日不来,师父师娘也必来此相会,不必再回去了。”
二人闻言大喜,又谈了片刻,忽听丙容喜道:“果然三位老大公今日便来传授内家手法。爹爹昨日业已传过,必有别的深意,非但对二位师叔看得极重,连我们也跟着沾光了。”说时,何真吾、丙烟、丙烈三老和丙威、丙南薰祖孙五人已同走到。丙容之母并未同来,由此也未再见。到第四日才听说是同了两个门人、一个孙儿去往西山采药,还要些日才回。二人忙于用功,也未在意。因全村男女老少各有各事,只到后第二日传授内功时有不少人在旁聚了一日。由当日起便不再有多人陪客,除耿重、丙容奉命代做主人,朝夕相见而外,偶然来上三两个后辈门人,也都抽空相见,无多耽搁,这且不提。
四人见了三老祖孙,一同礼叙。三老随令沈、姜二人把昨日南薰所传内功演习一遍。丙容平日留心,又随三老在峰顶上长大,平日最肯用功,早学会一身惊人本领,便是内家罡气连明带暗也偷学了不少,只有十分之一还未通晓。几次请问祖父尊长,因其性情刚烈,好胜喜事,不肯传授,反加告诫。只管功夫练了八九,最后几个杀手却难施展,每一想起便自气闷、当日见三老命沈、姜二人当面演习,自己和耿重并未喊开。沈、姜二人因守昨日丙南薰之诫,不敢公然传授,难得三老有话,只管照直练上,无须隐讳,乐得借此指点耿、丙二人,便尽量施展出来,遇到要紧地方并还故意说出口诀,向诸老请教,求其指点是否如此。这一格外求功,不觉显出本能,三老祖孙在旁含笑注视,极少开口。等二人练完,说明心得,奉命将掌法练了一遍,收势落地,重又恭请指教。
何真吾向丙氏二老对看了一眼,手抚长髯笑道:“他们少年人真个一见如故,惟恐不能尽心。昨日南薰传授口诀之后向我三人复命,便说这两个小人聪明已极,人更谨细谦退,多半所能尚未完全说出。我早想到王老先生的高足,敌人那么势盛,如其功力稍差,怎会让这两个小人深入虎穴,当此大任?他所说的从师年月与来信相合,自然不假,本身功力决未明言,果然料得不差。你看姜飞练时目光不时向着耿重和小曾孙,分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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