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原豪侠 - 第三十二章 师门疑云

作者: 上官鼎10,781】字 目 录

腿微微一抬,身形已跨出老远,如果有江湖武林中人在旁,定要为这种上乘轻功惊讶不已。

那老者双目紧锁,似乎有不解之忧,但足下却如行云流水,背后虽则背一个中年汉子,丝毫不见缓慢。

老者又行了半刻,他心中忖道:

“师父如果知道冯师弟被人打死,不知又要杀多少人,看来武林中劫数难逃。”

他边想边行,身形不由放慢了些,忽然前面青影一闪,走出一个秀丽少女。

那少女脸上白得透明,她向老者笑笑道:

“老先生,您背上背的人都是死人还是活人?”

老者打量她一番,缓缓道:

“小姑娘问这作什么?”

那少女想了想道:

“如果是死人便没法了,假如是受了重伤,只是一息尚存,我说不定都有办法。”

老者见少出言奇怪,心中暗暗称奇,他说道:

“小姑娘原来精于岐黄,老夫倒是失敬了。”

那少女笑了笑道:

“我也是在无意之中寻到一种上古绝种的灵葯,据书上说此葯乃是疗伤圣品,是以想试试看。”

老者见她说得很是天真,但神色之甚是凝重,绝不像在说笑,心中不由忖道:

“这女子小小年纪,却是满脸书卷之气,举止之间自有一种华贵高雅,古人说‘富润屋,学润身’看来是不错的了,这女娃不知是何门道,我且探她一探。”那老者道:“可惜老夫师弟已毙命多时,姑娘年纪轻轻,却是学宝五车,真教老夫佩服,令师定是一代高人了。”

他江湖经验老到,以为少女心性,一定受捧吃激,自己这一捧,定可套出她的来路,那知那少女却又是一笑道:

“原来您背的是您的师弟,既是死了,小女子也无办法啦。”

她笑容一敛,眉角现出一种凄凉意味,那老者目光何等锐利,他见那少女生得明艳可爱,心中颇有几分好感,便道:

“姑娘似有重忧,老夫与姑娘虽则萍水相逢,姑娘好心救人,老夫心领,姑娘有何困难,老夫倒愿效力。”

那少女心中暗道:

“您师弟都被人打死啦,还有时间来管别人的闲事么?我的困难又岂是世人所能仗义相助的?就是师父,她老人家无所不能,又能帮助我什么?”

她虽如此想,可是天性温柔,不愿伤害别人之心,听那老者说得诚恳,心中一暖,不由眼圈一红。

少女摇头道:

“老先生,小女子并无困难。”

老者看了她一眼道:

“姑娘容颜清丽,眉目开朗,一生逢凶化吉,行运甚是通畅,老夫自信老眼无花,姑娘目下虽在乖蹇,不久便有遇合。”

那少女摇头道;

“相随时迟,岂可一言断尽?”

那老者呵呵笑道:

“姑娘又是行家,老夫多言,贻笑大言,尚有一事请教姑娘。”

少女道:“老先生有何事,尽管问吧。”

老者道:“适才姑娘言得天下圣葯,不如此葯名称能否见告?”

少女缓缓道:

“那就是草中之王,乌龙草。”

老者哦了一声,他对医道也曾涉猎,却未听说过这种葯草,那少女又道:

“昔年医祖华陀仙师遗作焚之于火,上乘医学从此断绝,小女子幼时翻阅家父藏书,竟然得到数页华陀仙师论葯之章,可惜只有数页,而又残缺不全,这乌龙草华陀祖师爷便认为是草中之王。”

老者恍然,心中很是钦佩,那少女说完便告辞而去,老者追上去道:

“老夫高无影,姑娘如有困难,往青城寻找便得。”

那少女感激一笑,青衫不飘,便消失在林中,那老者正是三心红王大弟子高无影,他心中忖道:

“这女子文武均是上乘,冯师弟如果不死,他如遇上这等可爱女子,任是他凶残爱杀,只怕也难以下手。”

他又想到冯百令与自己同门学艺,虽则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是到底日久相处,高无影又是个重情义的人,心中甚是凄怆,冯百令平日一些小小好处都清渐的闪到眼前,高无影叹口气忖道:

“人命干天,师弟、师弟,你岂能滥杀无辜?你平日杀人如麻,被杀者的親友师长是何等痛苦,今日为兄的看到你为人所毙的那种难过,便可推想到别人的心情了。”

他叹息一阵,又迈步而去。

那少女独自沉思,她想道:

“原来那老头便是三心红王的徒弟,看样子他很是和善,红王恶名满天下,倒收了个好徒弟。”

她望望天色,心中想道:

“今夜又得露宿了,这一生漂漂泊泊是定了,可笑那老头子还说我行运畅通,这卜算之学,我是精通到顶的,世间又有几人能胜得我?尽管我卜算相命如神,我又勇决定自己的命运么?能够决定我命运的人,却已经远远地离开我了,这乌龙草是天地间灵葯至宝,我得以了又有什么用?我医道通悟,配合葯灵定能相得益彰,可是我医好了天下人,又有谁能医好我心里的创痛?”

她自艾自怨,不由悲从中来,直慾放声一哭,她正是无忧王后的徒儿——才女罗可兰。

□□□

且说高无影步行了半夜,已近与师父三心红王约定之地,他四下看了看,正慾举步再前,忽然树顶梢上一个苍劲的声音道:

“无影,是你吗?”

高无影连忙躬身道:“是,师父。”

他方才答完,只见头上红影一闪,三心红王已端端立在前面,他一见高无影背后用布条密密包着一人,头也包在布中,他心中一震,沉声道:

“无影,你弟子受了伤么?”

高无影恭敬答道:

“弟子该死,弟子无能,请师父恕罪。”

红王冷哼了一声道:

“王令到底怎样了?无影,你婆婆媽媽可是师父教你的么?”

高无影悲声道:

“弟子赶到之时,冯师弟已遭人杀害。”

三心红王大声道:

“什么?百令死了?”

高无影点头不语,三心红王恨恨瞪着高无影,半盏茶时间,一句话不说。

高无影心中一惊,他知师父天性最爱迟怒,他偷眼一瞧三心红王,只见他脸上一时充满杀气,一时又充满悲伤。

高无影从师数十年,见到的都是三心红王谈笑摧敌,狂傲杀人,脸上永远都是那种隂沉面容,不动声色,此时师父感情激动,竟然也像常人一样,脸上充满了深刻的表情。

高无影只瞧了师父一眼,心中对三心红王不禁同情起来,他知师父狂妄不可一世,只道朗朗乾坤唯我独尊,目中从无余子,想不到竟然有人敢接连杀了他两个徒儿。

三心红王忽道:

“好,好,好,百令,你死得真好。”

他声音颤栗,伸手拉断高无影背后之背带,一手抱着瞽目杀君冯百令的尸体,扬长而去,饶他是一代枭雄,功参造化,此时也激动得不能自持。

高无影急忙追了上去,红王一言不发,脸上神色更是隂沉,又行了好远一段路,红王伸手向高无影要了长剑,振剑挖土,高无影见师父运剑如飞,那坚逾钢铁的山石,竟如摧枯拉朽一般,应手而碎。

三心红王道:“无影,咱们走吧。”

他脸上又如平日一般,隂隂地令人高深莫测,要知三心红王此人,一生杀戮无数,可是为人最是护短,对门下这三个弟子心中实在爱护,尤其冯百令天性暴怒无常,正合红王之心意,师徒两人极是相得,是以红王眼见爱徒毙命,竟是不能自持。

□□□

两人行了不久,高无影愈想师父派自己杀那人之束愈是可疑,他胸中疑念澎湃不已,像是面临生死抉择,数十年的疑案,又重新在心中翻了出来。

那姓方的少年,话说前因,和自己心中所存的秘密,竟是同一件事,高简梅方四家纠缠多年的恩仇,自己就是其中主角之

高无影只觉热血直往上冲,他禁不住问道:

“师父要我杀那姓简的人,他与师父有仇么?”

三心红王脸色一变,哼了一声道:

“无影,自来逆我者死,你管到师父的事来?杀你师弟的人是谁?”

高无影一怔,他立即想通师父是在扯离话题,他见红王面色不善,蓦然一惊,暗忖此事已经查了数十年未得真象,如今已近紧要关头,岂可操之过急,当下忙答道:

“师父命他杀那姓梅的,结果被姓梅的杀了。”

三心红王道:

“好哟,姓梅的后人倒是不错,红王的徒弟也是别人杀得的么?”

高无影心中又是一动,他说道:

“弟子赶赴师弟之处,那姓梅的已和师弟斗至生死关头,师弟一个托大,竟被姓梅的杀手击倒,弟子赶救不及,那姓梅的转身就走,弟子抢前看师弟伤势,竟吃那厮逃去。”

三心红王看了他一眼道:

“无影,那姓简的呢?”

他目光炯炯,直逼高无影,高无影灵机一动,从容说道:

“弟子无能,那姓简的武功不弱,弟子和他战个平手,本已渐取上风,不料姓简的又来了个朋友,就是那姓方的小子,弟子和他两人缠战半天,那两人稳占胜算,不知怎的,忽然一打招呼,双双离去。”

他信口说着,倒是天衣无缝,他偷眼瞧红王,红王冷冷道:

“姓方的小子也来了,好啊,红王倒是要瞧瞧这般后生小子的能耐,难不成强胜当年四……四……哈哈,真是笑话,真是笑话。”

他一抬眼,三心红王又正在注视他,高无影忙道:

“师父,弟子就这去寻姓梅的,替师弟报仇雪恨,弟子走遍天涯海角,也必找出此凶徒来。”

他说完见三心红王沉吟不语,正待走开,红王喃喃道:

“无影劈空的,嘿嘿,又是无影劈空掌。”

红王一转身叫道:

“无影,这几个小辈非你能力所能解决,为师自有安排,咱们先回去再说。”

高无影怕师父一怒之下,親自出手追击四大天王后人,是以自告奋勇去追梅简古轩。他见师父要和自己一块回去,真是正合心意,他想心中尚有许多不明白之事,必须静静想通才成。一路上三心红王划空咄咄,对于冯百令甚是怀念,高无影见上次小师弟追魂钢羽被人杀死,师父虽则愤怒,却无哀伤之容。

这冯师弟之死,师父倒像是动了真正情感,他此时疑念深沉,自然已将师父列为对手,一举一动小心翼翼,生怕惹起了师父的怀疑。

高无影不时将那日偷听方立青所说的话反复想了多遍,只觉其中疑点重重,想到师父三心红王生平行事,真是不寒而栗。

他自幼失怙,全仗师父养育成人,三心红王生性虽然乖张,到底是自已恩师,只望自己所疑之事非真,不然真不知何以自处。

□□□

这师徒两人各怀心机回到家中,才一进门,三心红王色铁青,一跃取下正梁上一封书柬,高无影凑近一瞧;只见上面写着:

“三心红王朱公大鉴:

久违阁下,思之良深,今秋之际,请与阁下共聚于青城之阳,前约未践,弟何敢忘,阁下豪气冲霄,弟当引领以待也。

弟何克心顿首。”

三心红王冷冷道:

“上天有路不行,偏偏要往地狱钻,何克心,红王成全你便是。”

他掌中透劲,那信柬化为碎片,高无影心中暗暗吃惊,三心红王口中虽说得狂妄,其实心中对于何克心那门外功血指刀颇为忌惮。

高无影道:

“姓何的虽是厉害,却万万不是师父的对手,倒是那姓方的小子,弟子每见他一次,便见他功力暴增,似乎超脱学武人之常情。”

他试探说着,想慢慢引三心红王说出自己想知之事,三心红王道:

“姓方的小子目下功力不足,尚不足成患,假以时日,当真不好对付。”

高无影暗忖:

“师父生平从未看重任何人,那姓方的少年真是了不得,唉,咱们高简梅方四大天王,总算是有后了。”

三心红王道:

“无影,斩草除根,这姓方的小子下次遇着了,可不要轻易放过。”

高无影想道:

“这许久不见这少年,不知功力又进展到什么地步,就算真的见着他,是否能打过他都成问题。”

他口唯唯喏喏,过了半晌问道:

“听说姓方的小子是当年四大天王的后人。”

三红心王淡淡道:

“四大天王死了几十年,这事只怕传说有误。”

高无影默然,他知再问下去露了马脚可不得了,便退身而出,三心红王双袖一拂,踱进室中。

是夜漫天星辰,高无影倒在床上,只千恩万潮,一点头绪也没有,他推开门窗,后园里花香袭袭,清风冰凉,他深深叹了两口气,心里也冰凉起来。

他点了桌上油燃,那压低的油心,发出惨淡的光芒,在风中闪烁,闪烁着,闪烁着,那情景就如几年前一个夜里一般光景。

高无影凝视着灯火,从灯火中的那边,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满面病容的少婦,影子愈来愈大,愈来愈近,高无影一惊,定神一看,满室萧萧风吹,什么也没有瞧见。

他喃喃道:

“娘,孩儿不会忘记您的话,这事不久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下一页末页共4页/8000条记录